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毯子是深蓝色的,上面是很柔软细腻的绒毛,光是隔着外套盖着都能想象到接触到皮肤时它的柔软。
轻啧了声,他抬手揉了把脸,“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个问题他也没法给自己答案,因为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至少能多坚持一会。但此刻他头脑清醒,绝对不是睡了二十分钟或半个小时能够达到的,很显然,顾应州调转方向后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不过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却知道顾应州是什么时候下车。
就在刚才,他毫无意识地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大脑里的神经被人拽了一把,那是他很熟悉的被拖进梦魇中的感觉。
这次稍有不同的是他的眼前一直都很黑暗,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压制着他的身体,控制着他不让他醒,同样的那股力量也只能做到这样,没法像往常一般顺利地让他看到恐怖的一切。
他猜大概是顾应州没走远的原因,有顾应州在的地方,梦魇总不会太放肆。想来梦魇也是惧怕天运之子的。
挣扎了片刻,陆听安隐约感觉那力量逐渐微弱。
就在他快要醒过来时,他听到一个人在叫他的名字。
“陆听安!”
黑暗中,陆听安的身子僵了一下。
叫他名字的是个男人,那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有种听不真切的空灵感。
同时那道声音还令他感觉到熟悉,不仅是音色的熟悉,还有他的咬字,腔调种种,都让人控制不住地去回忆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陆听安自然也是没有回忆起来,因为那个声音突然从很远的地方飘到他眼前,凑在他耳边吹气。
“听安,留下来陪我吧,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你来自于哪里。我懂你,你改变了我,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不是吗?”
“听安,留下来,我的荣华富贵也都将属于你——”
陆听安觉得它靠得太近了,虽然这是一道完全没有实体的声音,不会有什么热流喷在他耳边,可耳语的感觉还是令他厌恶。
光是听着那番话,不需要看到人,他就已经有被黏腻的毒蛇从头缠到脚,还不断收紧,用蛇信子戳着他脸的毛骨悚然感。
于是咯噔一下,他就醒了。
清醒后他开始回忆那道声音。他对人的声音其实并没有多敏感,读书时候后面的同学叫他名字,他从来都没法听声音识人,每次都是转过头看到脸以后,才隐约想起来这是同班同学某某某。
能在他记忆里留下一丝印象的,要么就是听过好几次,靠着频率记下了,要么就是什么重要人物,让他不得不记住。
他开始一一比对,从重案组三个组的成员到痕检科、法医室,再到曾经有过一些接触的犯罪嫌疑人。
最后,他将这道声音跟一个人画上了等号。
白少。
他能确定了,在梦境中跟他说话的人,就是白少!
他虽然没有在现实中亲眼见过这个人,但在梦魇里也算是打过交道。这人话不多,音色也很不错,然而正常一些的人听到他讲话时很少是会去称赞他声音好听的,更多的是觉得胆寒。
这就是白少的魅力所在了,只靠声音,就能让人对他产生敬而远之的心。
确定贴在自己耳边的那道声音是白少以后,陆听安没有因为解开疑团而心情放松下来,相反,他脑子乱成一团。
就像好几个毛线团被逗散后揉在一起,他拼命地想去找那个线头,可每次揪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只是几根打了结的绳。
白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知道你来自于哪里”?原主是小说中的土著,没道理会让人讲出这种话,而他来自与这里完全没关系的另一个时空,除了他自己怎么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还是这么一个恶事做尽的男人。
陆听安也怀疑,是不是原主之前招惹过那个危险的男人,跟他有过一段情缘。
可这么解释还是有些不通,听白少的意思,他对自己好像有非常深、非常复杂的感情,既然如此为什么自己来了这个世界两个月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突然出现这个声音,是梦魇为了警告他有人在盯着他,还是单纯的预知梦,如果是预知梦的话……
车内的氧气是充足的,顾应州大概是怕他冷,下车的时候连车钥匙都没拔。
尽管如此,陆听安却还是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仿佛有一只大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肺,不断收紧,强行挤压掉他肺里的空气。
不知道是一分钟还是两分钟甚至三分钟没有呼吸,陆听安在月光下本有些惨白的脸不断涨红,嘴唇也有些发紫。
“咚”的一声闷响,车外的不远处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被这个声惊动,陆听安才回过神。他猛吸一口气,愣是填满整个肺后,仓惶地开门下车。
冷冽刺骨的风席卷着海腥气扑面而来,风从脖子灌进去直到胸口,打在身上跟针扎一样。
陆听安被刮得一个激灵,脑子总算是清晰了一些。
十米开外,听到动静的顾应州转头朝着车边看过来,见陆听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眼神光一柔,抬腿走来。
陆听安缩了缩脖子,看到自己呼吸时,吐出来的气在眼神变成一团白雾。
他深呼吸,用冰冷的空气来刺激自己的身体,关门前还不忘弯身进车把空调关掉,再把车钥匙拔了。
冬天车里的空调是非常费油的,虽然吧以顾应州这样的家庭,根本不会在意那一星半点的油费,但是身为一个正能量的市民,保护环境人人有责,空调多开一分钟,全球变暖的危害可就多一分。
动作间,顾应州已经走到了面前,“什么时候醒的?”
陆听安食指勾着他的外套口袋,随手就把车钥匙丢了进去。
“刚刚。”
顾应州含笑问,“怎么不在车上多坐一会,刚醒就吹风容易感冒。”
跟他说着话,陆听安才感觉到冰冷的身子重新活了过来,手脚虽然都还没什么暖意,但是至少有血液流通的感觉了。
心也活络了。
“这话该我来问你吧?”陆听安嗤笑,没好气道:“不是要找人陪你聊天吗,看我在旁边睡觉,你就不会被影响?”
顾应州闻言,眸光微顿。
没有影响,那怎么可能,他受到的影响可比想象的更大。
陆听安睡觉的时候特别老实,脑袋靠着椅背,倒头就睡。他睡觉没什么动静,不打呼不磨牙也不说梦话,安静得不像个男人。
原谅顾应州见识浅,他接触过的这么多男人中,付易荣睡觉特别爱放屁,他还把头蒙在被窝里,自产自销;李崇阳年纪轻轻的打呼就跟电钻钻墙一样,以前夏天他还在办公室午睡,后来被俞七茵投诉好几次后,一到午休的点他就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寝室。还有胡镇,人到中年,他睡觉的恶习已经多到他老婆来警署看他都要吐槽了。
唯有陆听安,斯文得让人想在他睡着的时候动动手脚,看他被惊扰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反应。
肯定是很有趣的。
顾应州只回忆了几秒,就仓促得打住了自己的思绪。
他没有回应陆听安的话,绕到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袋子里面是一条围巾,蓝白格子的,一看就是高档的羊毛材质。
他把围巾拿出来,对折挂在了陆听安的脖子上。
“新的,洗过。”
陆听安脸本来就小,被大围巾一裹,就只剩下一双很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少了清冷凌厉感,多了好些别人看不着的萌。
顾应州的手按捺不住地想要揉乱他的头发。不过忍住了。
陆听安明显感觉到顾应州不会系围巾。那有人系围巾是在他脸前面将围巾打成一个叉的,挡脸不说还毫无美感。
不过他也不太有所谓,顶着这么一张脸,他本来就是不需要围巾来替自己增加氛围感的。
随手把面前的那个结拨到身后,陆听安问,“怎么样,挖到了吗?”
顾应州才要说话,十米开外的树后就传来付易荣激动的声音,“找到了!老大!”
顾应州看着陆听安的眼睛,一时沉默。
陆听安笑了一下,“既然已经找到了,过去看看啊。”
顾应州将袋子丢回后座,“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那棵树边。离得稍微近一点,就能闻到海风吹来的那股血腥气了,腥味混合着腐味,把泥土的土腥都给掩盖了下去。
陆听安隔着围巾闻到那股味道,不由往旁边退了退。
夜朗明在自己家后面挖坑埋尸,虽说他家距离别人家很远,又是大晚上的,但第一次做这种事他多少会慌张,坑挖得很浅。
一米不到一些的最深处,黎明依次捧出一颗心脏、两颗肾脏和肺,上面爬着一些小虫子,倒是因为封闭还没生蛆。
器官的旁边丢了一把满是锈迹的菜刀,菜刀刀刃最锋利处有新刻磨过的痕迹,其他地方则是黄红色一片。
跟陆听安他们判断的一样,这就是那把在大理石台板上放了很久又突然消失的菜刀。
黎明说:“用这么一把烂刀都能切出一整条伤,这夜朗明也是下了狠劲啊。”
周围没有人说话。
谁能不认同呢,对自己儿子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本就是个狠角色。
夜老太说的收拾走的行李,其实都被一同埋在了坑里,一双穿得破破烂烂的手工棉鞋,几件半旧不新的衣服。厚衣服就只有一件,袖口和胳膊肘那些比较容易摩擦的位置破了两个小小的洞,劣质棉絮从里面钻出来。
除了这些东西以外,竟然找不到一件稍微有价值一些的东西。
陆听安看着黎明把坑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小心地放进了裹尸袋里。
这个袋子之前装了夜光小小的尸体,现在装了他的全部家当。
陆听安没靠近,站在树后,顾应州也陪在他身边。
等差不多所有证物和遗物都收齐了,陆听安问,“这个案子办完,应该也有一笔奖金吧?”
顾应州颔首,“拿钱有用?”
陆听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谁的钱没用,你告诉我我来帮他花。”
顾应州轻笑,“我花钱的地方就少。”
陆听安没搭理他这句话,继续自己的话题,“我想拿我的奖金给夜光挑块墓地,你帮我物色物色?”
顾应州侧头,看到他漫不经心地眺望着远方的模样,表情控制不住地柔和下来。
“行啊。”
“我会帮他挑一块有树、有花有太阳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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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回去的路上,顾应州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陆听安说了好几块公墓地。
港城用地资源紧张,山上很早开始就不允许建私墓了,要想死后有个家,死前就得给自己攒下公墓地的钱。但是港城贫富差距又大,很多人其实是负担不起一块墓地的,所以就存在一些偷着在深山里建墓的现象。
“夜光的话,墓地没必要选在太繁华的地方。”至少可以远离闹区,免得经常人来人往的被打扰。
“九龙岗的龙盘山,就有一块新开发的,价格不贵、环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