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俞七茵便对他解释,“神社四楼往上就不允许任何人上去了,平时连金主也不被允许往上走。我们的人冲上去的时候,冯四月给孙书涵和赵苡萱打了麻醉,她要给两人做人工受孕的手术。幸好去得及时,手术才进行了一半,冯四月被当场抓获。”
“不仅如此,五楼还有一个停尸房,里面的冰柜竟然储存着不下五具尸体,毫无例外的都是缺了部分器官,冯四月取走器官后连缝合都不愿意给他们做。”
“总而言之,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冯四月就是小宝案的真凶,她在处理小宝的尸体时候没有留意上半截,以至于四名大学生发现了惨死的小宝。一不做二不休,她索性把那几名大学生也给绑架过来,成为自己挣钱的工具。”
越说,俞七茵越觉得冯四月当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要说一开始就从事一些不正当的违法职业也就算了,她从最开始可是个救死扶伤的护士啊。可她后面所做的事情,全都是跟她护士职业的道德相违背的。
审讯室里,付易荣和胡镇看着冯四月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恶魔。
陆听安抬头,他看到冯四月在微笑,这是一个很雅致恬静的笑容,并没有因为自己出现在警署而慌张,反而从容不迫,淡定地接受了自己被抓的事实。她跟自己在其他几间审讯室里看到的涉案人员不同,她没有一点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倒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被抓。
他眸光微定,愈发觉得这起案子中还有不少疑点不能被忽略。
“冯四月被抓的时候,没有反抗?”他问俞七茵。
俞七茵转头在看拍摄影像的设备,闻言微微一怔,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她该反抗吗?当时她正在进行手术,我们的人进去的时候她根本就无处可跑啊。”
陆听安更坚信,这很不冯四月。
“当时人质就在她的手边,如果她想,完全可以抓住一个人质要挟警察放她离开。”像是冯四月这样的人,她对白少忠心耿耿,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不可能会想要被抓的。而且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躲在暗处那么久,她应该也知道怎么样跟警察打交道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如果她想,她完全可以用别人的性命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可她没有。
更为奇怪的,陆听安在梦里就没见过她出现在神社,她日常“办公”的地点难道不是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吗?
所以她为什么出现在神社,机缘巧合还是……有意顶罪?
作者有话要说:
地下dy的新闻大家都看了么,女孩子们一定要爱自己!也要保护好自己啊[求你了]
第150章
陆听安来得巧,刚来没一会,审讯室里面就对冯四月进行了第一轮审问。
李崇阳看着冯四月那张年轻清瘦的脸,内心还是无法描述的震惊。
像,实在是太像了,现在的冯四月跟两年前根本没有多少想象,反而跟夏言礼画出来的一模一样。
夏言礼的绘画天赋简直是在陆听安手上被用出了奇效,要不是他提出来重新画一副新的画像,可能在神社手术室抓到冯四月的时候,警察都没那么快把她重视起来。
敛下心中惊讶,李崇阳准备好笔录本,开始审讯,“冯四月,一年八个月零十天之前,你还在中心医院当护士,当天晚上在新和小区7幢505室杀害罗顺和你的表姐周爱雯以后畏罪潜逃将近两年,将尸体遗弃到深水埗下水道。对于这起双尸案,你认还是不认?”
李崇阳将旧案重提的时候,胡镇也不动声色地用手翻阅着自己手下的档案。档案里面都是冯四月杀人的证据,其中包括两条纤维材质相同的丝袜、血迹dna化验以及视频留底等等。
最底下的则是一份证人笔录,里面写着505室对面邻居的亲眼所见,是前几天二次元男被行政拘留前留下的,他描述得相当详细并且测谎机证明没有说谎,这份笔录为了减轻了半个月的拘留。
重案一组的警员一致认为冯四月是个非常狡猾的人,将近两年来她躲在暗处犯下滔天大罪,从未在熟人、甚至她母亲面前露过面。这样的人即便是被抓了,都不一定会实话实说,保不准早就想好了为自己脱罪的措辞。
所有人都提着一股气,等待着冯四月的狡辩。
让人没想到的是,她连犹豫都没有,竟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犯的罪。
“人是我杀的。”
李崇阳都已经准备到嘴边的训斥和反驳都被她这态度给堵了回去。
他噎了一下,审讯的顺利程度让他不需要费口舌,直接就跳到了下一个环节。
“你为什么要杀人,他们一个是跟你关系亲密的表姐,是你的家人,一个是你的雇主,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冯四月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眉眼低垂着。
给她坐的椅子类似于老虎凳,四肢被禁锢得很死,上半身也挺得笔直。然而她的态度散漫,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不是一场训话,而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交谈,连她紧张害怕的情绪都未能调动起来分毫。
冯四月说:“我想杀就杀了呗,对我来说他们就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人,需要什么动机?阿sir,我已经承认了我的罪行,你们何必问得这么多,该怎么判就怎么判,难道说还能给我这个杀人犯减刑不成?”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笑着,看向李崇阳几人的眼神也是不在意。这种态度让人无比恼火,警察最讨厌的就是碰到杀人犯毫无悔改之心,交代罪行的时候一点都不配合。
这就相当于一拳打在棉花上,对罪犯没有杀伤力的同时自己的手还陷进去,情绪被影响。这是一场最正义的人和最没有怜悯心以及愧疚心的人的较量,而被影响到的,往往是正义的那方。
胡镇一掌拍在桌上,国字脸不怒自威,“冯四月,你杀了人还不知悔改!两条活生生的命在你手中葬送,他们的尸体在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被鼠蚁啃食殆尽,发现的时候连身份都难以辨认,你就没有一点怜悯愧疚之心?无论如何你都没有随便剥夺他人性命的权利!”
顾应州环胸站在一边,眸光淡淡地从冯四月的脸上划过。
再看向李崇阳和胡镇时,他眼神中多了点别的复杂的情绪。
李崇阳是太年轻,从警校毕业加入重案一组以后,他面对的绝大多数凶手都没有冯四月这么冷静沉着,嫌疑人被抓时往往会诡辩,越是这样他们才越会露出马脚,最后情绪崩溃对案件过程供认不讳。
而这起案子中尸体残留的只有骨头,冯四月要是不交代,很多作案细节都无法完善,这对警方以及之后的判决来说都是不利的。
胡镇这位老刑警相比于李崇阳要更懂审讯一些,他习惯性用警察的威压去震慑嫌疑人。心态不稳的嫌疑人会自乱阵脚,但很可惜,冯四月比所有人想的都难缠,她来了这里,好像就没再想过要走。
隔壁监控室陆听安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意识到警员的情绪有些被冯四月带着走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俞七茵说:“pe,跟崇阳说,我去换他过来。”
李崇阳的手边是放着一台bb机的,俞七茵可以给他传简讯。
俞七茵不太同意地看着他,“你的身体都没有恢复,里面有老大坐镇,不会有事的。”
陆听安却摇了下头,“崇阳和镇哥审讯的切入点都错了。他们试图用人性去戳痛冯四月,却忘了冯四月这两年来都在从事什么违法工作,从她当初杀害罗顺和周爱雯开始,最先被她抛弃的就是人性。”
有些杀人犯或许是多面的,杀人有难言的苦衷。可冯四月有吗?就算最初有,现在也早没了。
“而且你注意到她的表情了吗?镇哥提到周爱雯两人的尸骨在下水道不见天日,并且被啃食的时候,冯四月的嘴角是上扬的,她的手都在桌面上点节拍,眉头放松……这些反应都在证明她此时心情愉悦,越是提到周爱雯这两人有多惨,她就会越开心,再这样下去要再想从她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那就难了。”
俞七茵闻言去看冯四月的表情,果然看到她眉眼微微弯着,虽然没有笑出声来,却看得出来她此时心情非常愉悦。她的双脚,也从最初并拢的姿势变成稍稍往前放,她比刚才更加轻松了。
怕陆听安一语成谶,俞七茵赶紧给李崇阳发了条简讯。
桌上的bb机震动了一下,李崇阳看了眼,坐在位置上蹙眉犹豫了一秒后,还是起身往外走。
从顾应州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贴到男人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肉眼可见的,顾应州也皱起眉。
陆听安没看到顾应州的反应,俞七茵给李崇阳发简讯的时候他就已经走去审讯室门口等着了,而等他进去的时候,胡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顾应州换了个位置。
现在变成胡镇站着,顾应州坐着,在他身边还留着一个空位置。立在门口有些心虚地看了眼空位,直到冯四月都艰难地扭过头看来,陆听安才大大方方地走进去。
经过冯四月身边的时候,他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更加松弛的笑容。
“四月,你好。”
冯四月被他这个奇怪的态度搞得蒙了一秒,心中不确定的疑团升起。
她没有应声,只是抬头定定地看着陆听安的眼睛,眸光微黯。
陆听安不在意她回不回答,走过去在空位上落座。
胡镇刚才看过的资料在顾应州手下压着,他也没多想,挪开那只大手后把几张夹在最里面的照片取了出来。
他看了眼照片,反手将它们亮在了冯四月的眼前,用邀请的语气道:“看看那两个人,不对,准确来说是那两副尸骨最后的样子吗?”
照片是在深水埗拍的,嘈杂的氛围凌乱的人群,两具满是污泥的骨头被丢在路边,就像垃圾一般,隔着照片都似乎能想象到周围飞着恶心的苍蝇。
还有两张则是在法医室,骨头已经被清理过放在解剖台上。肉早就已经腐烂光了,让人想象不到这曾经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陆听安注意到冯四月的眼神久久地停留在那张深水埗那张照片上。
果然,盯着的时间越久,她眼中的情绪就越浓烈,已然有些维持不住最初的冷静了。
深水埗白骨被发现的时候是有记者拍过照并且写成报道的,但是当时因为影响太重大最后被全方面撤了下来,照片并没有被传得太广,冯四月也没能亲眼看到。现在看到那两“人”这样死无全尸的样子,她尘封的记忆被开启,本以为早就已经开始淡去的仇恨也被重新勾了起来。
在她看得最爽快的时候,陆听安随意地一翻手,将照片收了回来。照片被反扣在桌面上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冯四月麦芽糖一般的眼神还留在照片上,撕扯出丝来。
“很爽吧?”陆听安反问,用的却是笃定的语气,“看到伤害过你的人这样的下场,要不是警察查到,他们死后连身份都不能公布于世,像死狗死羊一样泡在下水道两年,血肉出现在各种老鼠、虫子的肚子里,你一定觉得无比痛快,对吧?”
冯四月的呼吸随着他的每一句话而起伏着,越来越急促。虽然还保持着冷静的状态,却完全没了最初的散漫。
“你想说什么?”
她冷冷地看着陆听安,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怎么看怎么不喜欢。他的眼神光太令人讨厌了,很亮,是那种洞察人心的明亮。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底里对陆听安产生抗拒,两人明明是第一次碰面,却好像曾经已经交手过数次一般。
陆听安靠着椅背,随意地交叠着自己的双腿,双手相向着十指相扣。
“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你关心的事,这两人死后的确不安生,如你所愿。”顿了顿,他继续用陈述事实的语气道:“他们的确该死,周爱雯是你关系最好的姐姐啊,你从来没嫌弃她是个援.交女,在她需要去妇科检查的时候应该每次都是你出面预约挂号吧?你关心她的身体状况,真心实意地想对她好,哪怕她只是看中你护士的身份对你有利所图也没关系,只要你们维持着表面亲密的姐妹关系,你都愿意无条件信任她,帮助她。”
陆听安说这些话的时候主持腔很重,像一台没有情感的机器,只是单纯地念着稿子当旁白。也正是这种舒缓的腔调让冯四月不自觉地想起了两年前的时候,她跟周爱雯关系密切。
突然陆听安语速加快,“可她竟然背叛你!她明知道你努力挣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生活,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她竟然还想将你拖入深渊!罗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不良于行,心却很脏,以护工的身份住进新和小区后你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你,罗顺在外是个企业家的身份,实际上私生活混乱,家里来过各种各样的女人,你的表姐就是其中一个,就是这样一个肮脏的男人居然还敢打你的主意,对你动手动脚。最让你寒心的,是你发现你的表姐居然在利用你,她清楚地知道罗顺的人品却还是叫你去当他的护工,因为她早就盯上了你的肚子!她希望你给罗顺生个私生子,她想跟你一起享进荣华富贵。”
话讲到这里,冯四月已然不冷静了。
陆听安看得出来,尽管她一声不吭装得特别淡定的样子,可她牙关紧咬,努力控制情绪时太阳穴偶尔跳动,连自然松垂的手都不知道何时手掌向下紧贴凳子面。
这是一种神经开始紧绷的状态,证明了陆听安的猜测是对的。
不管冯四月多想忘记曾经,可她人生的轨迹是在第一次杀人后变化的,性格也是在那时候大反转。二十多年的人格和铺天盖地的仇恨难道可以在短短两年内被消化干净吗?并不会,它们只是暂时被积压在心底,不断推动着冯四月一步步踏进火坑,然而等她回头看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些事情根本就还在原地,她没有彻底忘记。
陆听安知道自己接下去要说一些不好的话,那些话不对,但为了刺激她,他只能出此下策。
“其实你表姐也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她不是在帮助你吗?你缺钱,她用最快也是最轻松的方式让你获得钱,罗顺是什么家庭你也知道的吧?他的儿子接管了罗家所有的产业,资产过亿,只要你不去计较罗顺的年纪,你也有机会培养一个罗家的继承人。你不就是为了钱吗,贩卖器官需要杀很多无辜的人,承担更多被抓的风险,与其用这个方式获得金钱,不如——”
话还没说完,审讯椅上的冯四月就不耐地打断了他,“你们男人都是这么自以为是吗?”
她声线绷紧,这是已经动了火的表现。
陆听安故作不解地看着她,“怎么自以为是,这确实是你最好的出路。”
冯四月在白少身边坐到左臂右膀的位置,虽是女人,不管白少那些其他手下背地里怎么说她,明面上却是都得恭恭敬敬的。谁要是敢当着她的面阐述这种她只是生育工具的观点,下一秒她的手术刀就会划破那人的大动脉,那人身体里还能跳动的心脏就会被她握在手心,捏爆。
她在基地我行我素,太久太久没有这种屈辱的感觉。以至于刚才,她也想找到锋利的武器划烂陆听安那张贱嘴。
可惜她碰不到工具,她只能说话。
所以她反问陆听安,“女人在你们男人的眼中,生个孩子就能获得金钱吗?女人身上就只有子宫是有用的?那你一定是没见过那些人被抓到我的实验室时是怎么求我的,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不要杀他们,给他们留一条命,可我不愿意,只要我想,他们都得死!卖器官不好吗?我轻轻松松就能获得金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我就是觉得比跟在罗顺身边好。”
周爱雯就是个贱人,她心里只有自己,不然也干不出那种龌龊事来。
陆听安在纸上写下“实验室”三个字来,指尖微挪,悄无声息地将纸张推到了顾应州面前。
顾应州看了眼,心中已是了然。
神社里只有一间手术室。那间手术室是很潦草的,装修风格和其他房间没有太大区别,不仅如此房间里除了消毒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没有被盖住。
他进入那间手术室的时候就怀疑那根本不是冯四月常进行手术的地点,不然像她这种经常从事取器官运送器官的人,是不可能忍得了那种环境的。毕竟取下来的器官是不能被细菌感染的,否则它也会失去被使用的价值。
现在听到冯四月无意间透露出“实验室”三个字,顾应州更加笃定。
她在别的地方一定还有类似的工作场地,或许那里才是器官贩卖的主要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