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等他一走,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顾应州突然开始觉得这间办公室似乎有些太空旷了一些。


    二楼最大的一间办公室给了他们重案一组,位置也不错,跟茶水间和厕所的距离都刚刚正好。以前没有仔细观察过这里,现在一看,办公桌之间位置分散,记录案件的黑板随意地横在路中间,水性笔有几支掉在地上。


    阳光不是一直能照进来的,盆栽也蔫头耷脑。


    肯定不如陆听安的新办公室,大小刚好,安静温暖……


    -


    重案一组的成员日落西山后才陆续回来,在警署外还好,各个神采奕奕的,一走进办公室,他们就跟被鬼吸了一天一 夜精气一般,才进门就瘫软在了椅子上。


    缓了口气,大有成效的付易荣立马起来汇报工作,“顾sir,我查了几家白磷原料厂,从五年前开始就是卖给固定的卖家,跟我们最先推断的一样,主要是学校、鞭炮、和一些危险性比较高的工厂。”


    “我和李崇阳先查的学校,几个化学专业的教授是最容易接触到白磷、盗走部分白磷也不会被怀疑的,你猜我们从那几个教授里面发现了谁?”


    他卖了个关子,用期许的目光看着顾应州,就等他能真的猜一猜。


    顾应州懒懒的一个抬眸,付易荣灿烂的笑容一僵,立马老实了。


    他赶紧从怀里一堆文件里面抽出一张简历一样的介绍放在顾应州面前,“就是他!”


    顾应州低头,看到纸上那人的一寸照,摆在左上角很显眼的位置。


    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三七分的发型,没戴眼镜。黑白的复印照倒是看不出他穿得白不白,但是从光洁的脸来看,是个爱干净的人。


    付易荣说:“这人叫谢彬,港城大学的一位化学系老师,年轻、对化学实验非常痴迷。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竟然是詹星光的表弟!而且我查了一下,他曾经跟宋美晗是同学!”


    线索到这里,似乎就明朗了,宋美晗、谢彬以及詹星光之间的关系,也连接成了一条完整的关系链。


    第68章


    付易荣说完,俞七茵也拿出了几张照片。


    “顾sir,我跟镇哥着这边也有新的发现。”她把几张照片摊开放在桌上,说:“这分别是七年前和五年前宋仪枝到访温暖孤儿院的照片。”


    付易荣把自己的东西小心收起来,弯着腰凑近去看照片。


    七年前的照片是黑白的,温暖孤儿院的孩子们围在宋仪枝的周围,有几个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有几个热心地给她递东西,看起来非常温馨。五年前的照片则是一张偷拍的合照,从角度来看,应该是孤儿院拍合照的时候有狗仔从外面偷拍到的。


    不得不说,宋仪枝的长相穿着都很温柔,往瘦瘦小小的孩子堆里一站,就像是个下凡的仙女一般,又漂亮,又善良。


    看了两秒,付易荣不解抬头,“照片有什么问题?”


    俞七茵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接他的话,转头对顾应州道:“宋仪枝作为一个已经销声匿迹五年的歌星,各大报社那边其实已经没有太多跟她有关的资料了,人死为大,曾经播报过的黑料也被销毁地差不多。这两张照片是我从港城日报名下的一家小报社拿到的,那里有个从业八年多的记者对宋仪枝正好还有一点印象。”


    “据记者说,宋仪枝从出道以后就很高调地从事一些慈善活动,冬天给养老院的老人们送一床被子加一套衣服,夏天给一些高温工作者送解暑汤,她还经常到孤儿院关心那些没有家的孩子。”


    付易荣插嘴:“这我知道,当年有很多不喜欢她的市民讽刺她,说她只会作秀。”


    俞七茵点了下头,并不否认。


    宋仪枝没有什么大背景,家中父母和姐姐都是普通人,她能在港城红透半边天,少不得作秀营销,当年也是腾鸿娱乐的高层愿意捧她,才会花费大量的财力人力帮忙一起给她营造了一个才女加善人的人设。


    俞七茵说:“会作秀也是她的本事,的确她每次做好事以后,港城媒体就会对此进行宣扬,她也因此吃到了不少红利。”


    正是因为宋仪枝这个恨不得什么都宣传一下的性格,让她对之后记者所说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宋仪枝一共去过两次温暖孤儿院,第一次去的时候这事上了报,她顺利拿下了一款粉霜的代言,第二次去的时候她很火,可为什么单单这次她从记者手中把这张照片买了下来,并且给了一笔钱,让他绝对不要把去过孤儿院的事登报。”


    拍照的记者当时是偷偷跟去的,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然跟宋仪枝本人有了一点接触。


    宋仪枝爱做慈善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何况当时港城市民更关心她什么时候开演唱会,身边有没有男人这些事,早就对养老院孤儿院不感兴趣,就算照片上报也只是让人感慨一句这人真好而已。


    一张平平无奇的照片能换宋仪枝亲自给的两万封口费,记者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当时因为第一次跟宋仪枝说话,他觉得那次偷拍无比有意义,所以那张照片也被他偷偷留了一份,保存至今。


    俞七茵解释完,付易荣和李崇阳两人都觉得奇怪。


    “既然是去做好事了,为什么还不给拍?”


    “是啊,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李崇阳摩挲了一下下巴,想起来娱乐公司最喜欢的报道标题,“红了依旧不忘本心,多年来坚持慈善活动……照片公布对她来说百利无一害喽。”


    俞七茵指尖点了点照片上宋仪枝的脸,补充了一句,“问题是,在宋仪枝买下这张照片后不到一个月,她就''死''了。”


    一道灵光突然从脑中闪过,坐在离窗最近、离办公桌最远的陆听安抬起头来。


    “pe,我想看看照片。”


    “哦,好。”俞七茵应了声。


    她伸手,还没碰到桌面,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她一步摁住了那两张照片的角。照片被一根修长的手指往桌边一拖,轻而易举地就被拿走了。


    俞七茵:“……”


    顾应州几个大步走到陆听安身边,照片递进他手里,自己则非常自然地拉开了窗边另一把椅子,坐下。


    原本还围在办公桌边的付易荣那几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朝顾应州那边走过去了。于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重案一组的成员就进行了一次挪位,从以顾应州为中心,变成了以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为中心。


    俞七茵眼神复杂:“……”


    陆听安注意力已经不在这几个人身上了,头顶的光线被挡住,他还往旁边侧了侧,不经意间跟顾应州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温暖孤儿院只是港城众多孤儿院中不起眼的一家,从照片里就能看出来,这里平时无人问津。不然也不至于连正对着大门的窗户破了,都只是用两块完全不搭噶的木板给挡了起来。


    两张照片中,五年前的那张照片里孩子比七年前还要多几个,多的是三四岁的那种小孩,而两年都在照片的孩子则是长大了些,大多瘦瘦的,照相的时候不敢看镜头。


    温暖孤儿院收留的孩子百分之九十都是七岁以下,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十多岁的,只有三个。


    陆听安的目光渐渐锁定在了一张女孩的笑脸上。


    七年前的照片里,别的孩子开心地围在宋仪枝的身边拍下一张照片,只有她站在宋仪枝的身后,对着镜头露出一抹笑脸,天真纯粹,却又有对镜头的好奇和渴望。


    那张脸跟梦中的白裙女孩并不一样,可陆听安还是从两张面孔中找到了相似的地方。十五六岁,正是女大十八变的时候,伙食稍微好一点,打扮得稍微细心一点,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果然,在五年前的照片里他找到了那张更贴近梦里女孩的脸。


    陆听安说:“我知道五年前替宋仪枝死的人是谁了。”


    “什么?!”付易荣几人震惊。


    这就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办公室只有顾应州的表情依旧淡定,似乎早就料到陆听安会带给他们一个惊喜。


    陆听安眸光有些复杂,“没想到宋仪枝居然从孤儿院里找到了自己的替死鬼。”他把照片往后递,解释道:“温暖孤儿院里只有一个快成年的女孩子,她个子不矮,但瘦弱,也只有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身处孤儿院的自卑。”她在笑,一直在笑。


    生长环境对孩子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在孤儿院的孩子,从小被抛弃的经历会在他们单纯的心里留下很浓重的一笔。别看那些年纪小的孩童看起来跟宋仪枝非常亲昵,实际上他们动作小心翼翼,都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能够触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而在人群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个例外。她是一朵向阳的努力生长的花,却被一只手恶狠狠地折断了。


    顾应州不无惋惜地说:“和你说的一样,贫穷、营养不良,也没有亲眷。”


    陆听安点头,“以宋仪枝的身份,这种人是最好骗的。”因为在别人看来她善,所以当她带走那个姑娘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她会害人,只会当小姑娘遇上了恩人。


    听着顾应州跟陆听安有来有往地说了好几句,重案一组的成员又是茫然又是心塞。


    常常因为跟不上这两人的节奏而感觉自卑呢。


    不过他们并没有在照片上浪费太多时间,今晚的线索都很重要,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距离真相更近了。


    “别愣着了,动起来。”


    顾应州站起来,抽走陆听安手上的照片给俞七茵,又看向付易荣,“易荣,拿谢彬的照片给常忠佑看,一旦确认,立马进行逮捕。”


    付易荣震声喊是,果断拿着那份简历出去了。


    俞七茵也不闲着,“谢彬跟宋美晗以及詹星光都关系密切,取白磷和研制毒药的人多半是他跑不掉了,我现在就去查他的住址。”


    顾应州颔首。


    胡镇和李崇阳暂时没有什么任务,但两人现在热血沸腾,也一点都不想闲着。


    李崇阳说:“听说那个常忠佑做下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呢?我去看看长什么样,心能这么黑。”


    胡镇:“那我去看看樱桃吧,她爸妈要判罪,姥姥姥爷那家子要养她弟弟肯定不会管她,也不知道她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吃了这么多年刺激神经的药,大脑里的那些神经早就成了被蚂蚁蛀空的壳子了。麦角酸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即便以后没有人再给她喂药,她的情况恐怕都不会好。


    真是个可怜的人。


    办公室里重案一组的成员做鸟兽散状离开,顾应州看着站在窗边的陆听安,眼中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关切。


    “晚上还要出警,要不要休息一会?”嘴上说着,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到了口袋里的寝室钥匙。


    这种事情,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他完全忘记了曾经自己寝室是个不允许外人进入的私人空间。


    不过很可惜,他的好心注定要落空。


    陆听安转过头来,拉好外套拉链,“不了。”


    顾应州还想问他能不能吃得消时,又听他淡淡道:“顾sir,今晚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出警了,晚上我要回家睡觉。”


    顾应州:“……”


    好半晌,他才有些干巴巴地说了句好。


    陆听安说要回家那就是真要回家了,用警署的座机给家里打了电话后,他没去过问谢彬的事情,也懒得去关着常忠佑的审讯室。


    收拾好东西后,他就下了楼。


    顾应州跟在他身边。


    他有些心不在焉,顾应州垂眸看着他发顶,语气还算温和,“明天我还要去温暖孤儿院找院长了解情况,你——”


    “我跟你一起去,几点?”


    顾应州抿着的唇松了些,“你一起的话,看你吧。”


    陆听安没多想,哦了声,“那就跟平时一样,明早等我。”


    顾应州嘴角微扬,“嗯。”


    ……


    陆听安已经两天一 夜没有回家了,陆金在家里闲得快要长毛。


    傍晚一接到陆听安的电话,他顿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找回了在陆家工作的意义,一辆商务车都被他开出了云霄飞车的架势。


    “刷”的一下把车停在警署门口,副驾驶车窗摇下,露出了陆金一张殷切的脸,“少爷上车,老奴来接你了。”


    陆听安:“……”


    他抬手挡了下抽搐的嘴角,跟顾应州道别,“顾sir,先走了。”


    顾应州眸光温和地应了声。


    陆听安便打开了后座车门,想到什么,他又面色严肃地转过头来,“谢彬是化学研究专家,他能拿到白磷就一定还能拿到其他危险化学药物,你跟付易荣他们去抓捕他的时候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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