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李崇阳从陆听安口中听到过林见江的名字,知道这人虽然是跟柳云灿一起玩,但还没有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听到程帆提到林见江的名字,李崇阳的想法又变了。这人还是坏的,不愧是能跟柳云灿玩到一起去的。


    程帆解释了一句,“林见江跟我住同一个寝室,平时在寝室里他并不主动招惹我,但是柳云灿让他做事的话,他也没有办法。”


    李崇阳惊讶道:“你还替他说话,他们一起霸凌你诶!”


    程帆眉眼间都是冷静,“实话实说罢了。”


    他继续说:“收到信后就立刻动身去了亚恒酒店207,我的鞋子果然在那里,但是因为柳云灿和吴倩卉要求我做一些我做不到的事情,我只待了十分钟不到就离开了。”


    李崇阳转着笔,探究地看着他,“你做不到的事是指?”


    程帆脸上闪过羞辱的表情,咬了咬牙,他才忍着恶心说:“他们像狗一样在酒店乱.交,竟然还想让我参与其中。我的确没有见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走的时候甚至不愿意去他们身边拿回我的鞋。阿sir,我说的都是实话,原本我打算等我母亲回来就买一双新的鞋子的,没想到今天却知道那两人死了。”


    对于柳云灿和吴倩卉的死亡,程帆并不觉得多可惜,哪怕他们只是跟他一样拥有大好青春的同龄人。


    他不是个愿意以德报怨的人,柳云灿对他做的这些事情,死十次都不足以让他同情。他唯一觉得不能接受的,就是这桩案子还牵扯到了他跟他妈。


    “阿sir,我可以问问吗?为什么我母亲来自首你们就看押了她,难道说现场留下了对她不利的证据?”


    可是他能肯定,昨天陈心芳是绝对不可能在家的。


    顾应州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程帆身边,低头瞥了眼他的脚。


    “脱鞋。”


    程帆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脱掉了鞋子。


    顾应州让外面的付易荣进来把鞋子拿去做检验对比了。


    接着他又看着程帆那双起了不少球的黑袜子道,“把袜子也脱了。”


    程帆更加懵,不过依旧是听从命令把袜子从脚上扯了下来。


    他的手和脚,完全没有那张脸长得精细。手至少还是瘦削、骨节分明的,他的脚却呈现出一种劳动人民的朴素感,脚后跟明显有很多老茧,脚面也是小麦色,肉眼可见的粗糙。


    这是经常下田干活留下的痕迹。


    但是他把指甲修剪的很干净,甲缝里也看不出什么脏污,是个很讲卫生的青年。


    指甲面上呈现出健康的暗粉色,没有一点指甲油的痕迹。


    顾应州很快的收回了目光。


    “没事了,把袜子穿上吧。”


    程帆一言不发地弯下腰去套袜子。冬天审讯室的地板是很冰冷的,隔着一层鞋都能感受到脚底的凉意,他却跟感受不到一般,双脚踩在地上,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顾应州。


    半晌,顾应州终于开口。


    “在案发现场,留下了很多脚印,左右脚脚印的花纹不一致,检测出来是两双不一样的鞋子留下的。”


    程帆是何等的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顾应州话中的意思。


    “不是我。”程帆说:“我昨天离开的时候,那两个人还好好的。我确实很讨厌他们,有时候也恨不得他们别活着,但我不会亲自动手,为了这样的人搭上一辈子根本就不值得!”


    顾应州倒是愿意相信他,话音一转道:“但你的母亲似乎坚信人是你杀的,所以她来替你认罪了。她交代的逃离途径以及杀人手法跟案发现场一模一样,所以她身上的嫌疑暂时洗不脱,除非能够找出来到底是谁教她说了这些话。”


    程帆的表情懵懵的,似是不理解,又有一些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李崇阳提醒,“你们俩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了?”


    程帆用力地摇摇头,“我母亲精神失常后,智商停留在了孩童的阶段,她现在连吵架都不会了,怎么可能招惹人。”


    “而且我也没有得罪过别人,我需要住在我家附近的邻居帮我照顾母亲,一到周末我就去给他们干活,学校除了柳云灿那几人我就更加没跟别人交恶……阿sir,我真的想不出。”


    看他真的是一副完全想不出来的样子,李崇阳也是无奈了。


    会不会是得罪了人自己不知道?最后被蓄意报复了。


    但是仔细一想,凶手恨的人也是挺多的,对柳云灿和吴倩卉用了这么狠的虐杀手段,对程帆又用了这么刁钻的甩锅方式。


    纯恨专家啊。


    审讯室安静了一会,最后还是程帆先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阿sir,我能不能去看看我的母亲?如果她是被人教唆的,我可以努力问问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做。”他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顾应州,“可以吗?”


    顾应州犹豫两秒,还是对李崇阳使了个眼色。


    李崇阳点点头,便走过去解开了他手上的镣铐。


    “谢谢。”程帆真诚地道了谢。


    陈心芳已经在审讯室累得睡着了。


    她这一天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从山上下来走了那么多路,又被人教唆着往脑袋里装了大量不属于她的作案详情。情绪大起大落下,她的身体完全支撑不住继续熬,整个人就跟枯败的老树叶一般伏在桌上。


    俞七茵这次没有再叫醒她,反正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不如让这个可怜的女人休息一会算了。


    正低头做笔录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程帆走了进来。


    看到桌上趴着的陈心芳,他走过去,心疼地摸了摸她头顶的白发。


    许久,他小声唤,“妈……”


    陈心芳明明是睡着的状态,听到这一声,就跟打了鸡血般猛的坐起来,“小帆?”她难掩看到儿子的激动,可眼珠子一转看到周围的警察时,她慌得又要挣,“都是我,人是我杀的,不是小帆,你们不要杀小帆!”


    程帆眼泪刷的掉了下来,跪下去紧紧地抱住了她颤抖的身子。


    “妈,没有人会杀我,我没有杀人,你不需要替我顶罪。”


    陈心芳听不进去外面的声音,直到程帆耐心地说了好几遍,她才终于找回来一些理智,“小帆,不死?”


    程帆用力地点了点头,“不会死,妈,你告诉我,从爸坟头回来的时候,你遇到谁了。”


    陈心芳昨天晚上应该是住在奶奶家的,那是程家的祖屋,在很山坳坳里的地方,他根本就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她唯一能碰到陌生人的地方,就是下午回来的时候。


    对于儿子的问话,陈心芳始终是一知半解,起初她还不断的强调就是自己杀的人,后来终于说出了一些漏洞。


    她说:“不能说,不能说是别人教我,说了小帆就会有危险。不能说……”


    程帆激动地都快要落泪了,他站起来,语无伦次地道:“阿sir,你听到了吗?我妈说是有人教她,她是无辜的。”


    顾应州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他们都知道这对母子是无辜的,所以他们一直都还在查,查是谁在背后做的这一切。


    ……


    另一边,陆听安已经醒了。


    他安静地坐在床上,手上是一块白净的帕子。此刻那块帕子并不干净,斑斑驳驳地渗了些血,而他的鼻子下,还源源不断地冒出些血来。


    陆听安捂着鼻子,心里却一直默念着一个名字。


    林见江……


    是他。


    第95章


    在梦里,陆听安并没能看清斗篷男的脸,可他在那人踩饼干的时候看到了他穿的鞋,以及声音。


    林见江估计做梦都想不到,他自认为是遮挡严实见了陈心芳,却被一个熟悉他的陆听安以这种方式把他做的事看了个完整。


    回忆了一下林见江这个人,陆听安觉得自己看人还是太浅显了一些。


    昨天第一眼看到这个少年的时候,他只把他当成一个简单的高中生,可能因为和柳云灿玩得多性格稍有恶劣,可他给人的总体感觉并不差,阳光开朗,话很多,还有点小幽默。


    现在细想起来,才会发现他的反应是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柳云灿和吴倩卉是他的好友,两人死的这么惨,他却没有表现出特别难过的样子。


    虽然提起这两人的时候他有失落,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柳云灿两人死于仇杀,结合他们平时的所作所为,林见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参与,那他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仿佛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凶手的仇不会迁到他身上一般。


    陆听安掀开被子下床,站起来时却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地跪倒在了地毯上。双手下意识地撑开扶住地,手上攥着的手帕掉落在一边,鼻子里尚未完全止住的血便大滴落在地上,溅出一朵妖艳的花。


    饶是他用最快的速度去擦,也抵不过毯子顷刻间将血吸噬干净。


    这下遭了。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看着地上灰色毯子上多出的一块深色印记犯了难。明明最不喜欢麻烦人,结果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麻烦上了。


    对于身体上出现的异样,他则没有太放在心上。


    原主的身体素质,就是突然死掉了也不奇怪。流鼻血这种事还算常见,就算普通人上了火也得落几滴,他最近受了不少累,可能是身体提出抗议了。


    陆听安随便给自己流鼻血的事找了个借口以后,拿手帕仅剩的干净部分用力在地毯上抹了几下。直到双腿渐渐有了点力气,他才站起来。


    ……


    到警署是二十分钟以后,陆听安一到就看到了一同待在审讯室的陈心芳母子。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问两人的情况,而是在一行人中先找到了顾应州。


    看到他,顾应州原本懒懒靠着椅子的身子都坐直了些。


    “这么快就醒了?”


    陆听安点了下头,“闹钟响了。”其实不是,是他正好知道斗篷男的身份,很自然的就让自己苏醒了,好像也是因为他在梦境里来去自如了,鼻血也来去自如了一点。


    他对顾应州招招手,“顾sir,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顾应州站起身迎过来,“说。”


    陆听安看他一脸认真的神情,还纠结了一下。不过到底自己弄脏了别人的寝室,他还是厚着脸皮承认,“你寝室的地毯被我不小心沾上了一点血,要不你把价格告诉我,我把钱赔给你,或者买一块新的给你?”


    顾应州越听,眉头拧的越紧,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个问题,“哪里来的血?”


    陆听安愣了下,揉了揉鼻子,“就……流了点鼻血。”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流鼻血。”


    陆听安:“……”这怎么说呢,人流鼻血也不一定非得说个所以然出来吧。


    既认真又敷衍地说了一阵后,顾应州总算相信陆听安身体没出现什么大问题,不过还是有个疑点悄然在心里种下,让他不得不多在意一些。


    “地毯脏了就脏了,我还不至于连一块新地毯都买不起。过段时间警署会给警员统一安排一次体检,别人去不去无所谓,你必须要去。”


    陆听安点点头,算是应下。


    陆沉户找过专业的家庭医生,隔三差五的就给他进行最全面的体检。即便是这样都没能检查出来什么问题,更何况是警署安排的体检,估计顶多也就说句气血虚,身体弱吧。


    陆听安把这话听听过,没太放进心里。


    看了眼审讯室的方向,他问:“这对母子怎么回事,互相顶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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