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上层领导笼络人心的小手段罢了,好好的公假变成加班,就算是重案组的警员也很难完全不介意。柯彦栋恐怕就是知道这点才会漏点财给点小恩小惠,虽说不是什么有价值的,可到底吃人嘴软,再说b组c组本就不是他管理范围内,这回请客把人bc组的嘴也一起堵上了。


    -


    在白莲岛上看到过夜光身上的蛆虫以后,陆听安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就连水也只是喝了几口而已。现在强迫自己忘记脑中留下的那副情景后,再一闻点心的甜香,胃里空空的感觉就席卷上来了。


    他用宣德斋准备的工具夹了几块点心到一次性餐盘后,准备再去给自己煮一杯咖啡。重案一组办公室里是有咖啡机的,跟警署不用同一个,办公室里的是顾应州自己买的,咖啡豆都是他买的进口货。


    毕竟他们加班多,对咖啡的需求还是比较大。


    陆听安才往咖啡机的那个方向走两步,就被叫住了。


    顾应州坐在工位上,侧身仰头看他,“要喝咖啡?不看看现在几点。”


    “谁规定了晚上八点不能喝咖啡。”陆听安理直气壮的,“我早上起的比鸡早,晚上熬得比狗晚,喝你一杯咖啡你还心疼了?”


    顾应州没好气,“你喝成一颗咖啡豆我都不会心疼。”


    陆听安嗤了声,又要去,还没动呢,顾应州又发话了,“回来。”


    只听“咚”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上,他转头看了眼,发现顾应州跟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瓶鲜奶放在桌上,“喝这个,对你身体好。”


    “……”


    抿了抿唇,陆听安脚尖一转回去了,颇有几分“傲气”地一把拿过牛奶后回了自己刚才坐的位置。


    打开牛奶盖子的时候,他愈发觉得自己变化颇多。以前要是在工作岗位上碰到这种连喝什么都要管的爹,他眼神都不带给一个的,平时生活中他就没有什么养生的好习惯,健康不健康的难道是一杯牛奶能够改变的了的?要想管别人,恐怕还是得先管好自己。


    但是当这个多管闲事的大爹是顾应州的时候,他还是动容了。被人管束的感觉其实也没有那么差,牛奶跟咖啡喝进去不都是变成尿吗?有人关心,受着就得了。


    喝了一口牛奶,味道都还没怎么尝出来,楼下突然传来很响亮的“啪嗒”一声响。这是人跟大理石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


    紧接着,哀嚎声就从楼下断断续续地传了上来。


    陆听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应州,顾应州也在看着他,只不过视线缓缓地从他的眼睛,滑落到了嘴角。


    陆听安刚喝了牛奶,装着牛奶的玻璃瓶口有点大圈,在他的唇角都留下了一些奶渍,隔着一段距离顾应州都能看得清他嘴唇上有一层小小软软的绒毛,奶渍就是挂在小绒毛上,缩成了淡淡的一小点。


    顾应州眸光微黯,看着他粉嫩的舌尖舔了舔,舔干净了嘴。


    顿时,他眼中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沉。


    他是知道陆听安的滋味的,梦里尝过,很刺激也很能让人流连忘返。


    现实的话,应该会更甜一些吧?


    他已经理所当然地忘记了在夜家的那次意外,因为对他而言,那根本不算吻。他想要的更多,多很多。


    陆听安不知道身边的人在想什么,在顾应州失神的时候,他就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站在二楼,他看到一楼地板上坐着一个警员。


    他是坐着的,但是从刚才的声音可以判断出他摔得不轻,第一时间应该是整个人趴在地上的狼狈姿势。


    周正从二楼的卫生间出来,他手上还滴着水,看到陆听安站在楼梯口,笑容满面地打了声招呼,“陆sir,看什么呢?”


    陆听安漫不经心地,“看同事用脚抠城堡呢。”


    “啊?”周正也是一头雾水,于是走过来也跟着往下看去一眼,这一看,他笑脸僵在脸上,一股不太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不会是因为……


    与此同时,楼下刚被扶起来的警员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呵责,“到底是谁!把水洒在楼梯上了为什么不放警示牌!”


    警署的大理石地面是很滑的,平时还行不会出什么问题,每次打扫卫生的阿姨刚拖完地,就会接二连三地出现滑倒的现象。


    之前也说过,警署的保洁有点来头,刚开始有警员反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根本就不在意,还觉得是小警员找茬,走路不小心想要怪在她头上。后来摔跤的人越来越多,没办法,柯彦栋只好去做了几块警示牌,并且命令阿姨每次拖完地都放好牌,免得出现一些不必要的受伤情况。


    这个点阿姨早就回家休息了,楼梯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有水,想都知道是还在警署加班的警员不小心。从楼上摔下去的警员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


    周正是站不住了,飞奔下楼,经过某几个台阶的时候走得特别小心。


    陆听安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脸上多了点看热闹的坏笑。


    没跑了,被抓包的周正。


    “sorry啊——”


    周正点头哈药,搓着手道歉,“刚才有一杯奶茶漏了,我拖了地。”


    摔倒的警员“唰”的一下就把哀怨的眼神射到了他脸上,“我们警署的警训你都忘了吗!地湿要干什么?!”


    “……要准时放上警示牌。”周正唯唯诺诺。


    “那你干了什么!”


    周正都快哭了都,“我刚放完拖把从卫生间出来,没来得及,真的很sorry。严不严重,有没有伤着?”


    警员冷哼了一声,“那能没伤着吗?”


    警察制服的裤子是比较宽大的,现在这个季节裤子里面都套着一层秋裤。尽管如此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膝盖上缺了一层皮,火辣辣刺挠挠的疼。


    他小心翼翼地卷起自己的裤子,露出膝盖时,果然看到一层皮被磕得卷起来。不仅如此,用力撞击过台阶的地方已经开始红了,一道横形的肿块。


    陆听安离得很远看到了那道伤,他半眯起眼,有什么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


    几秒钟的时间,他还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身侧传来顾应州认真的声音,“还记得夜家的台阶吗?”


    陆听安当然是记得的,中午在夜家就是他自己上的阁楼。夜家小、阁楼窄,相应的楼梯也是很窄的,大概二十来公分一个台阶,走上去的时候必须稍微侧着脚,不然大半个脚后跟都悬空在楼梯的外面,有种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的危险感。


    夜家楼梯总共也就二十多阶,不稳、是用稍微加厚一点的木头堆叠起来的。


    木头……


    陆听安眸光一变,刹那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忽略的是什么了。他没回答身边顾应州的话,果断下楼,靠进了观察警员的伤势。


    摔下楼梯的警员其实也不是真想从周正这边得到什么,疼嘛,就想着发泄发泄。看到周正非常愧疚的样子,他心里的气差不多就已经消了大半了。


    摆摆手,刚准备说算了,就看到陆听安从楼上下来,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警员刚准备打招呼,陆听安抬手打住他,问道:“你刚才是以什么姿势摔下来的?”


    “啥?”


    警员不明所以,也有一点点惶恐。他没想把事情闹大啊,怎么连重案组的都来关心他了?有点尴尬地看了眼旁边吓得不轻的周正,他轻咳一声,“陆sir啊,这事吧我也没想跟周正追究,就不用把他抓起来了吧。”


    周正:“……”


    陆听安蹙眉,“你想多了。我问你,你下来的时候是不是一个趴着的姿势,没动过?”


    警员回忆了一下,点头,“差不多吧。”


    他上台阶的时候脚是往后滑的,第一下磕得最严重,膝盖就撞在台阶边上,疼得他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断了。楼梯湿的位置比较靠上,人已经趴在地上了他也不敢乱动,万一一个控制不住身体脑袋朝后了,那才是亏大了。


    所以当他像坐滑滑梯一样duangduang地往下滑的时候,膝盖最先受伤的位置不断承受着暴击,一直到他滑不动了为止。


    “别动,我看看你的伤口。”陆听安弯腰下去,看了两秒后说:“果然如此。”


    警员和周正都是一头雾水的,尤其是卷吧卷吧提着自己秋裤的警员,小腿冻得冰冰凉了也不敢放下裤脚,“什么如此?”


    陆听安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警员好歹是给了他灵感,于是他好心肠地说了句,“你这次摔跤,摔得其所。”


    警员跟周正面面相觑,好奇,但又不敢多问。


    -


    从桂林街回来以后,陆听安两人还没有去法医室看夜光的伤口,但是他们的心里是想着这件事的,也一直在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会导致伤集中在同一处,周围却还有不小的伤情。


    看到警员从楼梯摔下去的伤后,他们想通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经常走楼梯的也多少摔过一两次,蹭掉一层皮是常态。


    但是实际上不管从多高摔下来,因为台阶是匀称的,所以受伤的位置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除非是不规则地滚落。以滑落的姿势摔下来的话,伤痕多数集中在一个位置,最严重的地方也只有一处。


    也就是说夜光在死前应该是从阁楼上摔下楼梯,并且是以后脑着地的姿势下滑。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的后脑勺出现了一条最严重的伤,周围其他位置也有挫伤,还在伤口里面找到了木屑。因为夜家的楼梯,本来就是用木头做的。


    陆听安把摔伤的警员带到了法医室,看了伤口以后,岑可昱也是惊讶。


    “比对下来,大致的伤痕确实差不多。”岑可昱说:“夜光的情况稍微严重一点,虽然没有颅内出血,但是挫伤的位置到达真皮层。”


    陆听安若有所思,给出解释,“跟重心有关系吧?一个前扑摔在膝盖,一个后仰摔在后脑勺,显然是后脑勺会更严重一些的。”


    话音稍顿,他不由猜想,“夜光会是因为摔下楼梯而死吗?”


    岑可昱闻言,摇头,“后脑勺的伤口周围都还有生活反应,说明从楼上摔下来以后他是没有死的,至少还活了一段时间。我拿到了受害人的血液检测报告,他身体里很多细胞指标都不太正常,这是一个抵抗力非常差的孩子,死前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节食,加上寒冷、摔伤。”


    陆听安眉头皱得紧紧的,胸口也有点闷。


    “你的意思是他的致命伤不止一处,他所经历的那些都可能是索命的伤害?”


    岑可昱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是的,不要以为饥饿、受冻都不会要命,当这些叠加在一起的时候,完全能够杀死他。他身上有很多色素暗沉的部位,人受伤再愈合后会出现疤痕增生或者色素暗沉的情况,他生前没少受伤。”


    陆听安点头,没再讲话了。


    半分钟后,顾应州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对陆听安道:“已经让付易荣取了夜家楼梯的样本了,回来以后就可以跟在死者后脑勺发现的做比对。”


    说完,他没想太多得又补充一句,“夜朗明的母亲也来了。”


    想也知道,警察要从家里带走自己很满意的并且已经怀孕的儿媳妇,夜阿婆就算是抓着车顶都要跟来的。


    “来就来吧,省的我们再跑一趟。”陆听安语气微冷,“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所有人都是凶手。”


    *


    接到顾应州电话的时候,付易荣刚把张静香和夜阿婆两人押上车,接完电话以后他也干脆,直接去了屋子里面,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小刀撬楼梯。


    怕样本不足影响到最后的检测结果,他还每一格台阶都撬了一小块下来,保证证据多样完整。


    车子上,夜阿婆那叫一个撒泼,要不是车内就这么点空间,旁边还有俞七茵面色不善地盯着,她都要在地上打起滚。


    “港城现在还有没有王法了?警察想要抓人就随便抓吗,你们已经带走了我的儿子,为什么连我儿媳妇也要带走?她是个孕妇,要是路上出点什么状况,谁能来赔我一个孙子?!”


    付易荣正在开车,坐在副驾驶的苏秉初嫌这老太太吵,扭过头来道:“阿婆,我是全科医生。别说你儿媳妇胎位稳、现在什么状况都没有,就算她在路上要生了,我都能保证她跟孩子的安全。”


    夜阿婆的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刚刚还以为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是警察呢,她还想着怎么警察都是一些长得白嫩嫩的家伙,没料到这个居然是医生。


    男医生居然还想给她儿媳妇接生?谁知道这安的是什么心呐!


    她毫不掩饰地朝着苏秉初翻了个白眼,“臭不要脸的,谁要你来保证她的安全,要是你来给阿香接生被村里人知道了,她下半辈子还过不过了?要我说你们警察真是居心不良,连医生都提前准备好了,是不是就盼着阿香在路上出点什么事?我要去告你们!就算警署没法拿你们怎么样,我还能到上面去告!”


    为了方便控制住两个人,俞七茵是坐在夜阿婆跟阿香中间的。夜阿婆坐在她左手边,她觉得自己左边的那只耳朵都快出血了,心情也被她嚎得烦躁起来。


    她有些不耐地侧头看了眼张静香,语气倒还算客气,“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静香就显得安静多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窗外,听到俞七茵跟自己说话才慢慢回过头来,“madam,我没什么事。”


    俞七茵说:“没什么事就让你婆婆安静一些,我们只是带你们去警署例行询问,不是要伤害你们任何人。”


    张静香笑了笑,温婉道:“抱歉madam,我妈她是因为太关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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