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哦。”陆听安也不在意,囫囵地嚼完巧克力后就把包装纸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接着话音一转,“吴倩卉在她班主任眼中的样子似乎跟我们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你怎么想的?”
顾应州前一秒还在担心他会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结果下一秒这人就无所谓地转移了话题,一时间让他心情坐了一把过山车。
要说松口气,好像有点,但其中又夹着些懊恼。想要细细品味一下那种懊恼的情绪时,它却如一把沙从指缝溜走,抓都抓不着。
顾应州压下心中异样,接他的话道:“三种可能,一、吴倩卉确实跟她班主任说的一样,只是被柳云灿带入歧途,二、她班主任说谎,有意帮她隐瞒,三、她在人前表现出来的与她私底下,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陆听安颇有些认同地点了下头,“我觉得是第三种可能。”
第85章
陆听安不是看过207套房后主观地认定吴倩卉这个姑娘爱伪装,事实上中午到凶案现场的时候,他跟着黎明一起检查过尸体。
死的时候吴倩卉穿着一条刚刚没过大腿根的热裤,大腿内侧有一块纹身,是一条盘旋在蝴蝶翅膀上的蛇,蛇信子吐着,有些诡异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性感。纹身黑色为主紫色为辅,深入肉里的色素已经有些褪了,可见不是刚纹上。
这姑娘有自己的性格,按照老一些的观念来说是叛逆,并且叛逆有段时间了。
受害者被钳子穿透颈动脉而死,绝望之际她用手攥住钳柄,陆听安便也检查了她的手。死者本身皮肤就很白,加上死了一段时间后失了血色,可以说是惨白一片。不过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第二节指骨处却有些发黄,凑近能闻到一股很浅很淡的烟味。
想来她也不是第一次抽烟,长年累月尼古丁的熏染才会让皮肤也呈现黄色。
综上细节可以推断,吴倩卉并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被柳云灿带坏的,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乖乖女。
至于她为什么在学校要伪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能是家里给的压力太大了,也可能是她自己享受表里不一的反差感。
两人说话的间隙,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敲响。
陆听安头朝着门口微偏,“进来。”
门把手转动,率先进来的是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少年,长得还算帅气,头发是烫过的,很有学生的阳光青春气。从他的气质和脚上穿着的鞋来看,是个家境还不错的少爷。
在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学生就要矮一些,两男三女,有神情淡定泰然的,也有低着头沉默不语、走路惶恐局促的。
只一眼,陆听安就能判断出他们在这个学校的大致身份。
他先看向走在最前的那个阳光少年,“你是柳云灿的好朋友?”
阳光少年突然被他目光锁定,不由愣了一下。
陆听安看起来太年轻了,虽然穿着警服,却没有顾应州那么强的威慑力,相反那身警服套在他身上有种跟他气质相融又相斥的反差感。这位长相过人身材纤瘦的阿sir要是穿上校服,也不会有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丹阳高中的学生。
少年性别男爱好女,出于同性之间的攀比,他忍不住将视线在陆听安身上久久停留。
直到顾应州察觉到他的反常起身走过来,他才正了脸,有些惊讶地问:“阿sir怎么看出来我和阿灿是朋友的,很明显吗?”
陆听安瞥了眼他脚上的名牌鞋,淡声道:“你的鞋跟柳云灿的是同款,只有颜色不一样。”
少年闻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阿sir,观察地够仔细。这双鞋是我跟阿灿逛街的时候一起看中的,原本我是更喜欢红色多一些,不过黄色也不错。”
陆听安眸光一动,还没来得及多想,少年又露出了一抹哀伤的表情,“阿sir,阿灿s……”他嘴唇颤了颤,没能把死字顺利说出来,“他被人害的时候穿的也是这双鞋吗?”
陆听安看了他两眼,不答反问,“你们关系很好,你不知道他周末和吴倩卉去了亚恒?”
少年闻言,立马摇了摇头,“我们关系确实很好,三年前阿灿被柳家人从小县城接回来以后就跟我一个班,那时候没有几个同学愿意跟他玩,我恰好和他是同桌,就这么当了很多年的朋友。不过阿sir,我并不是很赞成他几天换一个女朋友的行为,所以周末他跟谁去了酒店,我都是不过问的。”
“高一的时候我总是劝他,他不愿意听我的。”
陆听安关注着少年的表情,倒没看出他在说谎。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突然被警察问到名字,少年局促了一下,顿了一秒还是老实回答,“林见江。”
陆听安不再看他,问他后面的那几人,“你们谁是十班的学生?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见江没有慌张,他身后被审到的学生有些紧张,一男一女两个学生站了出来,“我们是十班的,不过和柳云灿同学都不是很熟。”
“我知道的稍微多一点。”男生说:“林见江同学说的都是真的,在学校的时候他和柳云灿同学都是形影不离的,几乎每天都一起吃饭一起打球。周末的时候林见江同学常住宿,就、就跟柳云灿玩不到一起……之前有一次我偶然看到过酒店门口他们俩吵架,应该就是林见江同学说的那样,柳同学一意孤行不愿意听他的劝阻。”
林见江尴尬又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问完十班学生柳云灿的情况,陆听安又去问一班吴倩卉的性格。最先问的就是帮吴倩卉请假的女生,毕竟两人关系不错,不然女生也不会帮忙打掩护。
听出警察在怀疑自己,女生立马摇头表示无辜,“阿sir,我会帮忙请假完全是因为吴倩卉事先拜托过我,我们是前后桌,以前她也经常让我帮她请假,事实上我并不清楚她是去干什么了。要是我知道她是跟十班的柳云灿出去开房了,我说什么都会阻止她的!柳云灿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学校大多数人都知道,她是个很好的人,怎么能跟那样的男生在一起呢?”
陆听安闻言,不动声色地往林见江脸上看了眼。少年的表情没有什么异样,虽然别的班的学生在贬低他的朋友,他也没有多义愤填膺。
或许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说辞。
陆听安重新看向女生,“这么说,你和吴倩卉的关系不算好?”
女生想了想,回答道:“吴倩卉跟班里的同学都很合得来,但要说跟谁最好,确实是没有的。我们也都能理解的嘛,她是吴家的小姐,平日里受到的约束很多。不过阿sir,她人真的很好的,没有嫌弃过家境不好的学生。”
话落,她转头看向身后另外两个学生,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们说对吧?”
那两人愣了愣,好半晌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是的。”
顾应州用能看穿一切的眼神逼视着,“你们知道欺骗警察的后果吗?”
两人中的女生头垂得更低,怯懦的样子。
“阿sir,我们真的跟她不熟,就算、就算您问得再多我们也提供不了什么线索啊。”
到底还是没有成年的学生,面对同学的死亡和警察的逼问都还是害怕惶恐的。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没再问他们其他问题,只是对着门口微微颔首。
“你们先回去吧。”
“谢谢阿sir。”
几人争先恐后地离开,林见江也走到了门口,不过他的腿才刚刚踏出门槛,犹豫片刻后还是缩了回来。
“阿sir,作为知情人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们说一下关于吴倩卉的事。”
顾应州:“把门关上,进来说。”
林见江马上关了门走了进来,表情有些许纠结。
“阿sir你们有所不知,吴倩卉跟我和阿灿也是初中同学,到了高中后在学校里是没什么交集,私底下却经常聚会。我和阿灿恶名在外,吴倩卉遇到一些自己解决不了的人,经常会找我们帮忙。”
陆听安皱起眉头来,“帮忙?怎么帮。”
林见江神情变得不自然,扭捏了一下,“就……就是把人带到后山威胁一通。阿sir,我知道我们做得不对,但事到如今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出来,刚才一班来的那两个学生就有被我们找过。”
陆听安半眯着眼,“你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动杀心?”
林见江抿唇,“我不确定。吴倩卉还有个暗恋对象,是我们班的特招生程帆,她不是第一次要求我们强迫他答应她的拍拖要求,程帆是块硬骨头,不管我们怎么整他,都没有松过口。”
特招生,程帆……
陆听安不由得对这个叫程帆的少年上了几分心。
第86章
知道了还有程帆这么一个人后,陆听安两人去了一趟十班教室门口,在最后一排看到了一名坐得笔直的,正在专心记笔记的少年。
林见江跟在他们身边,小声说:“他就是程帆。”
都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十班的后排更是聚集了卧龙凤雏。眼下正是上课时间,却有好几个人无视了讲台上的老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甚至谈恋爱的都有,我摸一下你的腿,你摸一下我的手的。
这么一群人中,程帆尤其显眼。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别人都要在外面加件棉袄,他却没有,只有薄薄的校服外套里面添了件毛衣和小马甲,裤子更是脱了线,裤脚位置的颜色比别人浅了好几个度。
不怪吴倩卉对程帆上心,在一群乳臭未干的未成年中,程帆真的足够亮眼。哪怕他的穿着打扮并不突出,那张脸却足够在整个班级中脱颖而出,他头发微长盖过眉毛,眉眼深邃,侧着脸的时候鼻梁高挺,记笔记都仿佛是在进行高层次的会议。
相较于旁边的那些歪瓜裂枣,程帆就是一棵劲松,拼命又努力地向上长着。
陆听安上下打量了他几秒,视线最后落在了程帆的脚上。
他坐得很端正,双脚在桌下藏着,不过窗口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他的脚,少年脚上穿着的那双鞋竟然是鸳鸯款……准确来说,他是穿了两只不一样的鞋子,尽管鞋子颜色相似,又同样的老旧,可还是看得出来款式有些不同,左脚是高帮鞋,右脚是普通板鞋。
十七八岁,正是少年人最在意脸面自尊的年纪,就算程帆不在意外界的目光,以他每天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来上课的性格看,他也不至于在鞋子上这么马虎凑活。
陆听安扫了眼身边的林见江,“程帆平时一直这么穿?”
林见江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一直都这样呀,我们学校规定周一到周四必须穿校服,周五和周末能穿自己的常服,我印象中程帆每天都穿着校服,周末也不例外。只有夏天在校外才偶尔看到他穿常服。哦对了,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校服是学校统一发送的,到现在我一个不常穿校服的都重新买了两套,程帆的衣服就跟穿不烂一样,快两年了还是这一套。”
陆听安没做评价,只是又问:“他平时也这样穿鞋?”
“他穿来穿去不就两双鞋,有一双脱胶得都能吃饭了还穿,吴倩卉追求他的时候还给他送鞋呢,这小子根本就不领情。”林见江一边说一边看向程帆放在桌下的脚,这一看,他也是奇怪地咦了一声,“这才两天没见,他都落魄成这样了?”
林见江觉得不可置信,“阿sir,他之前再穷好歹也能凑一双鞋穿,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乱穿。”
顿了下,他又叹了口气,学着成年人的语气道:“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之后的话他就不再多说了,倒是顾应州眸光深邃地看向他,“理解什么?”
林见江摇了摇头。
转头对上顾应州冰冷的眼神,他打了个激灵,这才不得不把自己刚才想的事情说出来,“吴倩卉喜欢程帆,作为她的朋友我们不可能一点背调都不做对吧?高一的时候我们就打听清楚了,程帆家里都没剩几个人,爷爷外公外婆都去世了,留下个奶奶在很偏远的山坳里,尚且还能自己养活自己吧。”
“他妈妈……哎,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一次,脑子似乎不太正常,又特别喜欢跟别人去说话,碰到别人家长就凑上去说自己儿子在家怎么乖巧,总是笑嘻嘻的自得模样。虽说可以理解她的行为,但班里的同学们还是会因为这事看不起程帆。不是说精神病会遗传的吗?程帆这样的人要是变得跟他妈一样,那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聪明的脑子?”
单亲的家庭,不太正常的母亲——
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立马就联想到了亚恒酒店的保洁,陈心芳。
陆听安不由得绷紧了声音,“程帆的母亲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知道吗?”
林见江想都没想,“保洁啊。”话落,他的表情又突然变得奇怪了一些,纠结和怀疑的情绪在他脸上切换了两秒,他还是开口道:“他母亲是亚恒酒店的保洁!”
一个是在学校认真读书,一心只想考上好大学、却因为太过优秀而被喜欢被骚扰的特招生儿子,一个是精神异常,却把儿子当成掌中宝,宁愿自己辛苦也要供孩子上学的保洁母亲。
凶杀案发生在亚恒酒店,保洁母亲工作的地方,凶器是她熟悉、使用过的长柄钳和烛台;而受害人则是两年来不断骚扰她儿子,欺辱威胁她儿子的学生。
将人物关系、凶案时间地点以及作案手法一串,似乎完全符合逻辑,连杀人动机都是那样合情合理。
可陆听安却觉得这一切有些太过于巧合了,就好像突然之间所有的证据都呈现在了面前,有人指着前面告诉他凶手就是陈心芳或者程帆一般。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目前来看线索也不是完全断了,程帆和他的母亲就是新的一条线索,如果他和陈心芳查出来真的是杀人凶手,那就把人抓起来迅速结案,如果这一连串的逻辑关系是有人刻意设计,那就说明那个人一定非常熟悉吴倩卉两人和程帆之间的关系,并且想要祸水东引。
没再犹豫,陆听安让林见江进去把程帆叫了出来。林见江也干脆,径直走进教室敲了敲程帆的桌面,又指了指窗外。
老师和学生都安静了一瞬,等到程帆出了教室关了门,他们才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事情。
“喂,林见江,皮滋皮滋!”从倒数第二排路过,有人冲林见江叫了两声,他一低头就看到刚才窃窃私语的那几个同学朝着他挤眉弄眼的,“警察找你和程帆干什么,是不是和柳云灿的死有关?怎么回事啊,出去开个房还把自己给玩死了。”
林见江向来对班里这几个八婆的男同学没好感,闻言也只是冷嗤了一声,“管好你们自己。”说完,他直接去了最后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落座后,他沉默地往右手边的空位看了许久。那张桌子很乱,上面丢了几本教科书,还光明正大地摆着一个烟盒和打火机,看起来好像马上就会有人过来坐。但是他知道,桌子的主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被林见江冷待的那几个男生对视了两眼,不屑地撇了撇嘴。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要不是柳云灿在,都没有人会正眼看他吧?”
“嗤,现在柳云灿都死了,看他以后怎么办。”
“不过这也说不准,要是他心里暗自高兴呢?知人知面不知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