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她之所以哭成这样，不是为了自己的学生感到难过，而是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了她在顾家人心中的形象。可是这又能怪谁呢？如果不是她擅作主张，罗姣姣被害怎么都不会扯到她身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跟顾应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卫珩说：“我没办法跟你打包票。”


    乔棠闻言，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了个干净。


    卫珩继续道：“罗姣姣的尸体被丢弃在臭水沟里，那里显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她在哪里遇害，死前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这些都还是未知数，所以也没法明确保证她不是在跟你赴约的时候被人掳走。当然了，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件事跟你有间接的关系。”


    “……”


    乔棠身型不稳，晃了晃。


    卫珩用这么无所谓的语气说跟她有间接关系，殊不知就算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联系，都足够让她在顾家抬不起头来。


    乔棠后悔到心肝都在颤。可她怎么可能想到呢，偏偏是在今天，在罗姣姣的身上发生了这种事。


    ……


    顾应州和陆听安到这间客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乔棠欲哭无泪的表情。一副心死了的模样。


    卫珩是最先看到陆听安的，两只眼睛盯着他时，越瞪越圆，“听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听安的脑袋还是有点昏，好在不影响思考，就是走进房间的步子有点缓慢，“我为什么不能在。”


    卫珩看出了他的虚弱，想到这位小少爷身体一直都不好，赶紧从圆桌边帮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我来了有一会，都没有看到你。”


    陆听安淡淡懒懒地嗯了声，“你来的时候我在午休。”


    午休……


    特地到顾sir的家里来午休吗？顾sir家的床比较大比较软？


    脑子还在转，嘴巴就先忍不住问出来了，“在顾sir房间里睡的？”


    顾应州不咸不淡地看了过来，眼中没多少情绪。


    陆听安则是调整了一下椅子的方向，安然入座。一边还非常实诚，“嗯。”


    卫珩看向两人时候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更像是惊悚。


    他回想起这两个月来的种种……


    从第一次跟重案一组去白滨饭店吃饭，顾应州就很照顾陆听安，让他点菜，偶尔还会为他布菜；两人在警署一直同进同出，c组小胖私底下还戏谑地说这两人是不是穿了同一条裤子，不然怎么会一直能搭挡在一起的？


    后来去白莲岛休公假，别人忙着烧烤玩乐，这两人也只是坐在一起聊天；再加上现在。


    卫珩的脑子像是被加了一瓶润滑油，从来就没有转动地这么丝滑过。醍醐灌顶的感觉令他整个人都深沉了不少，“你们俩是在——”


    陆听安眉头一挑，刚准备承认，却见卫珩突然就捂住了耳朵。


    “别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好奇心害死猫，他不想当出头鸟，绝对绝对不能成为警署里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他要低调。


    看他这副样子，陆听安也不勉强他什么。


    转头看向乔棠时，他浅然微笑，“嫂子。”


    一声嫂子，差点没叫乔棠的眼泪又掉下来。不过是有点被吓到了。


    在港城，稍微会追新闻热点的人就没有几个不知道陆听安的。他的家境和陆家的社会地位比不过顾家、段家和其他几户豪门，可他自己的名声要响亮得多，是当之无愧的港城小魔王。


    虽说小魔王改邪归正、还跟顾应州谈起了恋爱，但是乔棠不相信一个人的本性能变化这么多。


    陆听安现在可能还对她笑，心里说不定在想什么计谋要惩罚她了。毕竟她今天要做的事情，是给他的男朋友介绍女朋友。


    乔棠肩膀缩着，“诶。”


    让她意外的，是陆听安没有因此为难她，他只是问她有没有罗姣姣的照片，要看看。


    乔棠有点不太相信他就只是看看而已。


    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说，陆家小少爷的嫉妒心特别强，他以前交往过的那些个男人，谁要是敢在跟他交往的过程中做点出格的事情，不管是他的男朋友还是男朋友出格的对象，都会被他往死里整。


    他要看罗姣姣的照片，不会也是存了那份心吧？可罗姣姣都已经出事了，根本就没办法对他造成威胁了。


    乔棠一时间拿不准主意，求助似的看向顾应州。


    光是看她的表情，顾应州就能想出来她在臆想什么。不悦地皱起眉头，他冷声道：“照他说的做。”


    乔棠哪里还敢有异议，赶紧站了起来。


    因为在沙发上保持一个姿势坐了很长时间，突然起身她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她也不敢表现得难受，匆匆从客房跑了出去。


    虚掩上房门，她才感觉到自己有点活过来，肺里的空气都好似充盈了一些。


    介绍罗姣姣给顾应州这件事，是还没有来顾家的时候就做好准备的，所以罗姣姣的照片还真被她放在行李箱的隔层里。


    只是先前蒋芝林没有同意，她也就没什么机会把照片拿出来给顾家人看。


    任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把照片拿出来居然会是这样的境况。


    从行李箱里把一张彩色照片找出来，乔棠也不敢耽搁，快步回了审讯用的那间客房。


    卫珩趁她离开，跟陆听安两人简单讲了一些罗姣姣的社会关系。还没详细说几句，虚掩着的门就开了，他又赶紧止住话题，看了眼走进来的乔棠。


    乔棠把手上拿着的那张照片递给陆听安。


    这是一张集体照，有二三十个女生。


    学舞蹈多年的女生都是很瘦的，上镜也只有薄薄的一片。她们的气质还都很好，看向镜头时候表现出来的自信，是这个时代很多女性都没有的。


    那么多年轻漂亮的面孔中，陆听安的眼神一下子就锁定了站在第二排、左数第五个女生身上。她站着的位置，差不多也是c位。


    陆听安瞳孔缩了缩，把照片挪向顾应州时，还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女生。


    乔棠没有去坐下，看到陆听安所点的位置，她还很惊讶，“没错，这个就是罗姣姣，听安你认得她？”


    陆听安没有应话。


    随着乔棠的话音落下，顾应州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许凝重。


    他知道，陆听安根本就不认识罗姣姣。


    他之所以能在这么多人中直接认出罗姣姣，恐怕就是因为她跟他梦中的那名受害人，长得一样。


    第246章


    “主任！”


    一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用力地撞开，办公室里正在打盹的易家闵被吓得微胖的身子一抖，手一滑差点脑袋就撞在了桌面上。


    他咬牙扶正脸上的眼镜，气急败坏地抬头瞪向来人，“易真真！你想把我吓死好继承我主任的位置是不是！”


    易真真看了眼办公桌上成堆的资料和稿子，牙痛地扯了扯嘴角。


    谁想坐这个位置啊，大过年的没有休息还得蹲新闻写稿子，就因为过年港城人多，报社的报纸卖得最好。那他自己一个人加班就好了嘛，非要以磨练她意志为借口，把她也困在报社里。


    “我要害你哪里还需要费这心思，明天剪个头不就好了。”明天，是正月。


    易真真这死丫头要是跟人怄气，还真什么都做得出来。易家闵的脸色一下子就温和了不少，慈爱又宽容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有事说事吧。”


    易真真这才放他一马，脸上重新露出了急色，“你听说臭水沟抛尸案了吗？”


    抛尸案？


    大过年的听到这种消息，易家闵既觉得不吉利，却又忍不住好奇地盯着易真真看。


    “什么时候的事情？”像他这样当记者的，人脉其实非常广。很多时候不需要他去蹲新闻，他不当记者的朋友们听到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先跟他联系起来，但是臭水沟抛尸，还真没有听过。


    易真真用“你也不行啊”的眼神回视着他，“就今天早上，那片区叫什么来着？我们记者喜欢称呼那边为犯罪的天堂的那个，就是跟富人区非常近……算了不重要。”话音一转，只听她神秘兮兮地开口，“接近中午的时候有人去水沟里倒剩菜，没想到看到了一具被扒了皮的尸体。那叫一个惨啊，身上每一寸的皮肤都被扒下来了，尸体也受损严重。”


    “我具体了解了一下，受害人叫罗姣姣。”


    易家闵心中一动，抬手摸了摸脸，“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能不耳熟吗？”易真真反问，“你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去做过一次舞蹈青训班的采访吗？罗姣姣就是当时来接受我们单访的学生呀，也是那年青训比赛的冠军。”


    这么一说，易家闵想起来了。


    当时做采访的时候他还拿罗姣姣来给易真真当正面教材了，他说两人名字都是叠词，家境也都还优渥，怎么成就就天差地别呢？想易真真十八/九岁的时候，还背着她妈躲在被窝里看小说呢，还义正严辞地说以后要当记者，这样就能见到自己最喜欢的男明星。


    当记者的愿望倒是成真了，只不过她没有见到过几个男明星，每天就只是当牛做马地写点稿子，追追小道消息中的热点而已。


    易家闵作为易真真的舅舅，平日里对她难免多些恨铁不成钢，特别是看到她交上来一堆狗屎的时候。但听闻罗姣姣的事后，他的心态却稍微有点改变了。成就什么的或许也没有重要至此，普通人，健康平安就很好了。


    这么一想，他看向外甥女的眼神更加慈祥了一些，少有地夸赞，“没想到还有一天你的消息比我都还灵通，正好你知道得多，尽快去写篇稿子吧。我打几通电话了解一下实情。”


    易真真看他很有执行力地拿起手机，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愁，“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易家闵拨电话的动作一顿，“说。什么时候你在我这也变得吞吞吐吐了。”


    易真真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斟酌片刻以后才道：“我听说…我只是听说哦，当时在现场的人亲耳听到罗姣姣的父亲承认罗姣姣是在去跟顾sir约会的时候出事的。”


    “哪个顾sir？”


    “还能是哪个顾sir！全港城不就一个顾应州。”说到顾应州的名字的时候，易真真还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怕被人听到她直呼顾应州大名，这可是他们港城日报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报社在他心中的印象万分重要。


    新闻新闻，最重要的就是新，也要劲爆。


    易家闵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劲爆到让人大跌眼镜的新闻，但是听到这起案子跟顾应州有关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开心，而是质疑。


    “真真你老实跟我说，你这二手消息是从谁那里打听来的。”易家闵神情复杂地看着易真真。


    易真真拨了一下自己的刘海，“主任，我的朋友也是遍布全港城的好不好，穷的有钱的，只要我合得来都愿意给我提供消息的。”当然，人家也不是完全免费，需要稿子登报以后稍微稍微一点点的报酬。易真真不太在意那点小钱，一般就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消息得保真。


    “我有一个朋友就住在那附近，她敢发誓，罗姣姣的父亲就是说了那样的话。”


    易家闵依旧皱着眉头。


    说归说闹归闹，不能拿顾家开玩笑啊。


    罗姣姣那个女孩子他见过，没有私底下嘲笑别人不好的意思，但是她跟顾应州确实没有那么搭。这么多年来顾应州从来没有过花边新闻，港城多的是比罗姣姣漂亮、比她优秀的女孩子追求他，都没有什么结果。


    是，感情这东西没办法用外貌和优秀程度来衡量，可要把两个人关联在一起，总得需要一些契机吧？


    顾应州就差跟他的工作结婚了，他会有那个心思跟女孩子去约会吗？


    易家闵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以他对顾应州的了解，是真的不太可能。


    “真真，你告诉我，对我说顾sir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你想把这个消息写进稿子里？”易家闵打住不断扩散开去的思绪，有些严肃地看着易真真。


    易真真闻言，脸上露出一点不爽来。


    “他居然背叛陆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