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你在里面忙什么呢?”陈晓颖一只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他,“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应我。”她有些抱怨的语气,却不是真的生气,脸上依旧带着很是灿烂的笑容,在这贫民窟里,是少有的阳光。
贺辛程像是被她的笑闪了眼,不太自在地低下了头。
“给我妈熬了一锅粥,刚才把粥端进她的里屋了。我担心回应你会太大声,就先没回。”也是怕会被她看到里面这么狼狈的一幕,所以先收拾了东西。他母亲瘫痪在床,有好几次都偷偷往被子里面藏锋利的瓷片,碗的碎片在地上放着他也不放心,只能先清理掉。
眸光闪了闪,他抬头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陈晓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多了几抹心疼,“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住过那么久,你们家对我有恩,我多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伯母的身体好点了没?”
贺辛程摇了摇头,嘴角勉强地扯了一下,“还是那个样,她不愿意配合,治疗也不积极。”
两人之间的关系,深究起来其实也有一些尴尬。
陈晓颖是贺家还没有破产的时候,雇佣的女佣的女儿,当时年纪已经有点大的女佣没法抽出时间照料到孩子,贺母心善,就让她把孩子带到了贺家。当时贺家的钱就跟风刮来一样多,家里多个孩子不过就是多给人吃几口饭的事,得知这孩子成绩不错,家里却因为没钱供不起的时候,贺母还特地给女佣预支了几个月的工资,让她先供孩子去念书。
这年头读书就是可以改变命运,陈晓颖要是不读书,长大可能跟她母亲一样到处为佣,或者去干一份体力活。但是她读了好几年的书,拿到了一份文凭,所以毕业以后完全有能力找一份稳定的、收入也还不错的工作。
好几年前贺辛程和陈晓颖是类似主仆的关系,在贺家也就是点头之交。而现在,两家的关系反了过来,倒是陈晓颖见证了贺辛程所有狼狈无措的时刻,总想着来帮他点什么了。
脚尖点着地上的小石头磨了磨,陈晓颖说:“不管怎么样,活着最重要。你告诉伯母裴宏历已经死了的事吗?”
再次听到裴宏历的名字,贺辛程的眼神一黯,难以控制自己的厌恶。
他说:“没告诉她,这个名字会刺激到她。”
“但是知道裴宏历死掉的消息的话,她应该会感到宽慰吧?”陈晓颖单纯道:“要是这个消息能让她振作起来呢?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倒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贺辛程放在腿边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件好事不能跟母亲说,她现在强撑着一口气,不就是想看看裴宏历的下场吗?要是她知道裴宏历已经死了,恐怕只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值得她惦记的事。
他只剩下母亲这一个亲人了,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失去她。
他不在家的时候,陈晓颖偶尔也会来照顾他母亲。想了想,贺辛程提醒她,“晓颖姐,我妈现在的身体状态受不了任何刺激,我希望这件事能够瞒着她。至少短时间内不要让她知道。”
陈晓颖有些不解,但是既然贺辛程自己提出来了,她当然也是尊重。
“好,我知道了。”
贺辛程今年二十出头,四年前家中变故,他刚去念大学没多久就休学了。陈晓颖则是靠着自己打工挣钱,拿到大学的文凭以后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两人以前的关系就不算非常好,现在生活圈没有重合,更是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
就算陈晓颖有意想跟他聊聊天,也得先考虑到他的心情。他的生活一地鸡毛,恐怕根本就没有那个闲心思听她讲生活中的乐趣了。
无奈,过来问候过以后,陈晓颖只能先告辞。
她背在身后的手拿到身前来,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信封,信封鼓鼓的,棕色的封面上还用加粗的笔写着加油两个字。
一看到这个信封,贺辛程脸色微变,立马退后了半步。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以前实在没办法收过好几次,现在是万万不能再收的。
“晓颖姐……”
刚开口,陈晓颖就已经上前来,强硬地把信封塞进了他的手里。看不出来这姑娘个子不高,力气居然还挺大,贺辛程紧握成拳的手都被她给掰开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晓颖说:“我在你们家这么多年,承受过的恩情不是一两句能够说得清楚的,如果不是伯母,我连书都不能继续念,更别说找到一份好工作。阿程,你平时要照顾伯母,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工作,况且伯母的医药费也不是你能轻易承担的。这些钱你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以后你稳定下来了,再慢慢还。”
贺辛程不愿意收下这份钱,他低声道:“你工作以来所有的闲钱都给我了吧?我现在已经稳定了,能去找一份新工作慢慢还给你了。”
陈晓颖没太把他的话放心上,“既然是闲钱,暂借给你用跟放在我这里,是一样的。你不用有太大压力,早些治好伯母才是关键。”
怕贺辛程再跟自己推辞,她转身飞快几步跑下屋檐下的台阶,站在下面的巷子里对着贺辛程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跟伯母。”
说完,她小跑走了。路上不知道有哪个没素质的丢了一块香蕉皮,她一个不留神险些踩到,狼狈地小跳躲过,又骂了一句后,她的背影就消失在几栋矮墙当中了。
贺辛程拿着红包,手指不断缩紧,直把信封的硬卡纸都抓得皱巴巴。
收了好几次钱,他一捏就知道这个红包里面有多少钱,四千块。钱不重,更没有温度,然而在他手上就跟烫手山芋似的,叫他想要甩都甩不开。
心里堵着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来气,这种痛苦叫他知道,自己是真真切切还活着的。
不知道在走廊下站了多久,一道高跟鞋颇有节奏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他身后良久后,化为了一道叹息。
“她给你的,拿着就是了。”
贺辛程早就知道自己身后站了个谁,过了好半晌,他才转过头来,盯着女人那张姣好的,化了浓妆的脸,“你不应该过来。”他皱眉道:“万一被警察看到,我们就算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女人嘴角嘲讽地勾了起来,“警察会来这种贫民窟?要不是跟着晓颖,我都不知道港城还有这种地方。”
贺辛程咬紧牙关。
女人知道这句话让他生气了,但是她半点都没有愧疚。越是能让他生气的话,她才越想说呢。
只不过这次过来,她也不是只要挑衅人的。
“这个是我给你的。”从皮夹子里拿出了一个沾满香气的信封,她把东西递给了贺辛程,“重案一组插手了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他们已经掌握了多少凶手的信息,我希望你记住,愿意帮你是为了晓颖,要是警察真的查到你——”
贺辛程沉默地看着那个信封好几秒,就在女人以为他不会要的时候,他伸手接了过来。
嗓音干涩低哑,“我知道。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什么关系,是我一个人动的手。”
“嗯,你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女人风情万种地笑了一下,她没那个兴致再陪贺辛程聊天,转身离开了这个到处都是小飞虫的地方。拐过转角之前,她突然想到点什么,扭头补充,“这段时间,你也别再见晓颖了。”
“……好。”
女人这才满意了,快步离开。高跟鞋的清脆声音,每一步好像都是踩在了他的心头。
*
昙花小院的门口,李崇阳跟付易荣两人受到了保安的拦截。
一根电棍挡在他们面前,保安毫不客气地训斥着,“你们干什么的?未经登记的车辆都不允许入内。”
付易荣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豪横的保安,他从驾驶座探出头来,指着车身上的“警”字,“你看不见这写的是什么字吗?”
保安眼睛都懒得往车上斜楞,“看到了,警车嘛。就算是警察也得守规矩,我们小区生人勿近,你们是哪位业主的亲戚?我这没有事先接到通知。”
李崇阳坐在副驾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付易荣给他使了好几个眼色,发现都是在跟瞎子抛媚眼后,只好自己解开安全带,下车。
“大叔,你看清楚,我是重案一组的警察,来查案的。”付易荣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本警员证,往保安面前一亮。
“车子不进去也行,你配合我回答几个问题。”
重案一组在港城还是很有知名度的,这个组一出马就是破命案。一听说付易荣是来查案,保安心里也有点紧张起来。
他的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你问。”
付易荣便说:“你们这片小区里,有没有叫杜映兰的?”
保安一听到这个名字,想都没想就否认了,“没有。”
付易荣:“……”
“没在跟你开玩笑,你再好好想想。”
保安大叔被他质疑得也有些不服气,他大声道:“阿sir,我也没在跟你开玩笑呐,你别看我在这里只是从事安保工作,我也是经过专业的培训的,住在昙花小院的93户人家,一栋业主詹旺,二栋业主方金麦,三栋业主马业兴,每家每户住的是谁,几口人我都清清楚楚,天天进出的车牌号我都快背出来了。你说的那个杜什么的,我听都没听过。”
付易荣斩钉截铁,“不可能。”
保安大叔啧了一声,“那你说,你口中的那个人,住在几栋?”
付易荣沉默了下来。
他只知道杜映兰住过这里,具体在哪一栋,杜映兰没说,他更是无从得知。
什么也没问出来,付易荣一脸扫兴地回了车上。看他要掉头,李崇阳奇怪道:“他不说?”
付易荣烦躁道:“他根本就没见过杜映兰,我们都被耍了。”
李崇阳也觉得奇怪起来。没道理,如果杜映兰真的有钱过,她隔壁跟房东说谎?
像是自语般,他呢喃,“杜映兰住这至少是三年前,她都迫不得已搬到小巷了,房子必定也是卖了。这保安,三年前就在这吗?”
听到这话,正在掉头的付易荣一脚踩在刹车上。
他往自己脑门拍了一巴掌,懊恼道:“忘问了!”
李崇阳:“……”
重新摇下车窗,付易荣对着外面喊,“大叔!你在这干多久了?”
保安大叔用一种“你别想质疑我的专业性”的眼神回瞪着他,“两年半!”
付易荣讪笑,不敢去看旁边李崇阳的眼睛。
李崇阳也没放过他,恶魔低语道:“这事我会回去汇报给老大的。”
付易荣:“……”
……
二十分钟后,住在这附近的、已经退休的前保安大叔气喘吁吁地来了。
听到杜映兰的名字,他想都没想就肯定道:“杜小姐嘛,我知道,以前住在15栋。她是一个人住的,不过有一个中年男人会一直过来看望她,给她送很多东西,大概两周就来一次。”
闻言,付易荣跟李崇阳的眼神同时亮了起来。
常来的那人,难道就是杜映兰的男朋友?
第211章
前任保安大叔说,杜映兰在昙花小院住了能有快二十年,几乎是这里的房子建好没多久,她就拎包入住了。刚搬进来那会她的身体还不太好,大热天裹得严严实实的,搬进别墅后个把月的都没见到她出门,吓得他还以为这位业主有什么传染性的疾病,平时夜巡都不敢往她家门口走。
后来发现没有那么回事,可能就只是那一段时间身体不太好而已,反正后来看到她,都是健健康康的,性子也挺傲。
付易荣两人问他,刚才他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杜映兰的男友时,前任保安大叔想都没想就摇头。
“那肯定不是的呀!”
付易荣追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前保安大叔说:“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在这里工作这么长时间,也是练就了一手看人的好本事的。打个比方,你跟最近很火的明星钟沁竹站在一起,我也不会觉得你们是情侣,杜小姐跟那名常来看她的男人也是如此,而且有一回,我无意间还看到那男人开着的车里,后座好像还有一个男人。”
说到这里,大叔感慨了一句,“我能在这顺利地干到退休,也是因为我明白,不该我知道的事情不问不看。”
付易荣脸上堆着差点就要维持不下去的假笑。
自认为会看人,没有问题啊,拿他来跟钟沁竹比是个什么意思?哦,钟沁竹是水中花镜中月,他是光站在旁边就不搭的猪八戒呗!
谁要跟那钟沁竹看起来搭了,他喜欢的另有其人好不啦。
付易荣也是个暴脾气,李崇阳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在旁边一边憋笑一边拉着他的手,“算了算了,还是先查查当年的那个男人是谁。”
付易荣恼火地一甩手,压着声音,“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跟他计较。”
李崇阳举起双手,“是是是,绝对不是因为人家保安大叔也没有说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