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确定这里就是梦中的屠宰场。


    梦魇把细节做得很到位,白色墙上的各种红色血迹和脏污指痕,靠近地面的掉落的墙体,甚至连走廊尽头的一盏灯开关都一模一样。


    走进这个更大的挂肉空房间后,他更是切身体会了一把故地重游的感觉。


    确认各种信息的同时,他还有一份嫌心思,思考着梦魇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它为什么能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这么清楚。


    是系统吗?


    他以前倒是有看过同学放在桌上的小说,里面有各种时空管理局和专门用来下达任务的系统。系统这东西就像一个bug,不仅对着世界有些超高的认知,还能用各种东西威逼利诱宿主,让他们去完成任务。


    如果梦魇在将他拽进梦境的同时对他下达破案的指令的话,倒是有点像系统的样子。


    可是梦魇从未对他表现过丝毫的善意……是系统的可能性直线降低。


    那么会是平行时空的制造者吗?


    陆听安又做出了另一种猜想。


    如果梦境算是一个时空,那么梦魇,能够控制这个时空的事件进度。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是那个时空的老大……


    “听安,想什么?”


    耳边传来顾应州的声音,陆听安这才发觉自己居然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走神。


    他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对比一下。”对比的结果,就是有百分之九十的吻合。


    他抬起头,视线对准了那个小窗口,脸色微沉。


    指着那个窗口,他对顾应州道:“昨天,我就是站在那。”


    顾应州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躲在旁边试图当隐形人的小偷也在看那个漆黑的小窗口。


    “那是解剖室。”男人说。


    陆听安微微一诧,“解剖室?屠宰场还有这种地方。”


    男人冷哼了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一看就知道你们俩肯定是有钱人家长大的,根本不可能来过这种屠宰场。”


    “解剖室,其实也是用来杀猪的。我们场里是自己繁育自己杀猪,母猪怀崽一胎有好几个,多的一胎还有十几只,运气好生产比较顺利,运气不好的情况,就会难产。你们听过猪难产的时候的叫声吗?那叫一个凄厉,在猪圈值夜班的人听了这种叫声,当天晚上保准是要做噩梦的。难产了怎么办呢?总不能就放任着,大的小的都死,所以母猪就会被运到这个解剖室来,进行剖腹产。一般来说呢小猪仔能活下来好几只,母猪嘛,就会变成铁钩子上的几扇猪肉。当然也不止是一些母猪会到这个小房间,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生病的猪,也会送到这里来解剖,老板还会亲自过来,研究观察到底是什么毛病。”


    陆听安和顾应州两人听着他娓娓道来,眉头同时拧紧。


    陆听安问:“你们老板还懂给猪看病?”


    “懂是不太懂。”男人老实说:“但是他养猪十几年,多少懂一些门道。好几十头病猪中,总有一两头能让他看出患了什么毛病的。我们场里的员工都比较相信他。”


    陆听安皱紧的眉头未松,“现在外面也有专门给动物治病的兽医,其中包括能给猪接生的。你们都安排出了这样一个房间,为什么不安排兽医给难产的母猪接生?”


    找兽医,给猪接生?


    男人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布满皱纹的脸上扭曲了一下。


    他想憋住笑,结果没忍住,乐得哈哈了两声,甚至发出了一声猪哼。


    “警官,你可真会讲笑话啊。”


    顾应州冷脸扫了他一眼,男人也没注意到,继续嘲笑陆听安,“屠宰场的猪,养来是干嘛的?它们都是肉猪,养肥了以后就要杀掉卖钱的。母猪除了肉能卖钱,还能生下很多窝小猪来,也算是比公猪多些不一样的价值,可是这也不能改变它们就是被养来吃的事实啊。再者说了,屠宰场有上千头母猪,隔三差五的就会有猪难产,老板难道经常去请兽医过来接生吗?那得白瞎多少钱。就算是把兽医给包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所以直接杀掉,反而还是最省钱省力的。”


    听着男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讲出这种话,陆听安的脸色愈发难看。


    屠宰场养的猪都是用来吃的没错,可这不意味着可以没有一点人道主义。母猪难产得不到任何照顾,反而直接被宰,这种行为,已经不能单用残忍来形容了。


    难怪后来老板会为了钱直接将病猪进行售卖。像他这样唯利是图的人,怎么可能放弃那些利益。


    男人已经陷入了四五年前的回忆当中,他继续说:“屠宰场本来见血就多,那间解剖室里又每天有猪进出,久而久之,我们值夜班的同事好像总是能听到解剖室有猪叫。他们都说,这里闹鬼。我想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屠宰场倒闭也是因为鬼。”


    说着,他继续看向那个小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讲了鬼故事,他越看这个窗口就越觉得发毛,就好像在那漆黑的洞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看。


    不敢继续讲,男人赶紧把头转向别处。


    顾应州找了一圈,侧头看向男人,“解剖室的灯在哪。”


    男人歪着脖子冲着解剖室的门边努努嘴,“喏,不就在那里吗?那根绳子,就是开关,拉一下里面就亮了。”


    顾应州抬腿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陆听安没动,一方面是内心深处抗拒那个房间,另一方面,也是要管这个贼,免得他起什么坏心思。


    果然,在顾应州背对着他们走出去好几米远的时候,男人的眼睛就贼溜溜地转了转。


    他偷偷摸摸地,朝着走廊那边靠过去。陆听安离走廊倒是挺近,但他也是背对着男人的。


    身子即将要躲进走廊里的时候,男人再也忍不住,喊了一声。


    “你们慢慢查,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就转身,腿还没迈开去,他就感觉屁股一道巨大的力袭来。尾椎骨那个位置一痛,他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着地上扑去。


    最可怕的是他的双手被手铐束缚着,根本没办法做出下意识的保护头的动作。


    等他再反应过来,脸已经贴在地上了。脸颊火辣辣得疼,屁股、膝盖,浑身各个地方都是痛的,痛得他直抽冷气。


    一抽冷气他还发现自己啃了一嘴的墙灰,于是又呸呸呸地开始吐。


    趴在地上,男人死猪一般一动不动。只嘴里吐着灰。正忍痛,刚才被踹了一脚的位置又被陆听安用力一踩。


    “嗷!”


    男人毛毛虫似的蛄蛹了两下,眼睛里都多了两包泪。


    “阿sir,错了……”他也有一点点尴尬,讲起话来细弱蚊蝇。要不是这里安静,陆听安都听不清他是在道歉。


    以脚尖为轴左右转了两圈,陆听安在男人的哀嚎声中淡声问:“知道为什么你跑不出去吗?”


    男人哎哟哎哟地叫着。


    陆听安冷嗤了一声,说:“不怕反派聪明,就怕蠢人灵机一动。你跑就跑,非得喊那一句干什么?半路开香槟、反应能力还慢,活该你跑不了。”


    顿了下,他又问:“知道我师从何处吗?”


    男人拱着屁股,用后脑勺对着陆听安,用力地摇摇头。


    “全港城武力值第一的警察是我老师,没踹断你的尾椎骨,你就偷着乐吧。”陆听安冷哼着往他大腿处又来了一脚,“快点给我起来,再装死,让你变成真的死人。”


    男人奄奄一息地求饶,“阿sir,我的肋骨好像断了,就让我这么趴着——”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陆听安蹲了下来,冰冷的枪口对准他的后脑勺。


    男人肉眼可见得抖了一下,他翻滚了一圈,举起双手,“起!你看我起来了,阿sir,嘿嘿。”


    满身是灰地坐起来时,他才看清陆听安拿在手中把玩的东西。


    哪里是什么枪,根本就是一个打火机。


    男人:“……”


    在这两人身上,他真是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


    虽然确定了陆听安的手里没有枪,但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陆听安没有,顾应州有啊,这两人不管是谁都不像是个有耐心的主,与其费劲心思逃跑结果被一枪毙命,还不如就老实一点。


    反正陆听安答应了,会放了他的。


    这次不用再让陆听安两人逼着,男人自己就举着双手走了回来。而且他很老实地朝着顾应州的位置走过去。


    在他正面朝着小黑屋走过去时,顾应州拉开了房间的那根开关绳。


    随着电流“滋滋”的声音,小黑屋瞬间被惨白的灯光照亮。在那个小小的窗口上,贴着一张鬼面脸。


    鬼面脸一半在惨白灯光下,一半被照映在红光中。青面獠牙,眼睛位置的空洞直朝着陆听安和男人两个人,嘴角也上扬,露出两颗沾血的牙齿和诡异的笑容。


    陆听安第二次看到这种情景,心理已经有了准备。然而这个男人是实打实第一回看见,这让他本就脆弱的心灵顿时歇停,捂着心脏翻了个白眼就倒在了地上。


    陆听安用脚帮他垫了一下,这才没有让他后脑勺直接着地。


    ……


    “进入这个房间,需要钥匙。”


    顾应州从门锁上收回视线,接着又走到了陆听安的面前。


    陆听安站在距离窗户一米多远的地方,脚边是“昏迷”的小偷。男人其实摔了那一下以后就已经醒了,但是接二连三的刺激让他不愿起来,宁愿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躺着。


    顾应州站在窗口,透过面具上两个孔打量着解剖室里面。


    一张巨大的解剖台,实际上就是一张长两米多宽一米五的木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大大的不锈钢盆,钢盆四周都是立起的,想来是为了装猪血。


    而在今天,这个盆里面,装着的却是人血。


    凶手处理过现场,除了面具的獠牙上有很明显的血迹以外,隔着一段距离并不好看清现场其他地方的血。


    有那么一瞬间,顾应州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陆听安。


    他恍惚间看到桌子旁边有一道人影,手上拿着一把刀……


    -


    陆听安和顾应州一个看里一个看外,很有默契地找着线索。


    地上的男人躺得犯困,闭着眼睛听不到旁边的声音,心里又不断发毛,就好像那两个警察已经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一般。


    于是他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来,脑袋也偷偷偏向左侧。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陆听安一截修长的腿。他穿了双黑白配色的运动鞋,鞋子版型很好,鞋头圆润、一点也不像船,鞋子的侧面用刺绣绣着鞋子的品牌。


    真不愧是有钱人,连鞋都是纯人工刺绣的,想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穿他老娘亲手纳的布鞋。


    心里冷哼一声,男人将嫉妒给敛下。眯着眼睛,余光一晃,男人却被一个挂在桌子下的轻微晃动的东西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挂猪肉的铁钩下,也是有一排排的桌子的。以前各个区的商贩来这里选猪肉,就是把挂着的猪肉放下来切。


    木桌是那种完全没有加工的实木,这种木头跟砧板一样特别耐造。硬,也厚实。


    以前这桌子也就是被割肉刀划出一道道木屑,现在经年累月的,桌子四条脚都已经快被虫子蛀空了。


    而就是在那看起来承受不住任何重量的桌子脚边上,男人看到挂着个东西。


    那东西圆鼓鼓的,外表看像个灯笼,被好几根硬木条撑起来六个面。


    灯笼不知道是用什么纸糊的,特别特别薄,薄到透过那层纸,男人都能看清灯笼里面安装着的灯芯。


    灯笼没被点着,但由于外面的灯是红的,它也就被照得红彤彤。


    男人眼睛眯成一条缝,因着装死,他的视力比睁大眼还好点,隐约居然还能看到那灯笼的表面,有些一些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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