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顾应州没说话,片刻后插回钥匙发动引擎。


    ……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陆听安也少见得没有睡觉。


    行至半路,顾应州终究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听安,我们是同事,更是搭档。”


    第一次听他没有连名带姓的叫自己,陆听安诧了一瞬,不明所以,“嗯?”


    顾应州神色有些别扭,“我希望你能更信任我一点,别一个人做危险的事。”


    他依旧觉得陆听安对自己没有坦诚相待,却也不再穷追不舍。他愿意给予陆听安尊重与信任,也希望他能尽早对自己敞开心扉。


    *


    “保护,我森请警方给我保富!”


    刚回警署,脚都还没来得及踏进大门,陆听安就听到警署大厅传来一声哭腔。那人声音有些耳熟,却又大着舌头,莫名的喜感。


    警署大厅,高个子警员憋着笑看着面前的李国君,嘴角都差点没忍住抽搐起来。


    早上这记者的穿着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头发上还装叉地喷着发胶,这才几个小时不见,他就有些丧失人样了。只见那张国字脸更方了一些,脸颊和眼眶都红肿着,鼻子里塞着两团棉花、鼻梁也歪了点,最惨的还是那张嘴,大门牙裂了半截,上嘴唇肿得老高,被蜜蜂蛰了似的,差点连口水都兜不住。


    高个子警员心中清楚李国君身上发生了些什么,面上却故作奇怪,“请问你是?”


    李国君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窝!李国君啊!”他又着急地翻开自己的胸牌,“港城日报的记则!”


    “哟!”高个子警员惊讶出声,“是你啊,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是不是不小心摔沟里了?”


    李国君气得跺脚,“窝屎被人恶意殴打了!今天中午下班回家,经过一条巷子的丝候有人用麻袋套住了我的牢袋,对我一阵拳打脚踢,窝被打晕过去,醒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阿sir,里们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闻言,高个子警员都忍不住同情他两秒。


    真看不出来,那些个记者文质彬彬的一副读书人的样子,原来不仅会用笔伤人,打起人来也是一点都不留情的。


    不过一想到这个李国君原本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警员的同情心也就收回去了。


    “你说有人殴打你,可知道是谁?”


    李国君恨恨咬牙,结果碰到了那半截裂开的牙齿,疼得他直吸冷气,心中对那些记者的怨恨也更深起来。


    “一定就是早上来过警署门口的那些记者!阿sir,你务必把他们都抓起来!”


    高个子警员在心里骂了句恶有恶报,嘴上也有些敷衍起来,“证据呢?你说你被套上麻袋打了一顿,然后就晕过去了,也就是说你什么都没看到,仅凭猜测就让我们警察去抓人,警署是你家开的啊?”


    李国君一阵语塞。


    恰好余光看到陆听安和顾应州进了警署,他跟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奔驰过去,“顾sir!陆小少爷!里们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恶气!”


    大概是真觉得心里有冤,他把刚才跟高个子警员说过的话又对陆听安两人说了遍,一边说还一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们的表情。


    然而他期望的怜悯的表情并没有在那两张俊脸上出现,倒是陆听安对他的猪头脸露出了转瞬即逝的嫌弃。


    “你是说早上跟你一起来闹事的记者殴打了你,并且之后几天还会继续堵你?为什么。”


    李国君眯着眼,“还楞是为什么,他们嫉妒我有能力拿到宋仪枝案的一手新闻!”


    陆听安漫不经心地哦了声,“那好办,只要你放弃独享一手资料,他们不就不打你了吗?”


    李国君愣住,“这怎么行!”


    好不容易有机会让港城日报的主编看看自己的能力,他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其实当案子水落石出、港城日报新闻登报后没多久,其他报社也会开始登一样的新闻,时间差不会太久,但就是那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对报社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关乎一期报纸、甚至是一个月报纸的销量。


    他因为这个大新闻挨了一顿揍,现在要是放弃了,那不是白白挨打了吗!他又不是怨种。


    陆听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半秒,叹了口气,“虽然认同李记者你的能力,但是我们警方也不能陷你的安危于不顾,要不这样吧,我们来帮你公布信息共享——”


    “不行!”话还没说完,李国君已经大声打断了他,因为心急,口齿都变得清晰起来,“你们警方信任我,我一定也不会让你们失望!警署警力不能随便浪费,我理解的,我这就去找几个保镖贴身保护,一定不给阿sir们添麻烦!”


    说完李国君转身就跑了,生怕陆听安反悔,那脚步矫健得,完全看不出挨过打。


    高个子警员对陆听安真是心服口服,竖着大拇指走过来,“听安,你是这个。”


    陆听安谦虚地对他道了声谢。


    李国君不过是个小配角,出来刷了个存在感后并没有给警署造成什么困扰,高个子警员忍不住问起宋仪枝的案子,“港城日报的记者什么都敢写,李国君被打成那个样子,现在就想靠着一手报道狠狠打别人的脸。听安,你们查得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重案组的案子跟他们普通警员是没有太大关系的,他们也就偶尔能辅助一下,帮忙打打下手。但是宋仪枝一案事关重大,早上被各大报社一登报,港城所有市民和警署都密切关注着这件事。


    朗朗乾坤下竟然有人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分尸了曾经的大明星,人人自危,连他这个大男人出门的时候都尽量避免经过一些犄角旮旯的巷子了。


    陆听安没有隐瞒,说重案组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警员一听,彻底放下心来。他不觉得陆听安是在安慰自己,毕竟警署没有谁会怀疑顾应州和重案一组。


    他嘿嘿一笑,羡慕又崇拜的眼神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听安,你跟顾sir真是强强联手,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么合拍的搭档,办案效率一加一大于二啊!”


    陆听安笑了笑,眼中的笑意却比刚才要浅一些。


    这是今天第二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搭档这个词,说不动容那肯定是假的。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陆听安的人缘都不算差,他本就是是非分明的性格,能跟大多数三观正的人合得来。


    但是搭档关系的伙伴,还真没有过。可能是受到牺牲的父亲的影响,他始终觉得人心隔肚皮,就连最忠诚的队友都可能背叛你,更何况是身边的其他人呢?


    回来的路上他也曾问过自己,顾应州算是搭档吗?没有答案。


    他承认这段时间自己跟顾应州关系很密切,有梦魇的原因,也有一部分其他原因。但两人没到完全信任的程度,再说了,顾应州可是小说男主,他是有官方认证的兄弟的,就是那位在海外留学还没有回来的法医。


    他们之间才是亲密无间的搭档,等人回来了,他还得收拾收拾挪位置呢。


    这么一想,陆听安顿时兴致缺缺,连顾应州都懒得等就上楼了。


    顾应州:“……”


    高个子警员:“……”?


    他有些迷茫地看向顾应州,“顾sir,我说错话了?”


    顾应州不知道陆听安怎么了,索性也没回,看了警员一眼后走了。


    警员:“?!”又说错话了?


    看着两个先后离开的背影,老实的高个子警员开始内耗……


    ……


    顾应州到重案组办公室的时候,陆听安也在,俞七茵站在柜子前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pe,找什么?”


    顾应州走过去,蹙着眉头把柜子顶上差点倒下来的东西推回去。


    俞七茵抬头看了眼,“多谢啊顾sir。”说完她又弯腰翻起来,“我记得就放在柜子里的,付易荣以前拿过来的录像带,看完就收在这里的来着。”


    叮铃咚隆的找了半分钟,她终于找到了,“就是这个!午夜公园!”


    《午夜公园》是一部很多年前的恐怖片,影带上的印着电影封面照,黑漆漆的鬼影重重的公园里,突兀地亮着一张七窍流血的男人的脸。


    而那个男人正是谭昌宁。


    俞七茵说:“听安跟我说谭昌宁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这不是很多年前演恐怖片的专业户吗?现在那几个演恐怖片的演员在他面前都是弟弟呢。拍恐怖片是需要胆量的,很多演员都受不了大半夜待在凶宅,听说有时候是真的会撞到些不可明说的东西……”


    顾应州轻啧了声,“pe,你是警察。”有些警告的语气。


    pe悻悻笑笑,摆摆手嘟囔道:“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当时片子不都是这么宣传的嘛。谭昌宁是这么多恐怖片演员中最拼的,他为了练习自己的胆量是真的敢一个人待在太平间,还经常晚上去没有人的公园夜跑、露营,所以每次到他的戏份的时候他都因为胆子大过得很快,导演们对他赞不绝口的。”


    “这部《午夜公园》是他的处女作,讲的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爱上了一个站街女,拍拖后发现站街女多次背叛他。他祈求威胁,却没能真正改变女人的心,所以在女人把新情人带到两人以前幽会的公园的时候,男人杀了她。后来他一发不可收拾,陆续杀了很多个跟他有关系的女人,把她们的身体拼凑成一个新的"人"。”


    介绍完大致的剧情,俞七茵又简单地评价了一下这部电影,“挺扯的这部电影,杀了这么多人,男主角居然不是受到法律的制裁,而是被那几个女鬼联合起来弄死的!”


    陆听安无奈,“所以是恐怖片。”


    恐怖片大多看中一时的刺激、血腥。相比起能用一惊一乍和血腥暴力的剧情吓到人,逻辑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结合陆听安说的谭昌宁是犯罪嫌疑人,俞七茵面色变了变,“都是公园,都是分尸……谭昌宁他不会是在模仿犯罪吧!模仿的就是他演过的《午夜公园》的男主!”


    这太恐怖了,原本就是毫无逻辑的恐怖片,却照进了现实。


    陆听安分析道:“心灵脆弱敏感的人往往是很容易被经历过的异事所影响。谭昌宁应该很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他宁愿到太平间提升自己的胆量,也不愿意在拍电影的时候落人口舌。而他拍摄的影片血腥暴力,哪怕过去很久都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越是敏感、遇事有些脆弱的人,他们就越容易幻想,幻想自己杀伐果断,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欺负。


    陆听安一点,俞七茵立马想起来了,“没错!以前看过有关谭昌宁的采访,当时有个同学特别喜欢他,他确实是个会想很多的人,对身边的演员都面面俱到,性格温吞腼腆,所以圈里的人对他评价都还不错。”


    “对了!”俞七茵语气一变,突然严肃起来,“谭昌宁说过,他还养了两条狗!”


    陆听安问:“什么狗?”


    俞七茵神情复杂,“藏獒,两条都是藏獒。他说他特别喜欢大型犬,忠诚并且让人有安全感。”


    现在看来那两条狗何止是有安全感,甚至能参与帮助他分尸。


    第74章


    案子真相逐渐浮出水面,等付易荣几人回来后,重案一组的成员立刻兵分几路。不过在出警前,他们还是先提审了谢彬。


    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谢彬身上已经全然没了初见时候的游刃有余。他那张斯文的脸上胡子拉渣的,眼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碎了一角,跟他现在的气质一样零碎。


    看到顾应州进来,谢彬麻木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他怎么也忘不了昨晚逮捕他的时候,这位警长一把把他的头摁在了厨房的菜板上,当时用来切水果的刀子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一毫米!


    “想清楚了吗?”顾应州漫不经心地用指关节敲击桌面,“杀人罪不是你一个普通化学老师顶得起的。”


    谢彬一怔,“杀什么人,那女人不是活的好好的吗。”他说的那女人,是指樱桃。


    顾应州说的却是小果,他不屑地嗤笑一声,“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帮别人顶包?五年前你盗走的大量白磷烧死了一名未成年少女,你敢说你不知道宋仪枝之前一直活着的事?”


    谢彬:“……”他急了,目眦欲裂,“我不知道……”


    顾应州大掌往桌上用力一拍,“你跟宋美晗根本就是一伙的!谋杀未成年,还下毒害人。”


    陆听安淡淡地往顾应州青筋跳起的手背看了眼。这是一种心理暗示,用己方的松弛逼迫对方紧张,刚才他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的时候,谢彬就表现出了紧张情绪,他不断地用双手摩擦椅子,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而在顾应州用力拍桌让审讯室的氛围达到高点的时候,谢彬肢体阻抗向后靠,这是非常明显的抵触动作,也说明刚才他自己说的话不可信。


    果然,谢彬开始着急地否认,“不!不,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顾应州半眯起眸子,“他们?”


    “詹星光和宋美晗。”谢彬在心里大骂一句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为了减轻罪名什么都往外说了,“我和宋美晗曾经是同学,但关系一般,毕业后就没有什么联系了。詹星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宋美晗那个祸害有了一腿,两人找到我要白磷,他们给了我很多钱,正好实验室还有一批没用过的白磷,我、我就把东西卖给他们了。”


    被关了一天后谢彬算是明白了,他做过的那些事警方了如指掌,不是他嘴硬不肯说、狡辩几句就能给自己脱罪的。比起警察拿出所有的证据后给他治罪,他还不如先把自己做过的事情交代清楚,再把宋美晗那两个罪魁祸首供出来,这样警察或许还会看在他配合的份上,尽可能的让他舒服一点。


    谢彬颓丧地垂着头,供认道:“我知道当年宋仪枝死是因为白磷,除了白磷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烧得这么快,得知宋仪枝死后我找宋美晗要了一笔钱进行我的科研,为了确保我能跟他们在一条船上,詹星光提出让我研制出能让人神经错乱的药物,并且每个月按时让樱桃服用——”


    陆听安看着他如丧考妣的样子,冷不丁开口,“谢彬,你后悔吗?”


    谢彬愣了下,抿唇移开了视线,“后悔、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陆听安冷笑,“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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