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陆听安眉梢一挑,掩下诧异。
“裴宏历的身世,是你告诉叶惊秋的?”
裴管家瞠目结舌,立马喊冤,“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知晓了。”
陆听安笔杆子一顿,眼中诧异更甚。
不是他…
那是谁?
第219章
包养了情妇,还跟情妇有个孩子这种丑事,裴方朝不可能让谁都知道。裴管家怕是裴家独一份。
裴方朝为人谨慎,三十年来这个秘密都没有被公之于众,叶惊秋怎么会突然就知道了这件事呢?
裴管家说不是他告密,陆听安几人其实是没有那么相信的。毕竟自从裴方朝死后,他就没再管过杜映兰了。
他们不相信这么多年中他没有从裴方朝和杜映兰那里拿到过好处。既然得到了比他当管家时候更多的利益,说不管就不管了,证明他就不是一个非常能够信任的人。
但是陆听安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是利益驱使,裴管家确实没必要跟叶惊秋说。
叶惊秋虽然是裴家的老夫人,可是裴氏早就已经姓裴不姓叶了,说得难听一些,若是裴宏历有心当个不孝子,她在裴家会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在外面挣钱,把裴氏做大做强的那个人也是裴宏历。如果裴管家想要更多的钱,直接用私生子的身份去威胁裴宏历不就好了吗?
诚然,裴宏历是裴方朝的亲生儿子、也是裴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没错,可是在港城,私生子的身份还是会受到唾弃的。哪怕其他合作方表面上没有做什么表示,私底下也会议论纷纷。
像是裴宏历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从嫡长子跌为私生子?
于是,裴管家的话便多了几分可信度。
陆听安两人沉默着,裴管家还以为他是质疑自己,顿时也觉得郁闷。
他不说,这些个警察就熬他,他说了,他们又不信,那他该怎么办才好?这不是怎么做都为难吗。
“反正我是没有跟你们说谎的。”裴管家冷哼了一声,道:“我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半个月不到之前,我照常在裴家工作,那天刚好大少爷和二少爷都不在,叶老夫人脸色很难看地把我叫到了花房。”
“她的花房,平时都是不给佣人进去的,除了园丁和她比较喜欢的女佣能进去养花弄草、打扫卫生以外,其他人未经她的许可都不能擅自闯入。我在裴家工作那些年,也就去过几次而已。当时我以为是有什么事做得不够周到,没想到在花房里,老夫人竟直接给了我一巴掌。”说到此处,裴管家坐在凳子上的身子竟然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幻痛了。
回想起当时,裴管家都觉得心有余悸。
其实像叶惊秋这种名副其实的名媛,她们的教养是不允许她们情绪太过极端的。叶惊秋这人年轻的时候虽然离经叛道过,但是在对待下人等方面,她从来端庄。
裴管家几乎就没见过她动怒,即便是真生气,她也会回房发泄;若是佣人令她不满,她也是隔一段时间再将人开除。
像那天那样,把人叫到自己的地盘再给一巴掌,是从未发生过的。所以裴管家除了惶恐、怕自己会在这把年纪丢掉工作以外,都升不起其他的情绪来。
他急需用钱,在裴家工作每个月都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工资。可若是他被开除了,他就没法再去别人家找到一份这样的工作了。甚至其他豪门会觉得他是在裴家做错了原则性的事,才会被赶走,这就等同于直接断了他的后路。
“我是真的以为我做了触犯叶老夫人大忌的事。”咽了口唾沫,管家道:“但我没想到,叶老夫人只问了我一句话:宏历是不是我亲生的?”
陆听安眸光微闪,心中滑过很淡的不安。
除了裴管家以外,有其他人告诉了叶惊秋,裴宏历不是她亲生儿子的真相。那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为什么要告诉叶惊秋这件事?这个行径所针对的人,是叶惊秋还是裴宏历呢?
看结果,似乎是裴宏历。
可这事还有一个疑点,憎恨着裴宏历的人,多数是贺辛程那样家门不幸的。能知道裴家这么大秘密的人,显然不会落魄至此,若真落魄也不会选择从叶惊秋下手这么婉转的办法。
这一招,像极了借刀杀人。
陆听安思忖着,半眯起眼逐字分析裴管家的供词。
片刻之后,他问:“你的意思是,叶惊秋在问你之前,只知道裴宏历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不知道裴宏历的亲生母亲是谁?”
裴管家点了点头,满脸都是“请你相信我”的真诚。
“裴老先生死后,我确实没再管过杜映兰,可我也是有原因的。杜映兰那个女人没了倚仗以后,竟然想要过河拆桥,我为她跟裴老先生保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居然想从我这里把那十多年的报酬都给拿回去。阿sir,凭良心讲,那也是我的劳动所得没错吧?她凭什么要回去呢?你们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傲,她是真把自己当成裴夫人了,命令我干这做那的时候从来不讲情面。”
“裴老先生死后,我的雇主没有了,我自然没道理无偿照顾她。况且杜映兰那个女人恶习很多,她居然去赌博呐!赌场那种地方是可以随便去的吗?那可是一不小心就会倾家荡产的。所以嘛,我后来打探了一下,听说她很快就赔掉了昙花小院的房子。”
“其实在她沦落到要住出租屋的时候,是有找过我的,我于心不忍给了她一笔钱,没想到她居然得寸进尺呐!那笔钱被她输光以后她还想找我,我这才跟她断了联系的。阿sir,我自认为心还算善,可我也不想当无底洞。而且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呐,就算我超级讨厌杜映兰那个女人我,我也没想过要出卖她。这么多年了,职业操守还是要有的,而且要是被叶老夫人知道,我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
做佣人的,最应该有的就是眼力见,得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啊。裴方朝在的时候,他是主事人,哪怕他的事情真的暴露了,责任也分不到他这个管家的头上,他是裴方朝那一边的,之前裴方朝怎么对他,之后肯定也不会变。
但当家里看起来最威严的人变成叶惊秋的时候,事情暴露就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裴管家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出卖杜映兰跟裴方朝,裴管家被铐得很紧的手腕努力挣扎了一下。他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竖起了三根手指。
“我发誓,不是我先讲这件事给老夫人听的。若是有一句假话,我裴永,出门就被车撞死!”
李崇阳偷偷看了眼身边的陆听安,见他皱着眉头不说话,这才低咳一声制止裴管家,“警署讲证据,不是你发誓说没有就真的没有的。发誓有用的话,还要警察跟法官干什么?行,既然你说不是你先告密,那么是谁告诉叶惊秋这事的?”
隔壁监控室,正在喝着奶茶的付易荣忍不住嘿笑了声。
“可以啊崇阳,都知道帮陆听安把问题给问出来了。”
章贺看得正认真,闻言有些奇怪地怼了怼付易荣的胳膊肘,“付sir,你怎么知道李sir刚说的,就是听安想问的?”
付易荣有些得意,用“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打量了章贺两眼。
“你们b组不是经常去听陆听安的讲座吗?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
章贺挠了挠头,也挺无辜的,“哪有经常去听,听安那么忙,统共也就只开了几次讲座而已。再说了我们b组也要查案的,哪能次次到场?所以才羡慕你们重案一组的,整日跟他待在一起,肯定学了不少东西吧。”
付易荣撇了撇嘴,却没有否认。
他指了下审讯室,陆听安的位置,“你看他的表情,从刚才裴管家讲话的时候,就一直是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的。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思考的时候,下意识的举动,偶尔还会舔嘴唇。然而李崇阳提问的时候,他没有表示出一点不满,反而皱紧的眉头送了些,这是对李崇阳的提问满意,说明这个问题刚好也是他要问的。你再看他的手,十指呈现很自然姿态的交握,现在的他大体上是比较轻松、游刃有余的,而以他的性格,如果李崇阳所提的问题无关紧要,他会不等到裴管家回答,就跳到下一个话题。”
“……”
章贺张大嘴巴,看着付易荣的眼神变得不可置信。
突然,他抽手在付易荣的身上拍打了几下。第一下比较突然,付易荣没躲过,第二下时,他直接就抓住了章贺的手臂,把他擒住。
付易荣皱眉,不爽地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你干什么?”
章贺被擒着也不气,反而念念有词,“不管你是谁,赶紧从付sir身上下来!”
付易荣:“……”
要是听不出章贺这是在损他,那他是真的蠢了。把人往边上一推,他又不解气地给人来了一脚。
章贺挨了两脚也不觉得生气。
他只是有点难过,以前曾亦祥总是骂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当时他还不屑一顾。要论这,一组的付易荣不比他更实至名归吗?就连柯彦栋有时候都要嫌弃他,觉得他留在重案一组是拉低了整体的智商水平。
章贺这人也不是说不上进吧,就是后面有人垫底的时候,难免就会有些松懈。摆烂式地觉得自己也没有太差。
可是现在,付易荣长脑子了!
他对陆听安的神情,都分析得面面俱到的。
难怪俗话一直说近朱者赤,就连付易荣都能学到这么多精髓,这重案一组平时的办案氛围,得是多么斗智斗勇啊!
章贺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顾不上再跟付易荣扯嘴皮子,快步走到审讯室的玻璃前,就开始学。
审讯室里,裴管家回答了李崇阳的问题。
他说:“我不知道是谁跟叶老夫人透露了这件事,我试着套过话,但她没说。”
“不过我大概也猜到一些。”话音一转,裴管家有些神秘兮兮道:“那天老夫人也没有出门,好像就只是去信箱里拿了封信。这些事平时都是佣人来干的,不知道那天她怎么就心血来潮,后来的情况就是我刚才讲的,她把我叫到楼上,逼问我。阿sir,我猜就是有人通过寄信的方式,向老夫人传达了这件事。”
陆听安交叠着的手撑着下巴,“寄信的那个人是谁?”
裴管家满脸的无辜,“那我就不知道了。都用寄信这种方式了,应该不会无脑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信纸上吧?不然老夫人不直接查寄信人的信息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陆听安指尖伸直,任由指腹抚摸着脸,“说了这么多,跟没说一样。寄信人只不过是放了个平a,你就把大招全交了,真正供出杜映兰跟裴宏历母子关系的人,是你吧。”
裴管家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表情。他想抬手去摸鼻尖,手才刚抬起来不到一厘米,就在金属铐上磕了一下。他吃痛,手又无力地垂了回去。
“什么平a大招的,我都听不懂。”
陆听安厌烦他这副装傻的模样,眉心刚要皱紧,就听到放在桌上的对讲机滴了两声。
他垂眸,伸手拿过来。摁下对讲键后,顾应州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安,出来一趟。”
这亲昵的称呼,叫陆听安手都抖了一下。转头去看李崇阳时,却见他一脸单纯。
对上陆听安的视线,他还笑笑,露出两颗很对称的虎牙。
“警署的对讲机年岁大了,接触不良导致话只传一半是常有的事。老大应该是讲话讲太急了。”
陆听安嘴角微抽,回以微笑,“是吗。”你能这么想,那真是太好了。
可惜顾应州那个狗东西,他的良心大大的坏。
李崇阳摆了摆手,“你先过去吧,付哥在隔壁,这里我一个人也能应付。”
陆听安点头,这才从位置上站起来。他起身的时候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
老虎凳上的裴管家,肉眼可见得紧张了下。
陆听安余光带过他一眼,很轻地嗤了一声。
开门出去,他又顺手把门关紧。
门外,顾应州慵懒地靠在墙上,一条腿微弯曲抵着墙根,听到开门声时,他慢悠悠地侧头看过来,脸上笑意温暖。
陆听安却不想笑,他没好气地双手环胸,怒瞪着他,“故意的是吧?”
叫得那么暧昧,哪怕是床上情到深处的时候,他也不会单叫一个安字。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顾应州不解释,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招眼了一点。
他换了个姿势,不靠着墙站了,同时手伸过来,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陆听安的眉心。
“审讯就审讯,眉头皱得这么紧干什么?看着像老了好几岁。”
陆听安脸一黑,“你懂什么?”
小说里的男主,不都是眉头轻轻一蹙吗?他也只是稍微皱了一下,怎么可能老。再说了,顾应州居然还有脸说他?他自己平时皱眉的次数那么多,夹力都够挤死一只苍蝇的了。
没好气地拍开顾应州的手,他往后退了半步,“说正事。”
他退,顾应州就跟了过来,非得跟他挨得很近,手指能碰到他的手背了,才作罢。
陆听安这会儿倒是没再躲。
主要躲也没用,顾应州这人就是个犟种,他躲他追,玩闹下去干脆也不用查案了,直接调情到门岗拿个快递回家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