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多说多错,叶惊秋打算闭嘴,免得被套出更多话来,次责变成主责。


    顾应州两人其实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意图,他们不打算让她如愿。


    “以你的情况,恐怕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给你脱罪。杀人就是杀人,动机成立、对死者造成了致命伤害,你就是故意杀人。”顾应州毫不客气地说,不断刺激着她的心理防线。


    顿了下,顾应州又问:“裴江昭应该不知道他母亲就是杀害哥哥的凶手吧?还是他知道,并且也参与其中?”


    听到顾应州居然还怀疑到了裴江昭的头上,叶惊秋才有些急起来。


    “江昭他不知道。”她语气有些快,更多的是悲哀,“一直以来他跟他哥哥的关系都很好,如果他知道我要做什么,豁出性命都会来阻止我的,所以我不可能叫他知道。陆警官——”


    叶惊秋看向了陆听安,眼中闪过一丝期许的光来。


    就跟知道她嘴里要讲出什么话来似的,顾应州用力拍了下桌子,嗓音冰冷地打断了她。


    “你做的这些不就是为了裴江昭吗?如何证明他不知情,我看还是要把人带到警署来。”


    叶惊秋也顾不上向陆听安求证什么了,着急地摆手拒绝,“阿sir,你也说了我是为了江昭,杀了裴宏历,我们家就只剩一个江昭了,难道我会把他拖下水吗?从始至今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求求你们了,别那么快让他知道。如果他来,也请告诉他我暂时不想见他。”


    “警官,我叶惊秋从来没有求过人,这次就当是我求你们,别再让他继续遭受打击了。这二十多年来,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说着,不甘、绝望与哀痛作祟,叶惊秋还是哭起来,无声,却也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


    裴江昭是叶惊秋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了,有他当筹码,叶惊秋便也不再说什么找律师的话,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动机和杀人过程都说了出来。


    刚收到陌生人寄来的那封信的时候,叶惊秋当然是不相信。


    她养了三十年的儿子,从他还是皱巴巴的婴儿的时候,叶老爷子就说他长得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后来长开了以后虽然更似裴方朝,但叶惊秋从来没怀疑过他的血缘,因为他跟自己的性格太像了,较真、执拗,认定的事情都不愿意改。


    裴宏历是长子,叶惊秋在他身上投注的心血太多了,以至于裴江昭出生以后,她为了管裴宏历的学业,都没怎么理会过小儿子喝奶睡觉的问题。她是觉得这些事保姆也能做得好,奶粉的营养价值不比母乳差,反正不会亏待着小儿子。


    加上裴方朝也很喜欢裴宏历,请来的算命先生算出来这孩子能叫裴家更上两层楼。有裴方朝在耳边吹风,动不动就说大儿子继承家业理所当然,要好好教育两个孩子相亲相亲、不能争夺家产之类的话,叶惊秋受到的影响更深。


    有段时间,看到裴江昭把裴宏历当做自己的目标,特别努力地学习的时候,叶惊秋不但没有觉得开心,反而心中紧张。她真的担心裴方朝一语成谶,万一两个孩子因为家产的事情争起来,使心计伤害对方,她这个当母亲的应该站在哪一边?她心里是更偏向裴宏历的,她觉得江昭这孩子性格太软,不适合商场。他就算只是在家当个纨绔公子哥,他哥哥未来也不会让他吃苦,整日打拼有什么好的?无所事事也有一定的乐趣。


    所以后来裴江昭成绩一落千丈,初中就开始逃课出去瞎玩的时候,叶惊秋从来没有指责过他。她只是很偶尔地教他不能做违法的事,也不要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免得被算计,其余的一律不多说。


    于是渐渐的,裴宏历越来越优秀,裴方朝参加一些商业晚会的时候总会带着他,他的见识越来越广,阅历越来越深,很多人都觉得叶惊秋夫妻俩教子有方,能把小小年纪的大儿子都教育得聪明又上进。至于小儿子,裴家大多数的合作方都没有见过他,有人私底下嘲笑裴江昭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叶惊秋听到了也不多生气。


    在她看来,那是外人嫉妒。她的小儿子活得肆意自在的,也很好,他只要健康快乐就好。


    然而在十天前,她亲自拿着自己和裴宏历的头发去医院做检测,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之前,又听到裴管家亲口承认三十年前的事情的时候,叶惊秋的心口比插了刀子还要疼,疼地她呼吸不过来,差点就晕过去。


    她在过去的这二十多年,到底做了什么啊?


    她费尽心思养大了裴方朝情人的儿子,教他做人,为他解决了来自裴江昭的威胁。结果这个她呕心沥血的儿子不是亲生,故意放养直到彻底失了斗志的小儿子,才是她仅剩的,唯一的亲骨肉。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蠢的人吗?怎么会有一个母亲,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儿子呢!


    叶惊秋沉郁了两天,直到亲子鉴定结果出来。裴宏历跟她果然没有血缘关系!


    她动过把裴宏历从家里赶出去的念头,裴家公司她也有股份,并且比裴宏历还多三点,之前有过股份转让好让裴宏历站稳脚跟的准备,幸好耽搁了,还没有付诸于行动。


    只是这赶人的念头,仅出现就又被她掐灭了。


    她确实可以直接把裴宏历赶出裴家去,随便找一家报社来公开裴宏历的身份,他恐怕也没脸继续留在老宅。因为这栋宅子,是叶家祖宅,叶老爷子去世以后,叶惊秋跟裴方朝就一直住在这里,裴宏历的身份对这里来说,就是个耻辱。


    只是赶出去会对裴宏历造成什么很大的影响吗?根本不会。


    以裴宏历的资产,他都够自己去买一栋这么大的别墅,而且之前他就大多数时候住在外面。叶惊秋若是告诉他真相后直接把他赶出去,只会是跟他离了心。


    若是他存心报复,开始赡养亲生母亲……叶惊秋只会成为整个港城的笑话,怕是连杜映兰都要时不时出现在她面前来恶心她。无论如此她不可能让这件事发生。


    就算是为了裴江昭,她也要先将这个秘密隐瞒下来。不管谁是裴宏历,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的情况下,第一件事都肯定是提防身份名正言顺的弟弟,特别是裴宏历那个性格的人,极有可能为了家产做出伤害裴江昭的事来。说不定他还会未雨绸缪,私下里买走其他股东的股份,再逼着她放弃股权。


    叶惊秋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做人不狠地位不稳,他要是跟她撕破脸皮,绝对不会再留情面。所以深思熟虑之后,叶惊秋做了个循序渐进的计划,先把裴江昭安排进公司,让他慢慢学习生意上的事,一步一步坐上高层。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等他学成进入高层,再把真相告诉他,他就有跟裴宏历一争高下的机会了。到时候再将自己的股份转给他,绝对不会叫裴宏历过得那么舒服。


    叶惊秋会给裴管家五十万,也是为了堵住他的嘴,让他不要为了一点小钱而把消息卖给裴宏历。


    可叶惊秋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她想安排裴江昭进公司的那步计划,就受到了层层阻碍。


    曾经觉得裴江昭多懂事,家里人不希望他进公司,他就不进,给足了他哥安全感。再提起这件事却不断遭到拒绝时,叶惊秋却恼火起他的不懂上进,她在为他铺路,他倒好,对未来没有一点打算,只知道吃喝玩乐,难道真的就要把家里的产业拱手让人吗?


    有几回叶惊秋气的不行,差点就要把真相说给裴江昭听了。但不行,这孩子做事比她还要冲动,一定不能被他知道。


    每到这个时候,叶惊秋就想回到二十年前把那个无知愚昧的自己打死。要不是她纵容,她的孩子一定比裴宏历优秀百倍!


    裴江昭这里没有什么进展,叶惊秋只好把主意打到了裴宏历身上。裴江昭很听他的话,如果是他开口的话,说不定能有用。


    叫她想不到的是,裴宏历竟然也不愿意。


    他说裴江昭没有任何经商头脑,裴家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已经没有产业可以让他败坏,还说自己每天都很忙,没空给裴江昭收拾烂摊子。裴江昭都还没有进公司呢,裴宏历就认定他是个没用的庸才,这不仅是看不起裴江昭,更是往她这个母亲脸上狠狠甩巴掌。


    谁都有资格说裴江昭没用,只有裴宏历不能。凭什么他一个私生子得到了那么多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他却还要用高高在上的态度面对为他暂避锋芒的人?


    裴宏历还问她,是不是担心自己结婚以后就会不管裴江昭,她不说话,他就发誓说自己绝对不会那样。他说自己跟裴江昭兄弟情深,只要弟弟不在外面做些乱七八糟的事丢裴家的脸,他就会管到底,他还说每个月都会给裴江昭一笔钱,足够他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就算他以后玩够了想要找个老实本分的姑娘结婚,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会负责他们的生活,保证小两口日子富足……


    裴宏历自以为自己说的这些,是给叶惊秋吃定心丸。殊不知他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施舍般的表情,以及那番自以为很仁慈的话,全都踩在了叶惊秋的雷点上,激起了她的杀心。


    更可气的是窦倾果。


    这个女人还没有嫁进裴家,裴江昭都还是她的小叔子呢,她居然就已经敢当着当家主母的面对小叔子表现出嫌弃了。


    她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看她长得还算过得去,家庭也没那么差,她想嫁进裴家还差的远呢。叶惊秋本就是觉得她好拿捏,才会同意了这门婚事,但是她对裴江昭表现出来的恶意,令人非常不满。


    现在就已经把裴家的那些家产视为囊中之物了,以后还了得?她在的时候两人可能还做做样子,那她百年之后呢,她的江昭岂不是要受这两人无尽的蹉跎!


    这些话憋在叶惊秋的心里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没有人可以倾诉,她觉得自己都快憋出什么毛病来。


    在警察这里,反正她的罪行已经被他们知道了,她反而越说越多,越说越轻松,颇有一种自己独自承担的压力终于能够让别人帮着一起分担的畅快感。


    陆听安见她这样,不由轻嗤,“裴江昭需要你为他做这些事吗?”


    叶惊秋垂眸,双手攥拳,“不管他需不需要,我是为了他好。等以后接管了裴氏,他会明白我的苦心。”


    “苦心?”陆听安嘲讽的意味更加分明,“在他最需要鼓励的年纪漠视他的情感需求,故意忽视他以至于他性格缺陷,现在需要他了,又自以为是地认定杀人是为了帮他。叶老夫人,他是你生的没错,可他也是个独立的人,你做这些决定之前有没有想过要问他的意见?裴氏难道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叶惊秋脸色发白,很快又涨的通红。她双手攥拳,不悦地反驳道:“这是他的责任,难道他能眼睁睁地看着裴家、不是叶家,难道他愿意看着叶家落魄下去吗!”


    陆听安算是明白了,恐怕在叶惊秋的心里,裴江昭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她打着爱的旗号,做的事其实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或许也是知道裴江昭不会接受裴氏,所以她选择破釜沉舟。


    没了裴宏历,就算他不想,也不得不被迫开始学习经营公司之道。


    陆听安和顾应州都没有试图去说服她。这是别人的家事,虽然裴江昭真的挺惨的,但也还轮不到他们去同情。


    况且一个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多跟叶惊秋说一句都是浪费。


    在叶惊秋情绪不稳定的这个空档,陆听安从一份文件里拿出了一本白封面的书。


    书在桌面上砸出的声响惊动了叶惊秋,她定睛一看,接着神情一惊。


    “这不是——”


    这不是她放在书柜里的那本书吗?怎么会在这里。她特地选了个不显眼的位置,怎么还会被发现?


    瞳孔颤了颤,叶惊秋震惊地看了过来,“这本书是什么时候被你们拿过来的?难道就是你们去我房间的那天……”


    陆听安颔首,笔尖一勾一提,直接翻到了某一页。那一页压了一张透明的塑料膜,格外显眼。


    “氰/化物,最常用于化工的剧毒——第四十二课的重要内容。叶老夫人,你应该就是从这本书里得到了杀人的灵感的吧?这一页的纸张里检测到了人体的汗液,在不同的位置,分别有不同程度的汗液渗透进纸张内部,有几个字眼上甚至出现了早就干透的花汁。我想你应该是纠结犹豫了很久,才会最终决定下手,每一次在这页纸上的停留,都是你对裴宏历杀心加重的时刻吧?”


    叶惊秋嘴巴动了动,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震惊到最后,她竟是笑了声。


    “警官,既然你们早就已经拿到了证据,还费那劲做局抓我干什么?”


    陆听安扬眉,“不抓你个现行,你再狡辩怎么办。”


    叶惊秋不说话了,又过一会,才坦白从宽。


    “我是从这本书里得来的法子,这毒起效快,好获取。”眼神在陆听安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后,叶惊秋都不收敛自己的羡慕,她道:“陆警官,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让江昭进公司吗?”


    陆听安掀着眼皮看她,不置可否。


    叶惊秋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还是因为你。”


    陆听安笔尖一顿,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叶惊秋说:“江昭从小聪明伶俐,只要是他想学,没有什么学不进去的。陆警官你以前比江昭还不如,现在不也成了港城鼎鼎有名的神探了吗?你可以做到的事,我相信他也能。”


    陆听安不言,却听旁边顾应州很轻蔑地笑了声,“这港城能有几个陆听安?”


    连带着看了好一会热闹的苏秉初,都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叶惊秋。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但是很显然,叶惊秋没有。


    ……


    “啊!!!”一声尖锐但是被墙壁削弱了音量的叫声从隔壁传来。


    到这间审讯室,那道叫声已经沉闷了,但由于审讯室里安静,便尤其刺耳,大白天的都有些诡异。


    苏秉初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应州,“你们警署怎么还有鬼叫?”


    顾应州瞥了他一眼,眼中一闪而过的无语。


    他没理会苏秉初,而是好整以暇地看向叶惊秋,探问道:“叶老夫人,你想见见你的女儿吗?”


    女儿两字,生疏又亲切,叫叶惊秋的心都跳快了两拍。


    “她不是,刚出生就因为身子骨弱死了吗?”叶惊秋双手死死地压在膝盖上,“难道她还活着?!”


    顾应州侧头,视线落向门外,“是去世了,但不是出生就去世。她活着的时候你没有见过她的人,或许现在可以看看她的遗物,也该让你知道是谁害了她。”


    叶惊秋的双手经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我的女儿,她是被人害死的?!”


    顾应州不疾不徐道:“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叶惊秋身边后铐上了她的手。


    因为心系那从未见过面的孩子,叶惊秋老实由他摆弄,出奇地安静。


    苏秉初心里也好奇地紧,见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前后脚离开审讯室,他灵机一动,坠在后面也悄摸跟了过去。


    -


    隔壁审讯室,一场闹剧正演绎地轰轰烈烈。


    第227章


    “不是我要害你,谁抛弃你你去找谁!我养了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已经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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