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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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北君的电脑,实在是不干净。


    没看错,就是不太干净。技术人员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种全是病毒的电脑了,几乎是刚刚开启起来,就感受到了卡顿。鼠标都拖拽不动的那种卡。


    点开搜索网页,看到已经被删除、但又完全没删干净的一些网址的时候,技术人员嘴角都抽了抽。


    “真看不出来,这个心理医生长得文质彬彬的,某些方面的欲望还挺强烈的。”


    技术人员一边说,一边按顺序点开每一个网站。每次跳出来的页面都叫他眼前一黑,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往后仰去。


    注意到他的动作,背对着书柜的陆听安走了过来,“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等一下!”技术人员抬手想要阻止,“陆警官你还是先别过来了,这东西恐怕是脏了你的眼睛。”


    可惜话说迟了,陆听安已经看到了大屏幕上,一男一女以一个非常刁钻的姿势交叠在沙发上。他们的身上都未着寸缕,女子身材纤细、男人一身肥油,现实生活中看完全不相配的两个人,正在电脑里面进行着亲密到令人觉得恶心的活动。


    陆听安皱起眉头来。


    技术人员作为点开这个网站的当事人,心虚得很。虽然这个网站的最先使用者不是他,他却有一种看小黄片被抓到的局促感。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关,没想到一不小心按到了音量键——


    顿时,身体撞击的声音和剧烈的喘气声就在整个诊室响起。


    心理诊室说大不大,门窗都是闭紧的,音响一开这道声音就跟魔音绕耳一般在诊室传荡开来,甚至带点男女混调的回音。


    诊室的三个男人,面色同时一变。


    顾应州的表情是被骚扰了的冷,陆听安是不理解,而技术人员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一点,他主要就是尴尬。


    急急地关掉声音,顺便把网站也退出后,他讪笑着解释,“不是我想看,是高北君浏览的网站都是这些东西。他这年轻气盛的男人,精力还蛮旺盛的嘛。”


    就是眼光实在算不上好,都看这种片子了,好歹也找个男主人模狗样的。一头肥猪,怎么看得下去的。


    “鼠标借我用一下。”


    技术人员走神腹诽之际,陆听安走了过去,从他手下把鼠标拿了出来。这时候用的都还是最老的搜索软件,内容简单程序单一,完全没有后来那么多板块,什么视频内容啦、小说页面之类的。


    高北君下载的事archie,这个类似于搜索引擎的鼻祖,现在的电脑几乎都用这个。而在搜索框弹出来的历史搜索里,一眼扫过去几乎全都是类似的网址。


    技术人员站在旁边解释道:“这些都是高北君浏览过后删除的网站,被我复原的。陆警官你看网址后面的时间,除了前面这几个是我刚才打开过后显示今天,其他都是他昨天刚看完删除的。根据复原排序前后,前面的这几个网址都在后面这几个浏览之后被打开,也就是说浏览时间在昨天和今天,两天之间。”


    “那就很奇怪了。”陆听安看着浏览时间,低头沉吟。


    技术人员不明所以,“什么很奇怪?”


    陆听安侧头看向他,问:“你在大白天,会有这么强烈的性欲吗?”


    技术人员下意识摇头否认,“没有啊。”


    陆听安颔首,眼神光晦涩不明的。


    男人看这种东西,无非就是没法实操的时候,用自己的手解决一下。欲望也不是光靠想象就能排解的,还需要一些视觉、触觉和听觉上的刺激,所以播放这类视频。


    但是高北君又不是什么发情的公狗,就算这方面的精力比较旺盛,也得分时间和场合吧?这里是每天都有上千人来上班的写字楼,来心理诊所问诊的病人又多。听隔壁公司的员工说,高北君的办公室每天上下午都有至少两名病患,一边要忙着纾解病患的负面情绪、大把的时间花费在工作中,一边还要防着外面经过的人,在办公室外放视频甚至忙碌。


    光是想想,都叫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陆听安说:“大多数人都是有羞耻心的,对性有欲虽然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正常人还是会选择在一个比较私人、隐蔽性高的环境下进行。显然这间办公室不是合适的地点,时间也不那么合理。”


    技术人员后知后觉,红着脸又补充了一句,“我在晚上也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我、我有女朋友的!”


    陆听安没有理会他,他神情认真,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除了对比较大众的人性的分析,最主要的是,他曾亲眼在梦中看到过凶手对罗姣姣下手。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高北君十有八九是罗姣姣案子中的凶手无疑,可他在梦中从未对罗姣姣的身体表现出一丝跟性欲有关的欲望。


    相比于男女之间跟身体挂钩的那些情感,陆听安倒是觉得高北君对罗姣姣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对他来说,罗姣姣这副完美的身体并不是用来进行那种原始的兽欲的,她更像是艺术品。


    因为她是学舞蹈的,所以她长相美丽身材纤细匀称,她是他最完美的作品。他看她的眼神,也是只有欣赏而已,欣赏着她的濒死时候的恐惧,以及亲手褪下来、一点一点制作成灯笼的那张完整的皮。


    跟凶手共情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陆听安身为正常人的三观在跟一个变态的三观打架。他深知凶手的那些想法是扭曲的,却又情不自已地,去猜测在案发现场那种昏暗的环境下,凶手看到如砧板上的鱼肉一般的受害者时,是一种多么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心情。


    顾应州是最先发现陆听安的异常的。他一抬眼,就看到对面的人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原本还挺粉嫩的嘴唇被咬得完全失了血色,脸色也过分难看。


    他赶紧走过去,顾不上有外人在场,一把揽住陆听安的肩膀。与此同时他手指掐住陆听安的脸,强迫他松嘴。


    “你在想什么?”顾应州蹙眉问,“我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案子,想不明白的事情不要这样逼自己。”


    陆听安也是被他掐着脸松嘴后,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嘴唇都麻了。


    他伸出舌尖往嘴唇一扫,小声解释:“没事,我就是觉得,既然绑匪会找一个开锁的来翻高北君的抽屉,那有没有可能他们也会找一个懂电脑的来清理高北君的电脑?”


    越想陆听安就觉得越有可能。


    如果那是跟暗网类似的存在,其幕后主使是不可能放任网站暴露的。高北君才刚被警方锁定就出事,幕后之人知道的事情显然比他们警察要多得多。


    白少——


    几乎是一瞬间,陆听安就怀疑到了白少身上。跟梦魇有联系、手下产业涉及到人体器官贩卖、毒品,甚至是暗网。这个白少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们不知道的。


    ……


    陆听安心情沉闷地推开了顾应州的手臂。


    刚一扭头准备跟技术人员说话,就看到他悻悻地别开脸,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看到。”


    陆听安:“……”


    嘴角一抽,他直接无视掉了技术人员的话。


    “这些网站暂时就先不管了。”既然能够事先把高北君电脑里的东西全都换成混淆人视线的垃圾,想必对方的技术水平不在警方之下,就算再费尽查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而已。


    “高北君在诊室配备电脑,电脑里肯定有他病人的相关信息。你帮我看下还能不能查出来,或者有没有从删除的文件中恢复的可能。”


    技术人员不敢怠慢,赶紧坐下开始找。


    幸好高北君确实不是只拿这台电脑娱乐而已,在桌面很显眼的一个文件夹里,就放着病人的资料和病例。他把每一年的病人都做了一个归档,其中还按照病因、年龄等做了不同的分类。


    整整齐齐,给人一种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感觉。


    “怎么感觉高北君跟有强迫症似的。”技术人员大开眼界的表情,“看诊时间、病因进行分类我还能理解,身高、体重和年龄这些,为什么还需要进行划分,跟选妃似的,难道他还要隔三差五的来回味一下自己看诊过那些美女?”


    他的话是无心的,陆听安却感觉抓到了些什么。


    没错啊,高北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阿花阿翠都杀的,像他这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在受害人的选择上是有一定的条件的。


    从罗姣姣来看,或许他选的就是外形条件比较出色的。


    当然这是一种猜测而已,想要推测出他真实的选择标准,还得找出其他几个受害人,再将她们的各项条件进行归类。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除了刘庆伟和他儿子两个男性以外,其他的受害人都是女性。


    年龄在二十多岁,身高一米六到一米六五左右的女性。


    陆听安弯腰,手指点着1987这个年份的文件,“打开这个文档,查找一下有没有王迪这个名字。”


    噼里啪啦几声响,技术人员惊讶出声。


    “陆警官,还真是有!”


    “王迪,三十六岁,长期受到丈夫的精神控制……中度抑郁?”


    第280章


    “中度抑郁?这是什么病,严重不严重?”


    边上,对心理学也有好奇之心的技术人员问道。年前他也听过一场陆听安的讲座,对人的心理状态有了点最浅显的认知。


    他只能说这个专业的水实在是太深了,因为没有什么比人更加复杂的生物。越是想了解,就越会发现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东西其实只是沧海一粟而已。


    陆听安说:“中度抑郁的核心症状,包括持续几周以上的悲伤、空虚,对生活中的事物失去兴趣以及明显的能量减退。据知情人士的口供,王迪之前是个很温柔大气的女人,会跟邻居聊天、也爱互相送点菜,但是生了儿子后性情大变。对社交、兴趣爱好提不起兴趣;小事消耗体力严重,记性差、注意力分散严重都是抑郁的明显症状。”


    顾应州也朝着电脑靠近了一些,他单手撑着桌沿,陆听安站在他面前,从后方看起来就跟被他抱在怀中一般。


    “长期受到丈夫的精神控制?”顾应州低声重复了一遍,温热的气息吹出来打在陆听安的耳廓。


    陆听安对这种亲昵程度已经习以为常,“刘庆伟控诉王迪对他管得多,王迪指认刘庆伟精神控制?这对夫妻俩倒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他的视线在“精神控制”那几个字眼上停顿片刻,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恰逢此时,卫珩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应州看了眼继续查看病例的技术人员,转身去了帘子后面的隔间。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才回来。


    陆听安低头对技术人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回头问:“高北君怎么样?”


    “还在昏迷中。”顾应州说:“苏秉初成了他的主治医生,等他的身体机能稳定下来后进行第二场手术。要是连苏秉初都没有办法,高北君小命难保。”


    边上警员正在拷贝高北君电脑里的内容,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顾应州两人也没有防备他。


    陆听安心有疑问,“这么巧碰到苏秉初?”


    顾应州答,“不巧,高北君的父亲是港城医大的老师,刚好教过苏秉初。他是特地被老院长派去给高北君做手术的。”


    语气稍顿,他继续道:“他父亲是解剖系的老教授,一直以来对儿子弃医学心理的行为非常不满,父子俩关系十分紧张,两人几乎没办法在同一个空间待超过十分钟。”


    陆听安点了点头。


    想到些什么,他继续追问,“高北君的父亲,控制欲是不是也很强?”


    顾应州说:“卫珩没有细说,不过会因为专业问题跟儿子把关系闹得那么僵,想来性格也是强势的。”


    就拿身边的人举个例子吧,顾昌鸿是顾应州见过的那么多父亲中,相对比较强势的了,从小到大他对自己的要求都非常严苛,严格按照他认为最好的教育方式来。就算是这样,顾昌鸿也没有因为他读警校而要断绝跟他的父子关系。


    对顾昌鸿而言,自己的儿子在警署干出一番事业来,虽然跟他的心理预期还是有些差距,但也不枉他精心栽培。


    当然了,每一位父亲的心思也不是用统一的模板可以衡量的。


    两人皆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突然,陆听安开口道:“给苏秉初打个电话吧,我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他。”


    顾应州没有问是什么问题,他只是很干脆果断地拿出电话,找到苏秉初的电话打了过去。


    那头,苏秉初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就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通电话一般。


    “喂,顾sir?”苏秉初的声音温柔如水,细听带着一丝熟稔,微微戏谑的语气,“你是来问我高老师的事情的?”


    陆听安拿着电话,嗓音清冷地喊了一声,“苏医生。”


    苏秉初安静了一秒,然后才反应过来,轻轻一笑,“陆警官?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没关系。”陆听安满不在意地回了一句,很自然地接上他前面说的话,“可以跟我说说高老师吗,除了你我不知道有谁更了解他。”


    苏秉初礼貌客气地说没问题,又问他想要知道哪些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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