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啊!!”男人向前的身体被这股力冲击得往后倒,用力地撞在了墙上。
他手上拿着的武器也应声掉落在地上,砸起了一片灰尘。
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令男人靠在墙上滚来滚去,本就灰扑扑的衣服上沾了白灰黑灰都顾不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终于下滑,跌靠在地上。
顾应州的枪口依旧对准他,长腿一扫将地上的铁器踹到男人摸不到的另一边,他沉声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袭击我们。”
男人张嘴想要说话,可腹部剧烈的疼痛也就只让他发出嗬嗬的气音来。
他抬起头,用怨恨的眼神瞪着顾应州。
顾应州当警察这么多年,要是眼神能杀人,他早就不知道被杀死多少回了。所以被这个三百眼的男人紧紧盯着,他也不在意。
“别动,等我。”沉声跟陆听安交代了一句后,他径直走过去就把枪抵在了男人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贴上皮肤,男人惊恐地瞪了两下腿,眼睛慌乱地四下瞥。但是附近除了灰尘就是灰尘,根本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使用的趁手工具。况且就算他的动作快,也不可能快过一把上了膛的枪。
“不想我的枪走火,就别乱动。”顾应州警告。
男人立马就不动了,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做投降状举过头顶。
顾应州在他身上摸索,没在口袋里找到什么武器后,才解下手铐铐在了他的手腕上。他那只揉肚子的手也没放过。
当双手被约束住,男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惹的是什么人。
“你们是警察?”他一双三白眼都瞪圆了,盯着顾应州的脸直看,“庆丰屠宰场的案子不是早就已经结案了吗?都四五年过去了,你们连这种旧案都查?”
顾应州根本懒得理会他的问题。
站起身后拽着男人的衣领把他拎起来,他再问了一遍,“你是什么人。”
男人缩着肩膀,讪讪一笑,“我以前是这个屠宰场的员工,专门负责调试机器。这不是四五年过去,也怀念过往了,所以就进来看看。”
“看看?”顾应州看了眼他的鞋。
这个男人穿着的是一双破旧的运动鞋,鞋头已经开口了,跟嗷嗷待哺的鸡嘴似的。这么冷的天,这种款式的鞋子根本没办法抗住一点冻。
在鞋子的边缘,还有好些没有掉落的土。
“既然是厂子以前的老员工,进来怎么还用爬墙。你不说是吧?不说就去警署,审一审你就能想起来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了。”
男人被顾应州抓着衣领往外面拽,他想用自己的身体重量拖住顾应州,就不断地撅着屁股要往地上坐。然而这些根本就是徒劳,他不胖,这些重量都没有顾应州平时锻炼来得沉。
眼看挣脱不开,都快被拉出走廊的转角时,男人才惊恐地叫起来,“我说!我都说,你们不要抓我去警署,要是我进了警署,之后就更加找不着工作了。阿sir,我上有老下有小,别抓我!”
顾应州这才冷着脸把他往墙边一摁,大手扣着他的脑袋,“说。”
“我…我真的是在这个厂里干过没错。”男人的后脑勺被用力地压在墙上,他瓮声瓮气地说:“当年屠宰场出事,老板一家携款跑路,我跟很多屠夫都没有拿到应有的工钱,一气之下就想到厂里来,把那些机器全给卖了。机器太大件,光靠我们几个人根本没办法轻易抬动,所以多找了些人,没想到被警察知道了,当即把我们轰散回了家。什么都没有捞着,一气之下我就把钥匙给丢进了河里。”
“丢完我就后悔了,但是晚了,钥匙找不回来。”
“这几年我一直没有找到适合我做的工作,只能隔三差五地打一点零工养家。阿sir,我也是被逼无奈了,才又来了这个厂。”
陆听安点着打火机看了几眼地上的铁器,淡声道:“你是来偷铁的。”
地上丢着的那件铁具,正是屠宰场用来挂猪肉的铁钩子。一头猪上百斤,一扇猪肉也有大几十斤,屠宰场用的钩子都是实打实的,一根铁钩至少得几十斤重才能长久地承受起猪肉的重量。单根可能卖不了太多钱,可多加一些可就能卖个百块千块的了。要知道屠宰场最不缺的,就是这种铁钩和其他铁器。
闻言,男人脸上闪过几分心虚。但他也没有反驳,反正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警察要是大度一点还会放了他。
可要是袭警的罪名安在他头上,他可就是真的完蛋了。
男人还没有笨到这种情况下跟警察作对,所以他憋出了一个苦笑,用很是可怜的语气道:“警官,我真是被逼无奈了,家里揭不开锅,只有冒这个险才能让我家里人活下去。我长教训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以后我就脚踏实地找工作上班,请你们再给我一个机会。”
顾应州没说什么,陆听安瞥了眼不断求饶的男人,道:“想免罪?”
“想!想啊!”男人忙不迭地点着头。
陆听安便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想都没想,说:“没比你们早多少,我就卸了一根钩子而已,你们就来了。”
这钩子拆起来有点费劲,但是二十来分钟也能拧下来一根,所以他估计就早来了半个钟而已。
陆听安继续说:“外面墙边的梯子,你放的?”
男人又是点头,“是,这墙挺高,没有梯子我进不来。”
陆听安手一松,走廊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很隐约的一点点光亮,能看清有几个黑成一团的人影而已。
“这是你第几次来偷了。”陆听安平铺直叙地问了一句话。
没想到刚问出口,男人就激动地嚷起来,“这是第一次啊阿sir,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你们相信我,我就是一时间鬼迷心窍而已——”
他想要挣扎,顾应州手下稍微用了点力,男人就吃痛低呼起来。
陆听安语气中带着讽意,“青天白日,你搬着好几米高的梯子到废弃屠宰场来,怎么可能没有人注意?梯子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吧,这附近灌木丛生,要想藏住一把梯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男人耷拉着肩膀,瑟缩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承认,“梯子是我之前就准备的,我胆子小,做这种事也是会害怕的,所以就想做好完全的准备以后再动手。几天前我把家里的梯子搬到这里,再借着外出兼职的由头坐公车来了这里……”
“有些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把自己骗进去。”陆听安不屑地嗤了声,“你都敢进这地方来了,怎么可能把梯子搬来以后放过进厂的机会。不过我们来,不是追究你偷铁的事情的,只要你配合,警察不会为难你。”
男人心跳得快了一些,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不过他还是又问了一遍,“警官,你能答应我不让我坐牢?”
陆听安理所当然的语气,“当然,不信你问问他,在警署我说话管不管用。”
男人扭了下头,隐约可以看出他在看向顾应州。
暗中,顾应州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
“管。”
男人这才放下心来。
为了能快点出去,男人甚至主动催促他,“警官,有什么话您就快问吧,问完我还要回家给老娘做饭……我向你们保证,以后不再踏足这里半步。”
陆听安没理会他的保证。
缓缓地转头看向另一条走廊的尽头,他淡声问:“你在这家废弃的屠宰场,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男人奇怪地“咦”了声。
后知后觉的,他的胳膊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警察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废弃的屠宰场里,除了他,难道还会有别人?是人……还是鬼?
猛的打了一个激灵,男人连忙摇头,“没有啊!从我进来到现在,就见过你们两个人而已,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本来杀猪就天天见血,后来又出了那档子命案,怎么可能还会有别人到这里来?”
陆听安却蹙眉,“你每一次来,都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男人下意识地想反驳说自己没有来很多次,但话还没有开口,就先想到了自己被踹的那一脚。
这两人明显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而且他的谎言无处遁形,要是再辩驳下去害得自己要坐牢,损失就更大了。
于是他话音一转,立马改口,“我真没有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人,不然我哪敢来。警官,我不知道你们来这是查什么的,但是真的跟我没有关——”
“你再好好想想。”陆听安打断他。
男人的话,便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咙里。
想,想就想吧!
在今天之前,他总共就来过三回,前面几次都是在半夜的时候来的,打个手电筒悄悄地撬走四五根钩子。能卖个百来块钱,都够家里好几天的生活费了,要不然他也不会铤而走险,来得越来越频繁,时间上也越来越大胆。
他之所以今天下午就来了,无非就是不想被家里人怀疑。而且有钱能使鬼推磨,先前的几次成功都让他得意忘形,没想到这次居然就真阴沟里翻船了。
第一回来,光是这里散发出来的气味都让他退避三舍。要不是真没有钱,他也没那个胆子继续往里走。
那回还没有吃熊心豹子胆,心跳如雷地拆了几根后他就跑了,铁卖了五十来块钱,他却吓出一身冷汗,吹过冷风后发烧了好几天。
港城人多少有点迷信,男人总觉得自己是冲撞了什么,才倒霉生了病。
后面有一两个月,他连五十六号这附近都不敢靠近。直到钱包里是真的摸不出一个铜板。
偷过东西的都知道,这种事情,开弓很少有回头箭。人最难拒绝的,恐怕就是那种不劳而获的感觉。
爬一次墙,偷几根铁棍就能赶上累死累活一天的工资。每当劳累一天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就会想起来卖铁收到钱时候的那种快感和成就感。
所以像这个男人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抵抗得了这种偷窃的魅力?
不偷,身上就跟有千百只蚂蚁在爬一样。
一个月前的深夜,他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趁着家里人睡觉时偷偷起来,骑着一辆快散架的三轮车就去了废弃屠宰场。这次他自带运输工具,所以就多偷了一些,天不亮的时候卖了整整一百二十三块钱。
数着钱从换铁店铺走出来的时候,男人脚下都有些虚浮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就找到了这么一条致富的道路。
他也不感到愧疚,当年屠宰场老板欠了他这么多钱,本来这些就是该给他的,再说厂里这么多废铁,就算他不偷,终有一日也会都化为铁锈,那还不如让他从中获取一些利益,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第二次之后,第三次间隔的时间就更短了,中间不过十天,他就又忍不住。要不是觉得化铁店里的老板会怀疑他,他还能更加频繁一点。
不过可持续性发展嘛,他总得稍微控制一点,才不会这么快的就把屠宰场给偷光了。
第三回来的时候,好像确实有件事差点把他吓坏。
那天他去得比平时都要早一点,按理说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应该已经适应了才对,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在屠宰场的时候也差点好几次摔地上。
他还带了一盏照明用的灯呢,前两回都好好的灯,忽明忽暗的闪了好几次,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后来去台板上站着卸钩子的时候,他怎么都觉得手下的触感不对劲。
之前摸到的都是铁锈,铁锈尖锐地扎着皮肤的时候,触感是又痛又糙的。
可那天,他拽着钢筋使劲的时候,越发觉得手下居然是黏黏的,糖不像糖,水又不像水。
男人奇怪地叼着手电筒去照自己的手,没想到引入眼帘的是白光下满手的血。
男人鬼叫了一声,手电筒啪的掉在了地上。
“应该是猪的血。”男人撇着嘴,对陆听安道:“我还是太紧张了,加上拆钢筋也需要花不少力气,所以手心里的汗把猪血给融了。就是那次的经历把我给吓着,我今天才这么早来,我想着大白天的总不会这么吓人了吧。”
没想到就是因为大白天,才更吓人。
眼前的这两个人,真是比鬼还可怕。天知道他刚才刚拆了一根钩子就听到外面门被打开,吓得腿都软了。
他还以为是跟自己一样想偷铁换钱的人,没想到是警察。
警察的出现,其实也让他的内心非常不安。
陆听安听完男人的话,差不多就已经可以确认了。
这里的钩子,恐怕就是挂过除了猪肉以外的东西。就是他在梦里看到的,人的四肢。
男人刚才用来袭击他们的铁钩,也和梦中的如出一辙,为了固定住肉,铁钩的尖角处还有一截倒刺。这种倒刺扎进肉里以后,轻易是取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