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陆听安则是有些走神,他怎么记得在门口等的那会,阿香一直都是坐着的。她是什么时候站到桌边去的,又为什么要站过去?


    难道单单是为了让夜阿婆看到以后心疼吗?


    夜阿婆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问:“你们是警察?”打量了两眼,她强调,“我们是守法市民,你们找到我家来是有什么事?”


    顾应州答:“夜光是你的孙子吧,他失踪一周了,你们为什么没有报案。”


    “小光失踪?”


    夜阿婆皱着眉头,不悦道:“胡说八道,你们听谁讲的?小光是去亲戚那里了。”


    “哪个亲戚。”顾应州刨根问底。


    夜阿婆却有点不乐意说,“这不需要向你们警察汇报吧,这是我们夜家的家事嘛。”


    这老太太虽然没有表现出特别奇怪的地方,却也不配合。


    冷风里让陆听安跟自己在门口等了这么久,顾应州的耐心早就耗尽,讲话也不近人情起来。


    “上午十点四十七分,警方在白莲岛旅游沙滩附近的人工绿植带找到了夜光的尸体,死亡时间约在一周以前。老太太,是我们警方拿到搜查令和逮捕令后直接带你们回警署调查,还是你主动配合我们,你自己选?”


    老太太态度立马端正起来。


    村里人多口杂,逮捕令要是下来了,他们一家在大朗村哪里还能生活?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给淹死了。


    看了眼已经离家门口越来越近的村民,夜阿婆连忙让开身子,“里面请,有什么事都里面说,我们一定配合的。”


    等到陆听安两人进了门,她又一把将门关上,插销压得严严实实。不但如此,还透过木门的缝隙往外瞟了几眼,确定那些村民没敢过来偷听后,才转身。


    “阿sir,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家小光好好的怎么可能死,一定认错人了。”


    顾应州说:“死者穿了一双红色的魔术贴运动鞋,鞋子两边是卡通动物米老鼠,尺码偏大。穿一套天蓝色的秋衣,你们再好好想想,夜光有没有一样的鞋子和衣服——”


    夜阿婆还摩挲着手做思考状,旁边“哐当”一声,一只装着温水的陶瓷杯就摔在了地上。


    温水撒了一地,陶瓷片更是四溅开来,有很细很尖的一块扎进了阿香的厚袜子里。


    夜阿婆吓了一跳,“阿香,没事吧?!”


    阿香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爬满了整张白净的脸。


    “是、是小光,那双红色的鞋子,是我给他买的,我还记得……小光怎么可能、呜……”


    顾应州抓住重点,“你为什么给他买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子?”


    阿香沉痛地闭上眼,“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他跟我不亲,我、我不知道他的尺码。”


    夜阿婆原本还在关切她有没有受伤,这会儿听到阿香说的,突然一愣。


    “你告诉他们了,你不是小光生母的事?”


    阿香红着眼,点了点头。


    “妈,这瞒不住。”


    陆听安却不懂,这种事,有什么好瞒?


    第163章


    “你们家夜光,已经七周岁了对吧?”


    “是七岁。”夜阿婆掰着手指,“前段时间刚过了七岁生日,他爸爸还从镇上买了奶油蛋糕回来,小光吃得特别开心。”


    顾应州说:“法医尸检时发现这孩子的骨龄只有五岁到六岁,不管是身高体重都没有达到七岁的标准,且后背还有大面积淤伤。”


    夜阿婆有点懵,还没太反应过来顾应州话中的意思。


    倒是阿香先开口了,维护夜阿婆道:“阿sir,你们是想说我先生和婆婆虐待孩子了吗?没有这回事的,他们对孩子都很好,小光虽然不是我生的,可他到底是我先生的亲骨肉。”


    夜阿婆这会儿才明白,警察这是怀疑到她跟儿子身上了。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口不择言,“你们警察一张嘴就乱说话吗?什么骨龄标准的,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孩子自己挑嘴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我家朗明小的时候也是个子矮矮的,现在不也一米八的大高个子,难道我又虐待儿子又虐待孙子了吗!”


    夜阿婆胸口起伏着,阿香赶紧站起来,温柔地拍拍她的背。


    “妈,您也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不值当。”阿香轻叹了口气,“阿sir这是公事公办,若小光真的出事了,我们都是犯罪嫌疑人。不过我想不明白,小光不是找到他妈妈了,要去她那暂住一段时间吗?怎么会还在白莲岛呢?”


    夜阿婆被儿媳妇用手轻拍,气也缓和了一些。她含糊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心里就觉得不可能是小光。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再说,万一只是跟小光长得像穿得像呢?”


    阿香说我也去,夜阿婆却一把拦住了她,“你就不要过去了,这么长一段路你要怎么走?我不可能让你坐三轮车过去,咱们家担不起你出事的风险,而且认尸这种事晦气,小心别吓着你了。”


    阿香张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夜阿婆的说法。


    “妈,有什么事一定要回来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啊,就是要一起商量事一起解决问题的。”


    夜阿婆听着儿媳妇这么讲,只觉得心中熨帖。


    他们夜家能娶到这么一个明事理又顾家的媳妇,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的生活很好,她跟朗明在挣钱养家,阿香照顾着家里,马上还有个小生命要出生,延续幸福的生活。


    她这一辈子,就现在的日子最安逸舒心了,她绝不允许有任何人和事再出来影响他们一家子。


    “别怕,不会有事的。”摸摸阿香的脑袋,安慰了她一会后,夜阿婆走到一边的木制衣架上,取下一块方形大围巾裹住了自己的头和半张脸。


    “走吧阿sir,麻烦带我去出事的地方看看。”


    陆听安抬手打断她的动作,“稍等,我们要先检查一下你们家。”


    阿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自己的裙摆。夜阿婆倒是没多少心虚的样子,手一指道:“查呗,我们家也就这点东西,不怕你们查的。”


    ……


    夜家从外面看着不大不小的,刚刚够住的样子,实际上里面的空间却不大。


    一楼挺挤的,没多少家具,却把整个客厅和厨房占据得满满当当的,婴儿车都被折起来放在桌子底下。这是一个一眼狭小、再看发现有点空,最后才能让人意识到其实是穷的人家。


    跟厨房相邻的是两间卧室,木门紧闭着,不用走进去都能猜到也就巴掌大块地。


    顾应州扫了眼阿香,“不介意我们看一下卧室吧?”


    阿香说:“看吧。”


    夜阿婆有点不乐意,但儿媳妇开口了,她便没再讲别的什么。


    顾应州先打开了第一间房门,这间房离厨房更近一些。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木头发霉的味道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这个房间竟然是没有窗户的,只有一张床,床边有个很小的衣柜和床头柜,床对面再摆一张小茶几大小的矮柜,上面放着一小罐茶叶和一个玻璃杯子。


    这里一看就是夜阿婆的房间,因为床旁边的地上零散着一小堆瓜子壳。房间里有股老人味,除了老人常穿的花色袄子以外看不到一点跟男人有关的东西。


    顾应州走进去大致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房间里没有任何血迹和扭打痕迹,也不存在可以使人受伤的钝器。


    另一个房间则是阿香和她丈夫夜朗明的。


    顾应州原以为房间里的陈设应该是和夜阿婆房间差不多,但房门打开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惊讶。


    看得出来,阿香这个当媳妇的在夜家的地位真是不低。


    这是整个家里最大最周正的房间了,床有一米五宽,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看着就软和的冬被,用得四件套是嫩绿色的,大冷天的让人看了有股暖意,不仅如此,床头还有靠背垫,分明就是供阿香躺累了可以靠着舒服些。


    这间屋子有窗户,窗户还挺大的,安了纱窗。开门的时候空气流通起来,屋子里冷归冷,却完全没有隔壁那股怪味。


    而且这个房间里的家具,从床到衣柜,再到床边用来让阿香梳妆打扮的柜子都是新做的,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木头的芳香味。


    “阿sir,女人的房间就不用再看了吧?我一个老太婆也就算了,阿香到底是个大姑娘。”


    顾应州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其实也不需要他去翻看,除了衣柜,其他地方一眼能望到底,也藏不住什么。


    只不过——


    他又看了一眼,问:“夜光没有房间?”


    夜阿婆想都没想就说:“他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要个房间干什么,多浪费?”


    顾应州皱了下眉。


    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太绝对了,她多解释了一句,“刚搬过来的时候,那孩子是跟我一个房间睡的。他从小就是我带大的,跟我睡没啥,不过嘛长大以后性格就出来了,说什么男女有别,他要有自己的隐私,所以我们就在二楼阁楼给他放了张小床。孩子还小,刚好也够住。”


    夜阿婆跟阿香两人都算是有嫌疑,顾应州没有让她们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阁楼上是陆听安自己上去的。


    阁楼能晒衣服的那半边是露天的,头顶没有什么遮挡时,给人的感觉便没有那么压抑。但实际上另外半边非常逼仄,陆听安这个身高的人,走到阁楼上必须是半弯着腰的,不然脑袋就会跟头顶的天花板撞上。


    从楼梯往上走,踏上阁楼地板后,正前方一米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很窄的一张床。这是一张很常见的折叠小床,地面跟床板离得非常近,也就三十公分左右。


    除了床,其他空出来的地方都堆满了各种杂物,从外面捡来的破瓶子和木箱子啦,家里人不穿了的破衣裳,就连晒完的几条干鱼没地方放,都直接挂在房顶上,就在小床的旁边。


    这个家的楼下几乎找不见任何跟小光有关的痕迹,阁楼上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也就这张床而已。


    陆听安隔着手帕摸了一下床上的被子,薄薄的,不知道里面的棉花已经用了多久了,硬邦邦的,手摁下去几乎都没有什么回弹。


    一阵冷风吹来,陆听安发现阁楼跟室外只用一块木板挡着,木板没办法完全挡住风,旁边就在天花板上钉了两颗钉子,用一块很长的尼龙布拴在钉子上拉下来固定好,就当做是门窗了。


    很难想象,一个家庭条件明明还没苛刻到吃不饱穿不暖的家庭,居然会让刚满七岁的孩子睡在冷嗖嗖的阁楼上。


    他不会害怕吗?晚上冷风从外面灌进来的时候他睡得着吗,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他格外想念自己的亲生母亲呢?


    陆听安半蹲在床边,稍微直起身子就能越过楼梯口看到站在楼下的顾应州。


    他问道:“二楼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小光留下的?我们要带回去。”


    夜阿婆没做声,回答的是阿香,“在小光的枕头底下应该有几本绘画本和几支彩铅,我去镇上的时候给他买的,他一直很喜欢。”


    “好的。”陆听安应了声,把头缩了回去。


    顾应州注意到,阿香说自己给小光买东西的时候,是低着头不卑不亢的。


    而夜阿婆在听到她的话时,却表现得有些异常,她有点感动地看了几眼阿香,很快那点感动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的情绪。


    以顾应州这十多分钟来对夜阿婆的观察,她对阿香这个儿媳妇是满意地不得了,根本不可能对她失望。


    那么她流露出情绪的对象,就只能是小光了。


    小光做了什么,才会让外人口中疼爱他的奶奶,对他露出这种神情?


    没多久,陆听安就从楼上下来了,他手中拿着几支彩铅和两本绘画本。绘画本其实就是很普通的白纸,用一张彩色的卡纸当封面,钉在一起。里面画着一些小光平时画的画。


    似是不经意的,陆听安说:“小光在这个家里留下的东西好像很少,露台上的衣服都凑不起来一套。”


    阿香看向夜阿婆,夜阿婆立马说:“我不是说了嘛,小光这段时间搬去他亲妈那里住了。这么多年来这孩子一直都是跟着我们生活,他亲妈那里哪有他的东西?所以衣服什么的我就帮他打包一起送过去了。再说了,小孩子长个头这么快,衣服买得那么多有什么用?没穿几次就穿不下了,还不如等身材定型了再说,买的新衣服也能多穿几年。”


    听着夜阿婆言之凿凿,陆听安晃了晃手上的绘画本,意味不明地反问:“既然他很喜欢画画,搬去妈妈那怎么会没带上自己的画本?”


    夜阿婆翻了个白眼,“这我哪里知道,兴许就是觉得他亲妈啥都会给他准备,就看不上阿香买得了呗。”


    话落,老太太突然神情微变,颇为紧张地转身抓上阿香的手。


    “阿香,妈不是这个意思,妈的意思是小光那孩子不懂事,他不知道谁才是真心为他好的——”


    越说越急,最后还是阿香轻摇头,“没事的妈,早就过去了,我已经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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