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自此之后他散财的行为一发不可收拾。


    生日宴之后，樊凡经常找身边的同事出去吃饭娱乐，有时候就是关系最好的医生，有时候则是一整个科室五六个人。毫不例外每次都是他请客，以至于医院里的流言蜚语少了，跟他关系好的人倒是多了一大圈。


    渐渐的，大家发现樊凡的穿着和气质也变了很多。他开始关注自己的形象，穿当下最流行的衣服、在更衣室里放了一瓶大几百块钱的香水，他甚至买了好些奢侈品，两三万块一块的表、上万块的公文包等等。没多久，他带着自己的女朋友搬出了医院寝室。


    樊凡自己说的是他们在外面租了房子，一套两室居，因为他们有了结婚的打算。当人问到他为什么变化这么大时，他也只是笑眯眯地说女朋友运气好，中了十多万的六合彩。


    一直到半个多月之前，医院里的各位才知道樊凡哪里只是搬去了两室居，他根本就是住进独栋小别墅了。


    不仅有别墅，他女朋友还开上了汽车，也就是樊凡装模作样不想被别人知道真实的经济情况，每天刻意地打车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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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这些，警员木着脸，都有些唏嘘了。


    “既然他有心掩饰，你们是怎么发现他受贿的？”


    其实这种事是常有发生的，每个行业都会出现那么一两颗老鼠屎。这年头挺乱的，医生稍微收点病患的钱还不是大事，只要没过度，就算上面发现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他们警署，之前都被发现过有黑警，这可比单纯的受贿要严重得多得多。


    当然他不是赞同这种行为，就是觉着在现在的大环境下面樊凡居然因为受贿被辞职，事情应该是闹得挺大的。


    苏秉初说：“原本也没有人发现。”病患会给医生塞钱无非就是为了他们行医的时候对自己的家属更加关注一点，或者是想要在医院里面行个方便。没有那么多人无聊到一边要给医生钱，一边还要背后偷偷举报的。


    樊凡的情况，有他确实倒霉的原因，更多的则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合规的，那就没有能瞒一辈子的道理，纸永远包不住火。


    “半个多月之前，一位病患在手术后因为各种并发症死亡了。”苏秉初回忆道。那场手术还是挺成功的，樊凡的专业水平应付这种手术手拿把掐，偏偏病患就是出现了致命的并发症。


    病情恶化在手术后第二天的晚上，樊凡作为主治医生见病人情况稳定后就回家了，以至于当晚在医院并没有可以紧急救治的医生。


    等到他赶来，病患只剩下一口气，都还没有撑到进手术室人就没了。


    苏秉初：“手术前夕樊凡收了病患家属五万块的现金，并且双方约定好等人出院就再给五万。给钱的那人是港城出了名的孝子，他认为樊凡玩忽职守才导致病人死亡，于是就找混混把人给打了一顿，还向院长反馈了他收取钱财的情况。”


    出事的病患一家在港城是有点影响力的，收人钱本来就是一件传出去不好听的事情，现在人又死了……无奈之下，医院只好给樊凡最严厉的处罚。


    苏秉初就不是一个八卦的人，更何况樊凡是他的老同学，他根本就不愿意参与到这件事的讨论当中。


    悠悠众口难调，樊凡出事以后，两年来跟他建立了稳定关系的同事顿时就跟他断联，没有人去关心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更没有人觉得他可能是有一些苦衷。


    当大家聊起这个被开除的医生的时候，他们都是撇撇嘴，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难怪这两年他变得这么大方了，原来就是在私底下做了这种龌龊事，感情我们花的都是他受贿的钱啊？


    众人讨论受贿这事得时候，态度也各有不同，有些就是当个热闹聊，有些就妙了，隐隐约约都能听出他们语气中的一点遗憾来。


    ……


    苏秉初没有跟警员说更多樊凡的事，只挑了一部分他觉得对案件会有帮助的说。


    时间紧急，讲完他也快步离开，还要去准备动手术的各项事宜。


    在他离开后的没多久，去窗口打电话的警员也回来了。警员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有收回去的愧疚。


    “卫sir怎么说？”，门口的警员问，语气中还有些微不可查地紧张。


    另一名警员把电话放进了自己口袋，轻轻摇了摇头，“这事等我们回了警署再自觉向上边领导反应吧，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疏忽才导致重要证人出现生命危险。卫sir倒是没有怪我们，但是他那边也不需要我们参加抓捕樊凡的行动。”


    “那我们能做点什么？总得做点什么的。”门口的警员急道。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卫sir让我们不要乱行动，还是在病房门口守着。”顿了下，他倒是想安慰起人来，“苏医生不是就要进行手术了吗？最后的结果还没有出来，证人还有希望获救，但是后面我们就必须打起精神来了，现在开始，除了苏医生亲自在场的情况，否则一只苍蝇都别想再飞进去。”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约摸半分钟，他们跟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般，很有默契地回到了刚才站过的位置。


    要是邹柔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这两人的表情严肃了很多，腰背也挺得笔直，完全就是精气神和状态全副武装的模样。


    *


    美亚广告公司的办公室，胡镇也是接了一通电话。


    他到角落一些的地方低声聊了几句什么，等挂断电话后，忍不住有些急躁地“操”了声。


    陆听安偏头看了过来，“镇哥，卫珩的电话？”


    胡镇沉着张脸点点头。


    陆听安暗觉不妙，嗓音也不自觉地压了些，“他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一刻钟之前，胡镇给卫珩打了电话，让他派人或者自己穿便衣开轿车来美亚广告把史天鸣带回去审问。史天鸣这人可不是一个老实货，待在办公室看警方办案，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搞点小动作混淆警察的视线，况且他们还没有找到黑面具软件的漏洞，这就等于无时无刻不在给史天鸣打镇定剂，就算想要诈他都没有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案一组跟c组合作，他们一组在这边调查，c组带史天鸣回去审讯。双管齐下，就算史天鸣是个锯嘴的葫芦，他们说不定都能使招把他的嘴给撬开。


    事情安排得好好的，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出了岔子。


    胡镇摇了下头，收起电话，“卫sir来不了了，他需要一点时间找人来接应我们。”


    这回，连顾应州都抬头多看了胡镇一眼，“为什么。”


    一组跟c组共事不是很多，严格来讲甚至是今年开始合作才密切了一点。但是卫珩那人大家都有所了解，他办事的效率是很高的，只要是交代给他的事情，绝大多数都被他办得很漂亮。


    能让他在答应后的一刻钟后突然改口，一定是那边有什么事情绊住他的脚了。


    果然，胡镇幽幽开口，“高北君现在性命垂危。”


    陆听安和顾应州闻言，同时皱眉。在两人发问之前，胡镇继续道：“有人趁苏医生不在，潜入高北君的病房给他注射了药剂。”他走近两人，把声音压得很轻很低，“苏医生抽了一管高北君的血，已经让人送去痕检科了，他怀疑是毒品。”


    听到这两个字，两人本就绷紧的大脑神经更是被一根线牵动。


    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错综复杂、线索稀少，就好像是有人下了很大的一盘棋，现在展露在他们面前的只是棋局的冰山一角。


    港城黑暗势力盘踞，缉毒组大力打击制毒贩毒，但是在暴利的诱惑下，依旧有很多人铤而走险。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两人的直觉却非常一致。


    他们认为高北君身体里的东西，跟裴宏历、杜映兰那两起案子也有一些关联。


    小张的眼睛在看着电脑屏幕，脑子却跟着参与了后面几人的对话。


    他忍不住，学着胡镇的样子用气音问：“医院里不是有我们的人守着吗？怎么还能有人对高北君下手。”


    胡镇叹口气，也有几分无奈。


    “这事也怪不了他们，对高北君动手的也是医生。”


    小张震惊，“什么？！还有这种事？”现在的医生，都兼职开始干杀手了吗？


    胡镇补充说明，“之前是医生，半个月前已经被开除了，医院为了颜面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这件事。高北君遇刺的时候邹柔也在现场，因为信息差，她也不知道那名医生的真实情况。”


    “总之现在卫珩要先去调查那个医生，暂时兼顾不到我们这头了。”


    警署几人神情莫辨。


    高北君发生这样的事情，对警方来说无疑是非常打击士气的。他犯下了那么多起案子，要是这么轻易就死了，被他杀的那五个人（或许更多）就永远也得不到正名，他们警方做的这么多工作也就成为猜测、将再也得不到证实。


    黑面具这个软件可能也有他的一份，他要是死了他们就少了一个关键的证人，关于绑架犯的信息也会成为一个谜……


    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说扫兴的话，可是不可避免的，他们心里都有些沉闷。


    直到顾应州突然说出了一串数字，“986702.”


    “啥？”


    小张和胡镇差点以为他是在报电话号码，两人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懵，瞪着眼看顾应州。


    陆听安虽然没有说话，看向他的眼神中却也有一点不解。


    只有窗边的史天鸣，面色大变。


    很快几名警察也发现了他的失态，他们回过味来，顾应州所说的这一串数字，极有可能是跟黑面具有关的。


    顾应州没有对陆听安几人解释这串数字，他看着史天鸣，眸光深如潭水。史天鸣根本不敢跟他对视，不仅不对视，他还极力想要做出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可惜都是徒劳。


    顾应州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史天鸣身上，像是要从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看穿他。直把人看得心肝发颤的时候，他慢条斯理道：“黑面具软件里的黄色广告，其实不单单是广告而已，对吧？”


    史天鸣：“嘿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试图装傻。


    但现在才想着装傻，已经来不及了。


    顾应州继续道：“这是一串密码。”


    史天鸣舔了一下嘴唇，有些发苦：“嘿嘿。”


    胡镇跟被癞疙宝咬了屁股似的，恶心得表情都有点扭曲，“嘿你大爷啊！”


    顾应州抬手，虚虚地拦了胡镇一把。


    他很淡定，史天鸣越是表现得不像个脑子健全的人，他就越淡定，因为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张，你看看那些广告，发现什么？”他把话头抛给了小张。


    小张就跟上课上到一半突然被老师提问一样，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我发现——”


    他视线放在那广告上，脸跟调色盘似的红了起来。


    那些广告还能有什么，大长腿、很挺的山峰……女人们身上不知道抹了什么，特别白，白得晃眼、让人很不好意思去多看。在她们脸前的男人、以及在她们身上的男人，则是肥头大耳，都不像个人，像是年前猪圈里那些快要出栏的肥猪。


    越看，小张越是抬不起头。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这种东西太容易分散他的注意力了。


    他没能说出什么来，最后还是受了顾应州提醒的陆听安发现了一些不同。


    黑面具提供的黄色广告跟大多数广告一样，既然是广告就不可能只给一家，它是切换的。每隔十秒钟，电脑角落广告里的主角就会发生变化，十秒一换，总共六组。


    也就是说五十秒钟的时间内就能知道今天黑面具推出的广告是哪几篇。


    一般人看到这种广告，不管是没有那个心思也好、不好意思表露出欲望也罢，总之只会扫个大概。于是他们就会忽视了女主角的身上，每个人都是有一个红色的纹身的。


    那是一个数字，纹在大腿正面的位置，因为她们要么不穿、要么就穿着非常暴露的衣服，所以大腿上的数字很明显。当然了，小图且不知情的情况下很有可能非常自然地忽略掉这个细节。


    但是结合一下顾应州刚才说的话，那个数字纹身就显得非常微妙了。


    那些女人为什么要在自己身上纹数字？纹身可以理解，有些人就是喜欢，可一般人在自己身上下针，都会选择一些有意义的图案，或者是比较有美感的图画。


    一个红色的数字，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还可能是她的个人喜好，出现在那么多人身上的话，就显得意义非凡了。说得难听一点，就像是给栅栏里的猪印上一个戳。


    六段广告，每个女人身上一个数字，被记录下来连成一串就会像是密码。


    知道数字意义的人，很轻易就能获取密码进入某个更加深层的网站。不过外行人要是发现了这串数字，想要进秘密基地也不算难事了。


    一击必中可能会有点难，可是广告跳动并没有被打乱顺序，在顺序一致的情况下，密码也就只有六个可能。


    ……


    陆听安帮顾应州把他的发现解释了一遍，电脑前的小张和胡镇，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小张作为无数次从广告上看过却没发现任何细节的人，他震惊的是顾应州居然连这点都能看到。他那双眼睛就跟鹰一样，只要能捕捉到线索，线索在什么地方根本不重要。


    他毫不怀疑，现在要是大着胆子去问顾应州那些女人分别是什么长相，他估计是完全想不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