第347章

    小胖下意识地嗯了声，刚要说话，就看到卫珩单手撑在门板上，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手电筒的强光打在地板上，照映得从窗台洒进来的月光都没什么存在感了。


    樊凡家的主卧面积很大，门关着的时候还看不太出来，一进屋就会发现这里差不多占据了整个二楼的三分之一。


    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三米宽的大床和床边巨大的衣柜。床对面贴墙打了一个矮柜，柜子的抽屉开着，东西凌乱地散了一地，旁边还有一个打碎的杯子。


    “屋里什么味？”小胖跟在后面，说了一句话后就难以忍受地屏住了呼吸。


    卫珩的视线往柜子边的猫窝上一扫，淡声回，“猫屎猫尿味。”


    养过猫的对这种味道都不会陌生，猫屎特别臭，健康的猫拉屎尚且能让人忍受，一旦它们肠胃不适拉泡稀的，那个味道能让人记好几天。猫尿则是臊，夸张一些的能达到靠近就眼睛酸的程度。


    但是猫咪生性谨慎又讲卫生，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乱拉乱尿的，除非是发情、应激或者没有在一个较好的环境下生存……樊凡那两人会把猫窝和猫用的饭碗以及水盆放在卧室，说明平时这只猫是比较乖巧懂事的，至少在生活习惯上没有问题。那么卧室里的凌乱以及难闻的气味，很有可能是弃养导致。


    ……


    两人检查了房间的角角落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柜子的抽屉边缘有猫爪子抓挠过的痕迹，看上去就是被关急的猫暴躁中拉开的，里面的一些杂物上还能看到尿渍。


    衣柜里没有多少衣服，衣架倒是不少，看得出来早在之前就被人整理过，要穿的已经收拾走了，剩下的则是一些穿不上或者不要的。这种比较角落一些的地方，当然也成了猫咪的厕所。


    “这樊凡，真不是东西。”


    憋气久了，小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他身子没有刚才那么紧绷着了，但是枪还没放下，脸上的表情也难看不少。


    “还是医生呢，难道猫就不是一条生命了吗？要不是我们今晚过来了，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呢。”


    大概得等到房子被卖出去吧，可到那时候，这个房间就不止是排泄物的味道，更多的恐怕是动物尸体腐烂的臭味。


    卫珩拿着手电往阳台走去。


    卧室和阳台之间用的是移门，留了一条很小的缝隙。这条缝隙让屋里的味道稍微没有那么重，但是又不足够猫跑出去。


    卫珩手指卡着缝隙将门推开，惊奇地发现这扇门居然十分静音。


    手电在阳台宽敞的空间来回照了两下，并没有什么发现。


    就在卫珩准备收回迈出去的腿的时候，他无意间抬头往上看了眼。


    也正是这一眼，叫他眸光一滞，心往下一沉。


    -


    “走吧，什么都没有。”卫珩站在阳台大声说了一句，片刻后他转身回房。


    小胖在卧室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嗓门给惊了一下，“什么都没？”


    卫珩没接他的话，只是顺着他刚才的话题往下说：“樊凡要是真的在乎命不命的，就不会去医院对高北君下手了。在他看来，人命猫命一样不值钱。”


    小胖闻言，啐了口。


    两人下楼后，在厨房的桌子底下找到了那只逃窜下来的猫。


    那是一只长毛的三花猫，身上的花纹非常有特色，在头顶黑白两色组成一块爱心。它不知道被饿了多少天，发腮的脸颊瘪了，两颗眼睛更是大得像葡萄，肚子也瘪下去，毛发失了色。


    小胖看到它就眼疾手快地关上门，于是三花的脊背高高拱起，对着两人呲牙哈气。


    “别怕，别怕哈。”小胖缓缓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鱼干，“小东西饿坏了吧？过来我这吃小鱼干。”


    卫珩看着他手里的鱼干，嘴角一抽。


    “你口袋里还有什么，来出外勤还是来野炊的？”


    小胖手上动作不停，勾引着三花，嘴上解释也没停。


    他嬉笑道：“老大，你们还是别叫我减肥了，最近白天吃鸡蛋，晚上就要吃鸡蛋它妈。不随身带点零嘴，我都怕出警的时候会饿晕倒。”


    卫珩盯着他蹲下就跟小山似的背影，一时无言。


    小胖又补充一句，“而且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咪的命也是命啊。”


    卫珩：“……”


    ……


    三花还是被饿狠了，即便面对两个陌生人，来自小鱼干的诱惑还是让它忍不住朝着小胖靠近。


    小胖把鱼干丢在地上，然后脱下外套，趁着它没有防备的时候连猫带鱼干都兜进了外套里。


    “喵！”


    三花在外套里面剧烈挣扎，爪子抓挠衣服的声音听得小胖一激灵。不过他没有放手，三花挣扎了两三分钟，也因为脱力渐渐安静下来。


    卫珩看了眼小胖和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外套，率先抬腿离开了厨房。


    他们从哪里进来，就又从哪里翻了出去。


    回那间空客房的时候，卫珩还凑到小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


    窗外，揣着双手跺着脚的保安等到脸蛋子都麻了，总算是听到了窗户再次被移开的声音。


    嘿，这说起来也是奇怪，刚才一直觉得黑暗中好像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等到两名警察出来，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就消失了。难道这就是正义的力量吗？


    保安忍不住的就朝着两人靠近了一点。


    “两位警官，有什么发现吗？”


    小胖瞥了他一眼，“只有一只被遗弃的猫。”


    “猫？”


    保安一愣，想了几秒才想起来，樊凡家好像确实是有一只猫来着。但是他女朋友不是很喜欢这只猫的吗？


    “这两人，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呀。”他小声吐槽道：“江小姐……哦，就是樊医生的女朋友，她对家里的猫可宝贝了，经常买鱼买肉的说是要回家给猫做饭。之前我还跟换班的老陈说，她对家里父母都不一定有这么孝顺。”


    小胖跟卫珩对视了一眼，没接话。


    不是每个养宠物的人家里都有没人养的父母，也不是每个养宠物的人都真心爱它们。人与人之间存在观念的偏差，有些话听听过就算了，没必要纠正。


    卫珩叮嘱保安，樊凡现在是警方重点抓捕对象，一旦看到他回家，要立马报警。


    保安连声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卫珩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这才让他离开。而在保安离开后，他也跟小胖上了警车。


    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夜间很刺耳，尤其是这一块较为安静的居民区。


    二楼，藏身在阳台盆栽后的一道人影晃了晃。


    亲眼看到警车重返来时路，一直到车尾灯都被其他别墅遮挡住，那人才拉开移门，回到了别墅卧室。


    -


    夜色沉酽，似是从天上拉下一块漆黑的幕布。黄澄澄的灯光并不能叫人觉得暖和，反而有种落幕的凄楚感。


    过了大概有十分钟，被卫珩拉上的窗户再次被人移开，一个穿着黑色牛仔裤、套深棕色皮衣的男人从里面翻身出来。


    他跨过窗台的身姿非常矫捷，似是做惯了这种事，哪怕手上还拿着电话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动作。


    四下看了两眼，他拢了拢衣领挡住冷风，低头往院子外面走时继续跟电话那头的人汇报情况。


    “别墅里面翻遍了，没找到你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讲了什么，男人身形一顿。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继续往前走去，他穿得黑，融入夜色以后并不怎么显眼。


    “老大，警察已经查到樊凡了，可惜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收拾东西跑了，不然我绝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别墅……是，我跟警察打了个照面……没被发现，樊凡把他的猫丢下了——”


    “总之，尽快找到樊凡吧，他不如冯四月衷心，万一被抓到一定不会为我们保守秘密……”


    ……


    男人打着电话拐过了旁边别墅的小道，从别墅后院猫着腰一直跟到正院门后的卫珩停住脚步。这人反侦察意识不低，再跟过去，一旦自己身边没有遮挡物，恐怕就要被发现了。


    后面的话卫珩都没再听到，他维持猫腰躲避的姿势将近两分钟，确定那人不会杀个回马枪后，才直起身来。


    夜色中，卫珩的脸色沉如墨。


    “冯四月…”


    又是那个组织。


    冯四月被抓以后虽然主动将所有的罪责都包揽到自己身上，但警署众人都知道她绝对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碍于没有线索和证据，才暂时将抓捕工作搁置一边。


    眼下这个男人的出现，无异于是把乱成一团的毛线球又揪出了一根线头。


    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就算没有一个冯四月，也还会有樊凡接上。想必那个组织在进行的事情并没有被阻止，而是做得更加隐蔽了一些。


    不仅如此，刚才那个男人左顾右盼的时候，卫珩还看到了他的脸。


    竟然不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眸光中多了抹晦涩，自语道：“一向看人很准的顾sir，居然也会有这样的失误……”


    第301章 第三百零一章


    救兵


    “你就是总部领导经常挂在嘴边的陆警官？”


    -


    美亚广告的办公室秘密来了一位技术协助，听说他十五岁就学完了高中所有的知识点并且以断崖式第一的成绩被招进港城最好的大学，在大学又用两年不到的时间完成本专业课程，随后因为兴趣进入了计算机专业。


    他是总部花重金招揽的人才，目前负责港城所有重要部门的防火墙维护、以及升级创新。在总部，他拥有一间最为先进的办公室，里面的技术设备加起来，可能耗费几千万不止，但是那些老油条们从来不把这当回事，还为留下他费尽心机。


    也就是这次黑面具软件的案子实在太过棘手，上面才舍得派张王牌出来。不仅来了，身边还左青龙右白虎地跟着两名保镖。


    对这种阵仗，宋丞序习以为然。他被很低调隐秘地带到楼上，表现出来的却没有一丝低调的样子，刚一进门视线就落在陆听安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与此同时，陆听安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宋丞序这个人，工作如其名，叫着丞序玩着程序。


    陆听安之前虽然没怎么接触过程序员，但他上过网，难免也会被网上那些真真假假的段子带得有些刻板印象。宋丞序这人，却跟他想象的不那么一致。


    他脸长得很嫩，看起来就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或许他本来就是二十出头，因为他用很短的时间完成学业，就算工作个几年也是比其他人要年轻许多的。且他没有黑眼圈，脸上气血足得看不出丝毫疲惫、憔悴，就连刚刚上班一天的胡镇瞧着都比他要沧桑很多。


    他打扮得干净利落、甚至是有点精致，不知道天生的还是后天的羊毛卷懒洋洋地耷在头顶，微长盖住眉毛却没有一点凌乱。身穿一件厚款高龄毛衣，宽松的领口挡住瘦削的下巴，外套一件裁剪有致的羊毛呢大衣。


    总之这是一个走出去就会被人忽视掉职业的人。


    不认识他的人看到他第一眼只会当他是谁家花钱养出来的少爷。


    宋丞序看陆听安，也是这种感觉。哪怕这位警官只披了件朴素到看不出牌子的羽绒服，都让人忽略不掉他周身矜贵的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