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就这样吧。”


    顾应州满意一笑,朝着他伸出手,“那走吧,陆少。”


    陆听安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没做声,走过去撑着他的手就翻进了车厢内。


    这辆三轮车单看着还是挺大一辆的,但陆听安个子高,一上车长腿就有些不方便地支了起来,有一种皇子被贬到乡下干农活的违和感。


    顾应州一上车,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酒店经理见车子已经开始动起来,赶紧喊,“稍等!”


    他冲过去把栅栏另外一边打开了,留下一道能够允许三轮车通过的道。


    他退到外边,看到三轮车像是刚刚学会动一样从自己面前晃了出去。没开出去几米,就稳了些。


    经理夸道:“不愧是顾sir,连三轮车都开得那么好!”顾应州没回他,已经要开走了,他又大声喊,“从这条路直直地往前开,大概三公里会看到一块木质的路标,按照目标指的方向走就能到大朗村啦!”


    三轮车越开越远了,依然是没有人回应他。经理也不在意,站在原地看着三轮车越变越小,最后在路尽头的地方转为一个小点。


    等再也看不到了,他转身回酒店后院,顺手就把栅栏给拉了回去。


    回酒店里面的时候,他越想越觉得熟悉,总觉着刚才的那一幕特别眼熟,好像在什么时候看到过。


    摩挲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后,他突然一拍大腿,反应过来了。


    就说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一幕!


    半年多前看过一部电视剧,讲的是一个大小姐看上了农村小伙的故事,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爱上田里来泥里去的乡村帅哥,连坐个单车都要皱着眉头拧巴很久。农村小伙虽然没有什么钱吧,但确实细心,小姐不想走泥路,他从不嫌弃她娇气,只会往地上铺很多很多报纸和稻草;小姐嫌乡下椅子脏,他先是买布把家里的椅子上上下下全包住,后来卖了一只鸡,单独给小姐买了一条新凳子,专属她一个人的,家里其他人都不给坐。


    总而言之,电视剧里的农村小伙这么干了一年后,成功被大小姐家里人接纳,住进了豪华大别墅里。可顾应州这么干的目的是什么呢?


    顾应州要啥没有,他给陆听安铺三轮车是图啥?难道说图这个人……


    -


    顾应州开车真挺稳。


    开奔驰车很少晃悠还能理解,毕竟这车价格和档次摆在那里,再差的路况车子都能减震。可一辆破三轮都能开得稳稳当当的,足以证明这人确实稳重妥当。


    陆听安坐在后面,腿一直委委屈屈地缩着,为了稳住身子他还用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拉着旁边杆子。毕竟是三个轮子的车,一点不晃是不可能的,但幅度不大,摇着摇着就令人昏昏欲睡。


    他也没能睡着,前面开车的顾应州生怕他会睡过去,隔三差五就叫他一声,提醒他前面路况不佳。


    最初陆听安还耐心告诉他知道了,到后面变成简单的阅字,到最后,顾应州才刚叫他名字,他就答“1”。


    五六公里的路,三轮车开了大概一刻钟左右,才终于远远地看到大朗村。


    大朗村的房子多是一些一层半的矮房,第一层给人住,第二层是阁楼,一半封顶一半露天,用来晒吃不完或者没卖掉的鱼,晒在高一点的地方能避免被野猫野狗的偷食。


    越开越近,陆听安觉得鼻子里的海腥味都重了很多。


    这个时间涨了潮,村里是没有多少年轻人在的,倒是有年纪大一点的老人坐在村口,远远地看到三轮车,就张望着指指点点。


    顾应州一路把三轮开到几个老人面前,陆听安懒懒地坐在后面,不管这几个老人用多怪异的眼神看他屁股底下的白床单,他都闲适地半眯着眸子,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顾应州停车,一条长腿撑在地上,问:“阿公阿婆,问问你们,夜光的家在哪一户?”


    “什么?谁呐?”老头老太们齐齐问。


    顾应州声音大了一些,“夜光!”


    “光什么?!”


    顾应州:“……”


    陆听安终于把眼睛睁大了一些。他拍拍顾应州的背,在一只手臂非常自然地伸过来时,扶着起身跳下车。


    “阿公阿婆,我问一下,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奇怪的小孩子?动不动就往外跑,很不听话很不懂事的一个小孩。”


    陆听安的声音明明不大,可这几个人一下子就跟耳背被治好了一般,七嘴八舌地就开始了。


    “哦哦,我知道呐,是不是那个夜工头的儿子呐?”


    “夜工头?”


    “就是夜朗明喽,两年前才搬到我们大朗村来的,他跟我们大朗村还挺有缘分的,全村就他一个后来搬来的,名字里居然就有个朗字。他是在工地里当工头的,每天早出晚归,不怎么能看到人影。”


    一个老太太开口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讲了。


    “原来就是他们家啊,他家的那个孩子我也是看到过好几次,夏天天热,我们几个在村口坐到八九点才回去睡觉,好几次那个孩子这么晚了还偷偷往外跑呢。”


    “夜工头这一家人都挺好的,知恩图报,村里人有时候给他们家送点鱼货,他们隔三差五的就会还一些别的吃食回来。他家妇人也好说话,老太太做人热情勤劳,媳妇安安静静的,怀孕了也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真是搞不明白,这么好的一家人怎么养出来一个那么皮的孩子呢?你说咱们这里离海这么近,晚上天又黑,这孩子要是不小心掉水里,让他们家里人怎么办喽。”


    “话说,这几天倒是没怎么看到夜家那孩子了,该不会是被他妈妈绑在家里不放出来了吧?”一位老太太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小孩子嘛就得这么教,从小就得开始做规矩,这样长大了才能根正。他家马上就要添第二个孩子了,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就得多管管。”


    陆听安跟顾应州安静地听着,没做声。


    到目前为止,他们听到的关于夜光这孩子的描述都是不太好的。


    村里人都知道他爱往外跑,他们都说他不乖、叛逆,但是似乎没有任何人了解过他为什么要往外跑,就好像夜光跑出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是错的一般。


    两人还没问别的什么,村里人就先开始问起来了。


    “你们看着不像是附近村子的,找夜家人干什么?你们不会是夜家在城里的亲戚吧?”


    这些一辈子生活在村里的老年人是不懂名牌的,可他们也是人精,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是讲究人,家里绝对有钱。看看三轮车上铺着的这厚厚的白布就明白,一看布料就知道肯定很软和,要是铺在床上,晚上睡觉做的梦都是香的,可这两人居然这么暴殄天物,用这种布来铺车子。


    要他们真是夜家的亲戚,夜家岂不是要飞黄腾达了?以前看他们日子过得辛苦,帮衬一把的时候没想这么多,现在发现这家人可能会过好日子,心里似乎就没有那么舒坦了。


    “夜工头这一家子嘴巴还挺紧的。”有人似嘲非嘲地说了句,“过来都两年了,倒是从来没有透露过以前的一点情况,害得我们瞎浪费了这么多好心。”


    顾应州懒得听他们有多好心,又问了一遍,“麻烦帮我指条路,他家住哪栋?”


    一老头不太乐意地往最里面一指,“诺,看到了吗?直着往里面走,最西面的那栋房顶是红瓦的就是他家,跟我们村其他户人家都隔得好几米远,还在群房对面。”


    “想当初还是我给夜工头做的中间人呢。这间房子的原住户啊,儿子去城里了发达了,再也看不上我们这乡里乡间的,就要把房子卖掉,正好我听说夜工头一家要买房子,就当了介绍人,我还帮夜工头讨价还价,让他们少交了三四千块钱嘞。”


    “那会我就说了,这间房啊离我们其他人家远,但让他别在意,搬过来了就是一村人,大家相互帮持着。他们那会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我还以为就是好满足呢,没想到只是不把我们当自己人而已。”


    陆听安听着他们翻来覆去地说着同样的话,心中暗觉好笑。


    最难解释的果然是人性,会有嫉妒心是人之常情,但对莫须有的事情就嫉妒的不行,这群人果然还是太闲了。


    他也懒得解释,解释也没用,等待他俩的只会是这几人给自己找回面子的补充。


    “走吧。”陆听安扯了下顾应州的袖子,指了指最前面的稍微宽敞一点的路,“我就不上车了,你把车停到那去。”


    顾应州点头,说:“这里灰大,你走前面。”


    陆听安应了声,就往前走,顾应州则拧着把手,用龟速跟着。


    两人都还没走远呢,身后人就毫不顾忌地议论起来。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找夜家的啥事?”


    “谁知道,不会是政府要给贫困人家补贴,来调查的吧?我听说有几个村子里有贫困家庭补助。”


    “还有这回事,那凭啥就补给夜家,夜工头每日早出晚归的,肯定也攒起一点家底了吧,不然哪里有钱生的起第二个孩子?咱要不跟过去看看吧……”


    “那也等会再说呗,等他们走远喽。”


    ……


    几人的对话,陆听安和顾应州都听得很清楚,但两人目不斜视,当没听见。


    要是被这几个语气中满是羡慕的老人知道,夜家其实是死了人了,也不知道他们心中有何感想。


    -


    顾应州把三轮车停到了路边,拔下车钥匙随意挂在裤腰上。一把掉了漆的三轮车钥匙都被他挂出了兰博基尼的架势。


    走了将近五分钟,他们看到了那户屋顶是红色的房子。


    这栋房子跟其他村民家格局大差不差,不过两边没有其他邻居,就种上了很高的树,有两层楼那么高;阁楼也是一半空的,没有晒鱼,而是晒了很多衣服,有老人花一些的棉背心,女人的内衣,以及几件孩童的小衣服。


    光是从紧闭的门和晒着的衣服,都看不出来这户人家的孩子其实已经失踪了有快一周时间。


    顾应州上前拍了拍门,他用的力气不小,屋子里面却没有传来回应声。


    “再敲一次。”陆听安说。


    顾应州顺从地又敲了一遍,这次,他还配合了喊,“有人在家吗!”


    屋里依然没有回应,过了几秒,才有一个脑袋自阁楼上探出来,望下来。


    是个女人,她正好就在两人的头顶。


    “你们有什么事情吗?”她的声音也是轻轻的,跟她的人一样,颇为无声无息。


    陆听安抬头,对上女人的脸时,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梦魇。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鬼一样?”


    顾应州侧头,“吓到了?”


    陆听安摇头,心道习惯了。只是习惯归习惯,他还是不太喜欢这种行为。


    顾应州没说别的,退后了半步后,仰头对楼上的人道:“方便下来吗,我们有事问你。”


    楼上女人安静了两秒,才说:“稍等,我身子重,走路会慢一些。”


    顾应州嗯了声,“下楼注意安全。”


    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笑笑应,“放心吧,这是我家。”


    很快她就把头缩回去,楼上传来木门的嘎吱声。


    陆听安看了眼回到他身边的顾应州,轻声说:“她看起来可一点不像丢了孩子。”


    顾应州点头,认同了他说的话。


    第162章


    过了快五分钟,面前的木门后才传来细微的插销被拨开的声音。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女人半张脸露了出来。


    “请问,你们找谁?”


    “这里是夜光的家吧。”顾应州没去推门,安静地看着女人,等待她回答。


    女人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准确来说,她垂下眼眸,两人看不清楚她是否有情绪的起伏。


    天气冷,住在海边更是海风阵阵,女人里面穿了一件长到脚踝的裙子,深灰色的毛绒袜子外套着一双雪地靴,上身还有一件肥厚的棉袄。尽管穿得很多,也能看出来她的肚子高高隆起,至少也有七个月了。


    她素面朝天,由于不怎么出门,脸色很白,嘴唇也有点发紫,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孕肚揣着累的。长发随意地抓起来在脑后盘了个鸡尾发型,两颊处散乱着一些碎发,挡住了小半张脸,因此让人难以观察她的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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