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岑可昱检查着死者身上的尸斑和瞳孔扩散的程度,下结论道:“房间里温度保持在二十五六摄氏度,比外面高出不少,这导致死者身体里的血液凝固地比正常要慢一些,尸斑的颜色相对较浅。但是我根据她散瞳的程度和尸僵缓解程度,对比下来她死亡的时间至少在三十个小时以上。”
李崇阳惊讶,“那她岂不是在前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岑可昱点了点头,“温度影响了尸体变化,具体的死亡时间还得把尸体带回法医室,检测过肝温以后才能确定。”
李崇阳唔了声,还是觉得有点惊讶。看来空调吹出来的暖气温度,跟实际二十五六度的温度还是有一点差异的,不然冬天空调房里死了一天多的人,怎么会一点臭味都没有呢,顶多就是觉得这个房间有点闷。
可能跟一早上时间,屋子里也被通了好几次风有关系吧。
重案一组的其他人刚来,对杜映兰的死亡时间都有点惊讶。
陆听安跟顾应州两人倒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一般,只安静地站在旁边,看岑可昱继续检查尸体。
岑可昱没看其他人,戴着橡胶手套往杜映兰脖子上摸的时候,得出第二个结论,“死者应该是短时间内被勒亡的,凶手下手狠辣,导致她在极度痛苦下挣扎。脖子上的这些都是挣扎伤。”
站在床尾,俞七茵都看到女人的脖子上有着刺目的狰狞的伤痕,是一道一道的抓伤,伤的附近是一个个细小的血点。她在短时间内死亡,血都还没有渗出来,就已经凝固了。
俞七茵想象力丰富,光是看着床上的情景,她都能想象出来死者在当时有多痛苦。
岑可昱摸了摸杜映兰的面部皮肤,说:“死者年龄在四十五到五十五之间——”
“五十二。”顾应州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岑可昱拧眉转过头去,镜片下的眼里闪过一抹光。
顾应州像变戏法一般,手指一转夹出了一张身份证。
李崇阳接过那张身份证一看,正是死者杜映兰的。
“一九四零年三月二十一,家住梅花弄46号……这个地址不就是这里吗?房东说她搬到这里就三年多,这张身份证还是新的呢。”说着他去看照片,发现照片上的女人确实不年轻了。
但是年龄看起来差距不大,状态却差了很多,照片里的女人好歹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貌美,年长后也风韵犹存,床上的这具尸体却脸颊瘦削,头发枯黄无光泽。
重新将视线收回到死者身上,岑可昱继续道:“看样子死者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吸毒史了,她的左右手手臂上,都有新旧不一的针眼。”
注射吸毒是一种通过静脉或皮下注射的方式吸食毒品的行为,这种方式吸收率高、起效快,是一些瘾大的人会常选择的方式。但是相对的,注射也极容易导致过量中毒或者动脉大出血而亡,所以还需要一定的注射经验。
看杜映兰手臂处血管的凸起情况,怕是已经有了后遗症,大概率是血栓性静脉炎。这是她长期服毒的明显证据。
陆听安指了一下床头柜,说:“受害人被勒死之前,应该还服用过白/粉。柜子上的这个纸包里,粉末少了一半,地上还有一卷沾着粉的纸。”
岑可昱又往床头看了眼。
“我们没到的时候,你俩该查的线索都已经查完了吧?既然这样,还让我跑这一趟干什么。”
陆听安耸耸肩,“那不是还需要岑法医你来走个过场吗,毕竟你是专业的。来了顺便还能把尸体带回去。”
岑可昱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工具人用,偏偏说这话的人是陆听安,让他一点都气不起来。
掀起杜映兰的吊带睡裙,检查死者身上有没有伤痕的时候,岑可昱突然意味不明地问:“其他房间你们检查过吗?死者是一个人住,还是有人同居?”
顾应州回道:“从进门开始,这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的生活痕迹,隔壁次卧被改造成了她的衣帽间,不能住人。”
陆听安也接腔,“房东说,从她第一天接待杜映兰开始,她就是一个人了。她没有跟男人共同出入过这个屋子,未婚未育。”
“未婚未育?”
岑可昱推了推眼睛,声音沉了一些,“死者的腹部有伤疤增生,小腹子宫往上的位置有一道竖向伤痕,这是剖腹产留下的刀疤。”
付易荣摩挲着下巴,“既然她生过孩子,那就不是独身一人,这种情况还得先找到她的直系亲属吧?”
岑可昱看着那道伤,沉默了良久。
陆听安侧头看着他,疑惑试探,“有什么问题吗?”
岑可昱又静了两秒,才说:“以她这道伤的恢复程度来看,生产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六零年代和七零年代的时候,剖腹产并没有那么发达,除非是难产到性命垂危,才会考虑手术。我看杜映兰这道伤的处理手法,还是很专业的,想来那年帮她动手术的医生,能力是非常出众。”
而这样的医生,有钱都请不到,是不会随便给普通孕妇动手术的。
这就说明杜映兰在很多年前,家庭条件是远超现在。也有可能孩子的父亲,在港城在很高的权势和地位,能够叫得响名。
既如此,她身上经历了什么,才会落得一个惨死在出租房的下场呢?
第208章
房东太太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被邻居知道了这件事。
好几个楼上楼下的人来看,还想伸手推门,把她急得脑门直冒汗。
“淑芬,是不是你家出事了?”隔壁跟房东太太关系稍微好一点的邻居问,脸上满是好奇。淑芬嘛,就是房东太太的名字了。
淑芬胖胖的身子挡在门前,手臂抹着脑门,“没有的事。你们怎么都在家里?”
“不在家里去哪里啊。”说话的邻居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笑嘻嘻地继续说,“我都看到了,楼下停了一辆警车,还有一辆黑漆漆的豪车呢,我们这条弄堂什么时候来过这样的车。你就老实讲,是不是杜映兰?”
杜映兰这人,邻里邻居的也都是知道她的。
当然了对她的印象都很一般。
别看杜映兰长得已经没有那么漂亮,脸瘦削的看着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可她的身材好啊,气质也佳,一看就是以前过过好日子的。她每天都化妆,只要是出门、哪怕就只是去丢个垃圾,脸上也是白白的一片,嘴巴涂得很红;她还特别在意自己的穿着,夏天穿露肩露背的裙子,冬天穿靴子配皮草,就是拖欠房租的那一会,都没见她把自己的那些衣服首饰卖掉过。
像是坚持着硬撑着要守住些什么。
自从她搬到这里以后,回家或者出门总有一些男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其中好些还是这些个邻居的老公,要么就是家里不成器的儿子。
能在这里住的,生活条件都还算过得去,好几家都是保持着表面的和谐家庭生活。
在家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们怎么忍得了自己的老公孩子成天盯着这么一个女人看?就比如203的女业主,她就向淑芬表达了好几次希望能把杜映兰赶走的想法。她跟她老公因为杜映兰的存在吵了好几回架,原因是一向很懒的老公有时候下楼会帮忙带杜映兰放在门口的垃圾。
可惜每次提,都是被淑芬含糊着敷衍过去了。
还有楼下104的住户,她说半夜楼上总是能传来穿着高跟鞋走路的声音,吵得她整夜整夜的睡不好。
淑芬也是跟杜映兰提了那么一嘴,没真赶人。
邻里邻居都不喜欢杜映兰,他们觉得她的存在让这一栋楼都变得跟别栋格格不入。
他们都希望她能快点搬走,所以现在就算知道她家里出了事,大家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关心、担忧,而是幸灾乐祸。
“喂,淑芬,杜映兰是不是惹到了什么人了?”203的住户这么问:“我前两天的晚上碰到她好几回,她总是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你跟她的关系好,跟我们说说呗,她是不是攀上了什么大老板?警车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去给人当二奶,被揍了?不是呐,她都这把年纪了,真的还有大老板会看上她么。”
房东太太听着她乱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死者为大,外面的这些人说得每一句杜映兰的坏话,都能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是迷信的人,杜映兰的尸体都还在房间里面,万一灵魂还没飘远呢?听到这些人的编排,会不会蓄意报复啊。
更可怕的是,在她们乱猜的时候,她心里居然也产生了一点认同感。她好像也是打心底里的觉得杜映兰会是这样的人,分明也从未见过她跟哪个男人一起。
身体颤抖了两下,房东太太赶紧摆手,“我说你们!干嘛这样乱猜?大过年的也不判点别人的好,赶紧各回各家去,我还有事,没空跟你们在这里闲聊天。”
104的住户跟她是打过几次麻将的关系,张口就问,“你有什么事?下午打麻将呐。欸,我家小姑子下午过来,咱们要不就凑一桌?”
她说着就看向了203.
203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刚想说自己没有什么问题,房东太太身后紧闭着的房门就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挺年轻、挺俊的小伙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除了房东太太,外面几个叽叽喳喳在聊天的人顿时噤声,抬头盯着小伙子的眼神充满好奇,又没由来地有一点忌惮。
他个子高身板正,剪着一头干净利索的寸头,白白净净的却看着很不好惹。
房东太太胖,个子却不高,大概只有一米五五。李崇阳站在她的身后,整个脑袋都是露出来的,也就身子被她给挡住了。
他神色莫名地在每个人脸上都扫视了一圈。
“警察办案,你们在外面吵吵闹闹的干什么?”
还…还真是警察!
没几秒钟的时间,三四个人就你往后挤我往后站,顿时就离淑芬和李崇阳半米远。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要进去看个热闹的几个人,一句话也不敢说了。104的甚至想脚底抹油溜走。
“那什么,我想起来家里还熬着汤,淑芬,我先回去了。”
刚转了个身,李崇阳就厉声呵住了人,“等会!”
104悻悻地转过头来,“阿sir,什么事?事先申明,我跟杜映兰没有关系的,我们只是住上下楼,平时我跟她话都没讲几句。她要是惹了什么人,跟我没关系哒。”
李崇阳没接她的话,而是直接点了所有人,“你们都是杜映兰的邻居?”
几人原地傻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是啊。不过我们都不想跟她当邻居的,她自己赖在这里不走,谁都拿她没办法。”
李崇阳听着,皱起了眉头,“她交了房租,住在哪里是她的自由。”
几人撇嘴,悻悻地收起了继续吐槽的念头。
104大着胆子问:“阿sir,杜映兰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李崇阳闻言,眸光一深。
淑芬被吓了一跳,急得直跺脚。她想把李崇阳往自己的身后藏,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根本就藏不住他的嘴。
只听李崇阳意味深长,“犯事?她没有犯事,她死了。”
青天白日的一声惊雷,直把几人炸得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过了有好一会,她们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死了?杜映兰她,她死了?!”
怎么会死了呢?
前天的早上还看到她穿戴整齐地出门去了,手上拎了一只满是闪片的挎包。那天楼道上都是她喷的香水味,很久都没散去。
而且前天晚上,104还听到她那有节奏的高跟鞋声了。
这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
她们这几人是很讨厌杜映兰没错,最多却也只是想要赶走她,没想过诅咒她去死的呀。
震惊了好一会,她们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怒意。
“好你个淑芬,你是疯了不成?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个字都没跟我们说,我们都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了也不见你提,要不是阿sir出来,你是不是还想把这件事给瞒下来了!”
房东太太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被她们怒气冲冲地盯着,也不敢还嘴。
隔壁203的女住户也跟着骂道:“之前我就跟你说过,这个杜映兰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让你赶紧的换个租客,你偏不听!现在可怎么办,人死在你的屋里了!”
淑芬已经很苦恼了,被她这么指着鼻子骂,也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死在我屋里,又不是死你屋里了,你有什么好急的。”
这句话算是把这几个邻居都给惹毛了,她们齐齐对着淑芬皱眉,大声斥道:“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怎么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你知道咱们小区的楼盘房价是多少吗?前几天我去问,都快一万二一平了,等再过几年还能再涨,到时候要是把这里的房子卖了,都能给我儿子去市中心买套房。现在可好,好好的楼死过人,成凶宅了!你知道这影响会有多大吗,以后还有谁会来买我们的房子!”
房东太太那叫一个无辜,“谁会跟钱过不去,我不跟你们说不也是怕这个嘛。现在也就我们几个人知道这件事,你们不说我不说,谁能晓得这里死过人?”
“……”说得好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