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俞七茵动作迅速地往旁边躲开,顺便一把将他扯了起来。


    陆听安道:“你是杀人凶手,你的家里理应受到搜查。你有杀害裴宏历的强烈动机,你母亲也有,我们需要查明她是不是你的帮凶。”


    贺辛程急道:“她不是!她瘫痪在床,根本就没法去裴家。”


    他想将这件事瞒住,然而一层薄薄的帘子根本没有隔音效果,床上的女人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只听咚的一声重响,里面传来了人摔在地上的声音。


    贺辛程面色一变,掉头就想往里面冲。


    顾应州随手抓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手铐卡在了他的手腕上。


    借此机会,俞七茵冲进了里屋。


    冰冷的地上躺着一个动弹不得的女人。


    翻身下来的时候她脸朝下,两只无力的手臂正拼命地撑地想要爬起来,结果根本使不上劲,只是叫她本就虚弱无比的身子更加虚弱了而已。


    “别动,我扶你起来!”俞七茵低声道,接着连忙把她半扶半抱地放到床上。


    女人的衣服穿得还算得体,是一套纯棉的秋衣裤。俞七茵看了眼她膝盖上的灰尘,抬手拍了拍。


    下半身瘫痪,只是腿上的神经出现了问题,腿并没有被截肢。这么多年没有走路,她的两条腿已经萎缩到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俞七茵拍灰的时候,几乎就没有碰到她的肉。


    调查贺家的背景的时候,俞七茵找到了很多年前的报纸,在上面见过这个女人。当时的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穿着一条纺织连衣裙,头发温婉地盘着,完全就是一副贵妇人的模样。


    然而现在她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丝当年的影子。她的容貌完全变了,脸颊瘦得凹进去,颧骨高高地凸起,曾经的美貌到现在只留下了犀利的轮廓和苦相。她的身材也完全变了,像一具还活着的枯骨。


    女人知道俞七茵在打量她。


    瘫痪以后她最没法接受家里来外人,最初就连陈晓颖想进来都被她无礼地赶走过。


    她的内心是很想这几个不速之客立马滚出去的,可是她不知道贺辛程现在怎么样,全部的心神都在儿子身上。


    她紧紧地抓着俞七茵的手,“阿程,阿程!”


    俞七茵宽慰地拍着她的手,“你先别急,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儿子的。”


    “让他进来。”女人挣扎着想要往外面看。可惜俞七茵进来的时候拉上了帘子,她什么都看不到。


    “我们是警察。”俞七茵本来想瞒,但她这人不怎么会说谎,想来想去就还是实话实说了,“你儿子涉及到一起刑事案件,我们需要带他回警署调查。”


    “刑事案件?”女人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跟外界接触,这话对她来说都有些陌生。


    但是她相信贺辛程的为人。


    “阿程不会、做坏事,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他每天都、回家,我知道的。madam,你们再查查,他不可能做坏事!”


    俞七茵告诉她真相以后也在观察她的表情,看她完全不知道贺辛程做了什么事的反应,确定了她不是帮凶。


    看来贺辛程是自己做了杀人的决定,并没有跟他的母亲说过。


    贺母心中对裴宏历的恨不比贺辛程少,按理说大仇得报,贺辛程应该第一时间跟母亲说这件事才对。然而距今已经过去两天,贺母还是不知情。


    俞七茵不知道贺辛程没有说的理由,但是想到刚才在门口时他紧张的样子,话到嘴边还是憋了回去。


    “我们也相信他不会做出坏事,所以还要带他回去再查。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


    说完,拉开被子盖在女人身上后,俞七茵转身去了外屋。


    帘子里面的对话,外面的人都听到了。


    贺辛程见她没有跟母亲说出实情,松了口气。与此同时看向她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俞七茵没去看他,而是对顾应州道:“老大,我恐怕不能跟你们回去。她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我不放心。”


    顾应州点头,完全不意外她的决定。事实上他跟陆听安也是这么想的。


    “我找人送你们去医院。”顾应州道。


    俞七茵嗯了声,这才看向贺辛程,“不用担心这里,你母亲我会照顾好。到了警署以后你最好老实交代清楚所有的事情,不然我可不会再帮你瞒着。”


    贺辛程低着头,闷了半晌,才道了声谢。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除了陈晓颖以外,唯二对他表达出善意的人,居然会是来抓他的警察。


    回警署的路上,开车的是陆听安。


    贺辛程再怎么样也是犯罪嫌疑人,不能保证他不会生出要逃跑的念头,所以顾应州坐在后排,守着他。


    路上,顾应州问他另一个凶手是谁。


    刚才在家里还挺配合的贺辛程,这会儿却怎么都不承认有第二个人。


    “什么另一个凶手?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顾应州语气微沉,“看来你是承认自己杀人了。”


    贺辛程笑了下,有些苦涩,“既然你们找过来,想必也有了证据,贺家跟裴家的恩怨你们不是一清二楚吗?裴宏历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只杀他一人,已经是仁至义尽。承认也没什么的,就是我把刀子捅进了他的胸口,把他推到了楼下,我的罪我自己认,随你们怎么判。”


    顾应州不屑,“你的意思是,裴宏历是你自己约到四楼去的?你只是裴家的一个园丁,他为什么要抽出自己的时间来跟你单独会面?”


    贺辛程挺着脊背,不卑不亢地反问道:“这很奇怪吗?我们家因为他变得那么惨,好不容易看到故人的儿子,他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没有吧。”


    “你觉得,他会对你有兴趣?因为什么,同情吗。”顾应州反问,“你的出现只会让他警惕,如果真会对你的悲惨遭遇感到同情怜悯,他就不是裴宏历,这么多年他也不会对你们家其他人不闻不问。是谁帮你把裴宏历约到四楼,又是谁帮你一起丢了尸体!叶惊秋吗!”


    越说到后面,顾应州的声音就越大,这在无形之中给贺辛程增加了压力,也将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情打乱。


    “不是!”他声音也大起来。


    “那是谁?陈晓颖?”


    “不是!”


    “那就是钟沁竹!”顾应州厉声。


    贺辛程的瞳孔骤缩,眼中也燃起了熊熊怒火。他被激起了情绪,“不是不是!我说了没有人,就我一个人!”


    顾应州抬眸看向后视镜,而在后视镜中,陆听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平稳地开车。


    原来是她。


    当顾应州说到叶惊秋和陈晓颖的时候,贺辛程都只是否认。这时候他就暴露了一点,他否认不是这两人,而非否认没有第二个人。


    再当钟沁竹的名字被提及的时候,他不光否认不是她,更是强调自己只有一个人。越是掩饰,他想要摘除钟沁竹嫌疑的行径就越刻意。


    事实上顾应州最为怀疑的人也是钟沁竹,所以才会将她的名字放在最后,叫贺辛程防不胜防。


    嫌疑人锁定,真正拿刀捅了裴宏历的人也应该是贺辛程无疑。他们该从什么地方入手,才能找到钟沁竹也在现场,并且抛了尸体的证据呢?


    车上沉默下来。


    顾应州和陆听安没再逼问什么,而贺辛程,他不断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情和大脑。


    警察的沉默,反而叫他内心不安起来。


    第218章


    陆听安跟顾应州两人到警署的时候,恰好在楼下大厅碰到了章贺。


    看到他们俩,章贺立马迎了上来。


    “顾sir,听安,这么晚了才出警回来呢?”说着,他的视线又落在了一边的贺辛程身上,“他是犯罪嫌疑人?”


    陆听安点了下头,“你怎么会来。”


    章贺叹了口气,“值班喽。”


    身为公职人员,就算是过年过节也逃不过值班的命运。重案组每天都要派一个人过来值班的,有几个警员过年家里事情多,其他几个闲的就会帮忙调班。


    其实值班挺好的,节假日期间能够拿双倍的工资,还没有多少事情干。不过人嘛,一上班就难免唉声叹气的。


    章贺一开始还觉得自己辛苦,来警署一问,发现重案一组的警员都已经加班了好几天之后,所有的怨气也就消了。一组更比一组苦,相比一组的艰辛,他来值个班算什么。


    “顾sir,镇哥不在,你们组应该挺缺人的吧?正好,我来帮你们呀。”他拍着胸脯,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裴宏历的案子,他已经从值班室的其他警员口中听说了。这事虽然还没有登报,但是在港城闹出的动静不小,不少平日里受到关注比较多的场子都谨小慎微起来,恐怕以为裴宏历是私底下的得罪了什么人。


    他们谨慎,缉毒组的工作开展自然就多了些难度。听说这段时间他们很努力地在搜寻裴宏历违法贩/毒的证据,可惜进度缓慢。


    瞥了眼沉默的贺辛程,章贺小声问陆听安,“他年纪轻轻的,跟裴宏历什么深仇大恨?”


    不怪他稀奇,贺辛程这个小青年,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破破旧旧的,可是气质却不错,被抓到警署来脸上的表情都那么淡定,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这样的青年性格理性成熟稳重,没道理会犯下杀人的大案才对。


    难道他对自己的前途就那样不管不顾了吗?


    陆听安看了眼顾应州,顾应州心领神会,先带着贺辛程往楼上审讯室走了。


    章贺跟陆听安稍微落后了几步,陆听安简单跟他提了几句贺辛程的家事。


    一家公司被另外一家公司并购这样的事情,在港城其实屡见不鲜。时代的发展,注定着一些无法稳固住自己生意的企业要被取代。


    接受不了破产落差,从而选择自我了断的企业家不在少数,他们警署经常过个几年就要去收一次尸。但实话实说,像是贺辛程这样,父亲被蛊惑着入了歧途、跳楼身亡,母亲还跟妹妹一同跳楼最后导致家破人亡的家庭,确实在少数。


    不是说裴宏历没有错,就是同时也很难理解贺母的心情和行为就是了。


    前面顾应州和贺辛程已经走到了第二层台阶。


    跟第一层台阶的陆听安两人交错而过时,章贺没忍住感慨道:“这又是何必呢?有什么事情不能报警解决,非得杀人。为了裴宏历搭上自己的一辈子,难道就值得吗?”


    他声音不大,偏偏就被上面那层楼的贺辛程给听到了。


    他停住脚步不愿再走,章贺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时,正对上他望下来的,充满血色的眼睛。


    “有用吗?”青年的嘴角不屑地勾起一个弧度,他深深地看着下面这名陌生的警察。


    章贺被他这讽刺的语气,说得一愣,“嗯?”


    贺辛程加重了一些音量,“我是说,报警有用吗?”


    “裴宏历这么多年做过的违法犯罪的事情不止这一起,他贩/毒,组织自己公司的女性卖/淫,跟他在商场上有合作的很多人都是他背后的生意支持者。像我家这样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不止一户,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他什么惩罚都没有受到?为什么我跟我母亲像阴沟里的老鼠为生存所迫的时候,他还能光明正大地在家里举办晚宴。”


    章贺抿了下唇,有些接不上话来了。


    贺辛程所说的都是事实,可是要想对他的问题回答个所以然来,也困难。这个社会不就是这样的吗?弱肉强食,有钱人很多时候就是能躲过法律的追踪的。他们警察也不是没努力,可他们也是普通人,也受到上层的限制。


    很多时候不是不想,是真的证据不够充足。


    这话,章贺却不敢直接跟贺辛程说。首先他说了也没用,他改变不了这个现实,其次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顾应州和陆听安,他们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即便这两人不会去做那些不好的事,他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抨击这个社会的风气。那未免也太没有情商了。


    所以章贺虽然心中同情,却也只能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贺辛程似乎早就料到他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冷笑了一声后,他继续道:“我父亲刚从裴氏跳下来的那几天,我跟母亲也来报过警,我们怀疑是裴宏历的人谋杀了他。但是得到的结果只有两个字,自杀,你们警察光是靠着他落地的距离,就判定他是自愿跳下来的。”


    “是,或许在那高楼上,是他失去了活着的信念,自己往下跳的,可是促使这件事发生的幕后凶手呢?你们警察从来就没有管过!裴宏历诱骗他,以合作为理由,诱他吸/毒、嫖/娼,我父亲纵然有千般万般的错,可他该死裴宏历就不该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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