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温声问:“是要带我去看守所吗?那走吧。”


    俞七茵的神情愈发复杂了一些。


    她低下头,用钥匙解开了钟沁竹手腕上的镣铐。


    “你的母亲——”


    话刚出口,俞七茵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她这样说的话,会不会让钟沁竹心里难受?这不就直白地告诉她,自己在隔壁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了吗。


    没想到钟沁竹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反而挺坦然地对她笑了笑。


    “去世了。”


    她轻飘飘地说,用三个字,概括了那个可怜女人凄惨的几年。


    “在她被送进风情街的第二年年末,自杀了。”


    女人的生活从天堂掉进地狱,依靠多年的人出卖她,她逃不出那条地狱一般的街,也没有自己生存的能力。所以她承受不住,疯了。


    得了疯病的第二年,她瘦得不成人形,找她的客人就少了。人一少,她偶尔就会恢复一些神智。


    于是在某一天,恰好在接客的时候清醒了,她割了腕,顺便带走了身边呼呼大睡的男人。


    这件事还是被风情街的老板压下来的。


    没法闹大呀,不然那些男人知道来当嫖/客都会遭到生命危险的话,不愿意来了怎么办?


    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没有大着胆为难钟沁竹。


    女人的丧礼是钟沁竹一手操办的。说是葬礼,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仪式,送去火葬场把人一烧,把骨灰坛子往地底下一埋,就算了事了。


    她甚至没有多难过,在她看来,死亡对自己的母亲来说,反而还是一种解脱。


    俞七茵心绪很复杂。


    她只知道钟沁竹当年家里是出了事,以至于她连书都没读完。但她不知道是什么事,更不知道她会过得这么悲惨,如果知道,她一定不会在陆听安面前这么说她的坏话。


    跟钟沁竹的遭遇比起来,被抢了男朋友,真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俞七茵的动作缓慢,倒是钟沁竹,双手被松开以后,反而把自己的手往她面前递了一下,配合地让她给自己上手铐。


    俞七茵的动作有些缓慢,手也有点发颤。


    钟沁竹老老实实地抬着自己的手腕。


    她像是没看够,继续四下打量。


    “pe,我现在还是很羡慕你。”好一会,她突然开口,“读书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的,现在才发现,我原来是真的挺想当警察的。歌星不过是表面风光,背地里的腌臜只有自己知道罢了,还有下辈子的话,我也想体验一下被人叫madam是什么感觉。”


    俞七茵心里有点难受。


    还没说话,又听钟沁竹低声说,“不,还是被叫阿sir好。”


    俞七茵:“……”


    第234章


    裴宏历的这起案子,证据确凿,三名凶手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在钟沁竹被关进看守所的那个晚上,重案一组的警员就做了结案报告。所有的证据、杀人动机都是相关联的,没有冤枉一个好人,也没有放过一个坏人。


    解决了一桩案子,重案一组的警员却依旧是闷闷不乐的。


    “裴宏历这样的人,真是死有余辜。”坐在办公室喝着茶,俞七茵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惋惜还是什么,“一个贺辛程、一个钟沁竹,两个人都还这么年轻,却为了杀他搭上自己的一生。”可见裴宏历这人有多招人恨了。


    这还仅仅只是忍不了仇恨,站出来动了手的。那还有一些已经认命了的呢?或者说当下的社会地位完全接触不到裴宏历的,他们惨遭其害,却连个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付易荣和李崇阳两个人也挺感慨的。在钟沁竹讲了自己家的故事后,他们特地到风情街了解了几年前的自杀案。


    原来钟沁竹都还是含蓄着说了,她的母亲长得漂亮,在那条街受到的屈辱根本不是用一两句话能够形容的。最令人恶心的是,她死后,钟沁竹要想带走她的尸体,却也只能向老板买,花了整整一万。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钟沁竹所能拿出来的钱,可都是她的卖身钱啊。


    两人打探完消息,就把自己看到的和问到的那些消息都告诉给了扫黄组。最近港城扫黄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他们不仅是为钟沁竹鸣不平,也是为自己的同事提供业绩。


    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付易荣看向俞七茵道:“你不是不喜欢钟沁竹吗?”


    俞七茵不明所以地看过来,“那怎么了。”


    付易荣不解,“既然不喜欢,怎么她出了事,你反而更不开心。”


    俞七茵皱起眉头来,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我是不喜欢她,就算到现在我也不喜欢她,但这不意味着我没有同情心吧?她所经历的那些,说是地狱都不为过,而她做的事何须受到这种惩罚。我不仅是为她感到遗憾,更多的是担心港城女性们的处境,现在我们看到了一个钟沁竹,可实际上呢?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千千万万个钟沁竹正在受苦。”


    越说,她就越觉得悲哀。


    小的时候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比男同学差在哪里,所以他们能做的事,她全都会去做,还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警校,证明男女之间是平等的,没有女生做不到的事。


    可真正进入社会以后,她才发现在这个社会,女性永远都是弱势群体。哪怕能力出众、哪怕会挣钱,从性别上来说好像就要低男人一等。


    她不知道这种观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她希望能够早点结束,等未来能够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平等。


    当然,俞七茵只是在自己心中想想这件事,她没有去和付易荣以及李崇阳诉说。身为男人,他们没法感同身受的,就连他们共情的情绪,都显得多余。


    “杜映兰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跳过这个话题,俞七茵跟他们聊到了正事,“叶惊秋那三人中,有杀害杜映兰的凶手吗?”


    说到这起案子,两人的表情就同时沉了下去。


    “没有。”他们同时道。


    “这三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杜映兰死的时候,叶惊秋在自己家里没有出门,虽然没人看到她,但是家中汽车没有被动用,第二天佣人们也是看到她从自己房间出来;钟沁竹当天晚上和陈晓颖在一起,陈晓颖说没有听到过她出门;贺辛程晚上则是跟他妈在一块。”


    听完,俞七茵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么说来,除了叶惊秋以外,其他两人都是由亲近的人做的不在场证明?那么可信度将大打折扣。至于叶惊秋,事实上当天晚上也没有人能确定她就是在房间里的。”


    李崇阳回道:“你的这个疑虑,我们也有过,但是我俩讨论了一下,觉得那三人没说谎的概率更大一些。”


    俞七茵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李崇阳继续说:“他们三个人都已经认罪了,除了钟沁竹是帮凶以外,其他两个人恶意杀人的罪行是成立的,既然如此他们有必要非不承认杀了杜映兰的事实吗?钟沁竹的话,她就是没有什么杀害杜映兰的动机了,她跟贺辛程完全不知道裴宏历的真实身世,所以没必要犯险杀人。”


    最大的可能性,是叶惊秋买凶杀人。但是叶惊秋执意说自己没有特地去见过杜映兰,因为在她看来,杜映兰还不配脏了她的眼。


    她说得挺像真的的,李崇阳偏向于相信她。


    “那到底是谁呢?”俞七茵摩挲着脸颊,陷入沉思。


    半晌,她疑惑地抬头四下看了几眼,“老大和听安呢?怎么不见他们。”


    付易荣摆摆手,“他们啊,去杜映兰家里了。”


    俞七茵便不问他们去做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呢?这两人对案子的关心程度远比她高,恐怕也是焦心于找不到凶手,走去查线索了。


    想着,她也站了起来。


    付易荣看她往门口走,奇怪地将目光跟着她转,“pe,准备下班了?要不要我送你。”


    时间已经不早了,大过年的他们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好不容易一桩案子可以结了,早点下班没有任何问题。


    付易荣站起来,试探着道:“这个点回去,家里给你留饭了吗?不如我请你吃饭。”


    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被俞七茵发现了心思。


    可惜他的媚眼完全就是抛给瞎子看了,俞七茵根本就没往他那看一眼。


    “不用了,我晚上还有事。现在我要先去看守所一趟,再问点话。”说完,她也没管付易荣什么反应,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付易荣看着她高挑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喂,”他兴致缺缺地坐回去,朝着李崇阳发牢骚,“pe是不是不想跟我吃饭?”


    李崇阳正在整理文档,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扫过来一眼。


    “你想听实话吗?”


    “那不是废话。”付易荣没好气。


    李崇阳看他那样,也不惯着,直白道:“我看她不止是不想跟你一起吃饭,她还不太想看到你。”


    付易荣:“……”


    他有这么讨人厌吗?没有吧,一直以来,pe也没有对他表现出过什么特别厌烦的态度啊。


    是嫉妒,一定是李崇阳嫉妒他敢大胆约俞七茵。


    于是冷哼了一声,他别过头道:“你不懂,我不信。”


    李崇阳翻了个白眼,不愿意再搭理他了。


    ……


    俞七茵这边,才刚刚从办公室出来呢,正下楼时,她别在腰间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她一手拿着东西,另一只手挺艰难地把砖块一样沉的电话拿出来,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风风火火的女声,听着已经没有那么年轻,但是声音嘹亮活泼,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到对面是个怎么样雷厉风行的人。


    听着对面的女人唠叨了几句,俞七茵露出了些许无奈的表情。


    能让她这么敢怒不敢言的,也就她的母亲,谢女士了。


    “七茵,下班了?”


    从楼下上来一个值班的警察,看到俞七茵,她打了声招呼。不过她也注意到对方在打电话,声音放得很轻。


    俞七茵本来就没怎么在听她妈讲话,同事一打招呼,她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走了。


    “快了。”她回同事道:“你今天值夜班呐?”


    “是喽,我上楼交份值班表。”


    两人站在楼梯转角口寒暄了好几句,直到值班警员跟俞七茵说了再见后上了楼,电话那头才传来了谢女士的河东狮吼。


    “俞七茵!我跟你说的话,你全都当成耳旁风是不是?!这都几点了,你还在警署!”


    俞七茵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赶紧把电话拿得离自己耳朵远了一点。


    她语气无奈,“妈咪呐,我是要上班的嘛。警署最近有命案啦,我在加班,相亲的事情能有破案重要吗?”


    谢女士怒气冲冲的语气一顿。


    过了有两秒,她才哼了声,把主导权重新拿回来,“破案破案,我看你也是被你们老大给洗脑了!上班固然重要,难道你的终身大事就不重要吗?我朋友的女儿喽,小孩都会叫姥姥了,什么时候也有人能开口叫我一声姥姥。”


    俞七茵往楼下走,嘴上喊了两声,“姥姥,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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