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大概是真的委屈了,积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听到车里都有自己的回音,巧曼才意识到自己太激进了。她底了一大滴眼泪在裤子上,垂下头,“不好意思阿sir,我不是说你们。”


    这两人跟别人不一样,她是知道的。顾sir一直以来都是报纸上的神探,他将那么多恶人绳之以法,本来就是管不着她们这些普通人的小事,还有陆sir,如果不是他,她现在还在那个泥潭里挣脱不出……


    正胡思乱想,她听到顾应州说:“抱歉,我不知道。我会向督察汇报这个情况。”


    巧曼诧异地抬头,后视镜里顾应州目视前方,陆听安倒是给了递了个含鼓励的眼神。


    *


    顾应州把巧曼送到了陆家经营的一家酒店。


    金旺角大酒店是陆家盈利比较高的一份产业,港城人来人往的,来这出差的很多一部分人都愿意来金旺角住。


    陆家还有一栋写字楼,那是总部,招揽的是一些销冠和高材生。


    以巧曼目前的能力,进总部确实还差了一截,但酒店正合适。不管是当酒店前台还是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她都还能吃得消,关键是酒店住的地方多,二楼就有为员工专门准备的员工餐厅和宿舍。


    陆听安亲自带人过来,酒店经理那叫一个重视,亲自带着巧曼去熟悉酒店上上下下的情况,还拍着胸脯向陆听安保证不会亏待了这姑娘。


    安顿了人后,陆听安才跟着顾应州回警署。


    离开了一上午,重案一组俞七茵几人干了不少事,这会儿好不容易找到空闲坐一会,就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办公室门打开,看到风尘仆仆的两人从外面进来,几人立马起身相迎。


    付易荣还很有眼力见地倒了两杯水。顾应州火气旺,大冬天的也爱喝凉白开,陆听安身子弱,手脚常年冷的像死人,给他倒的就是热水,冒着徐徐热气。


    胡镇和李崇阳最先来汇报情况,“我们在宋美晗和她父母的住所外盯了一宿,这几个人在家的活动少了很多,宋仪枝的死对他们应该还是不小的打击。那对老夫妻上街过两次,买了些死人用的东西和一堆纸钱,宋美晗九点多的时候穿着运动衫出门,遛狗的同时还跑了两公里。”


    付易荣啧啧两声,“亲妹妹死的那么惨,她还有心情晨跑?”


    俞七茵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他们在警署关了大半宿,回去不睡觉还能买东西,还去晨跑?还真是老当益壮加年轻气盛,怪不得是一家人。”


    宋美晗是个什么样的人,重案一组都清楚。她身上的嫌疑一直没洗清,找到证据前,俞七茵几人也懒得猜她到底会不会因为宋仪枝的死难过。


    “顾sir,听安,你们早上不是去了宋仪枝故居吗?有什么发现没有。”


    顾应州简单说了下黄家的情况,让付易荣关注着些近两天的报道。


    陆听安则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证物袋,露出里面的白色固体。


    “我在宋仪枝的房间里找到了这个。”


    付易荣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墙灰?”


    陆听安:“……”


    俞七茵无语地把付易荣推搡到一边,吐槽他,“能不能带点脑子说话?”


    凑近那些固体看了两秒,她说:“这跟五年前那具遗骨上留下的东西差不多。”


    “对了。”说到遗骨,俞七茵想起来了,“顾sir,公墓里‘宋仪枝’棺材里的那具骨头我们已经运回来了,黎法医正在尸检,她让你们回来以后去找她。”


    陆听安冰冷的手已经被温水暖了些,他喝了一小口,立马道:“那走啊,去法医室看看。”


    俞七茵跟过来,“我一起去。”


    三人走在前往法医室的走廊,越靠近那个森冷的房间,俞七茵觉得鼻尖那股烧焦的味道愈发挥之不去。


    她到现在都还心惊,当那口水晶棺木打开的时候,那具佝偻着的又黑又白的骸骨显露,腐朽的混合着火焰灼烧过的焦味,几乎瞬间冲击进鼻腔。


    遗骨都如此骇人,不敢相信尸体刚被抬出别墅的时候是多么可怖,受害人当时所承受的,又是何等的痛苦。


    第61章


    在法医室门口的窗边等了将近半小时,大门才终于从里面被人打开。最先走出来的是黎明的小助理,她打着哈欠,跟陆听安几人打了声招呼后就匆匆离开了。


    没几秒,黎明也拿着几份尸检报告走出来。


    她清冷的脸上带着些疲惫,但精气神看起来很好。可能因为早就习惯了法医这份工作,不管是再面目全非的尸体还是连夜的高强度工作,都已经没法压垮她。


    看到门外整齐站着的三个人,黎明一扫脸上的疲惫,“来了怎么不敲门?”


    “不影响你工作。”顾应州说,视线落到她拿着的尸检报告上,“结果怎么样,有没有新的疑点?”


    黎明把几份报告递了过去,“还真有。”


    顾应州翻开报告,一眼就看到了年龄那一栏。黎明用略微有些潦草的字体记录着,死者年龄,15-18岁之间。


    “死者还是个未成年?”


    黎明点了点头,“你们先跟我进来吧。”


    三人便跟着黎明陆续进了法医室。


    法医室的温度明显要比外面更低一些,天气热的时候这里会开上最低的空调以免尸体快速腐烂,一到冬天,这个偌大的房间就真成了冰窟,体感温度低,还阴气森森。


    俞七茵缩了缩脖子,双手环胸抱住自己。她是真佩服黎明,同为女人,她觉得黎明比她厉害更多。


    尸检床上,那具佝偻着的遗骨还没被收起来。旁边的台子上平摊着一套丧服,轻微腐烂,还有一些除了失去光泽外看起来都还很昂贵的首饰。


    黎明解释,“那些都是死者的陪葬品,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具骷髅不是宋仪枝,我也绝对会怀疑就是宋家人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再怎么说宋仪枝也算是家财万贯,陪葬品不应该就这点才对,还有那套丧服,死者被烧死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被放平,尸僵形成后就一直是这幅蜷缩的姿态。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入棺蜷成这样,丧服都没有穿平整,只是很随便地套在她身上。”


    这是不符合港城长久以来下葬的规矩的。老一辈子都讲究体面,不管怎么死的,尸体呈现什么状态,逝者为大,生者都会竭尽所能还原他们生前的模样。


    俞七茵刚入行的时候还不在重案组,那时候她接过一个案子,一家三口人被一辆失控的小轿车撞得七零八落,部分身体零件直接找不到,面部更是没了人样。


    几位死者年迈的长辈当场中风一个,而剩下的一个强忍着心中伤痛,拿自己攒下的棺材钱请了一位遗体整容师,希望他能尽可能地还原儿子儿媳以及小孙子生前的容貌。


    遗体整容师同情她的遭遇便接下了这个活。那天下午,这位整容师含着眼泪拼凑尸块,实在受不了他才放下工具到太平间外面大吐特吐,吐到后来他腿都是软的,只能干呕出来一些苦水。


    连这样艰苦的条件,血腥的画面,那一家三口的样貌都能被还原一半,这名死者更不应该被这么潦草地收敛入棺。


    可见宋家人对这个替死鬼有多无所谓。


    似乎从一开始,他们对这个受害人就表现出了轻视的态度,仿佛认定不管她怎么死,死的有多惨,都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人报案,顺藤摸瓜查到他们身上。


    宋家人确实藏的很深,连带着宋仪枝都没再抛头露面,而是用死人的身份活了五年。


    如果不是宋仪枝出事了,这个秘密怕是依旧会藏在那副水晶棺材里。


    黎明重新戴上手套,“你们看这具骷髅,腿骨之间的骨骺线呈现出逐渐闭合的状态。”


    俞七茵似懂非懂,“骨骺线是什么?”


    黎明说:“骨骺线就是骨骺与干骺线之间的软骨,你可以简单理解为骨头之间的缝隙。一般来说,女性在16到18岁之间时,骨骺线会逐渐闭合,在此期间她们会长高,到十八岁以后身高逐渐定型。”


    “从这具遗骨的骨骺线宽度来看,她死的时候绝对没有成年,骨龄完全没有达到成年人的标准。但是因为她个子高,或许正处于快速成长的阶段,所以不管是身高和身型都跟早就成年的宋仪枝很像。”


    陆听安皱着眉头,突然说出四个字,“营养不良。”


    黎明没太懂,“你说这个受害者吗?”


    陆听安点了下头,扭头对顾应州和俞七茵两人道:“我们一开始寻找受害人的范围就太广了,她的资料可能从始至终没在警署的档案库。”


    “贫穷,社会层次低微,极有可能已经没有亲眷,外加高瘦、营养不良…”


    陆听安面色一凝,“这个受害人是宋家挑选出来的,这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场谋杀!”


    目的就是让一个跟宋仪枝外在相仿的人代替她去死。


    可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宋仪枝在外面惹到了什么人所以不能再抛头露面了吗?还是这家人入了邪教……


    -


    隐瞒尸体身份到蓄意谋杀,宋家人背负的罪名一下子高了好几档。


    宋美晗再次被付易荣“请”到了警署。


    然而这个女人仿佛早就料到警察会查到些什么,她坐在讯问室,神色无辜中带着些气恼。


    “阿sir,你们在开什么玩笑?当年的那场火灾我们都是受害人,好端端的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好,你们怀疑是我们一家谋杀烧死了那个人,证据呢?你们手上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干的吗?动机呢!”


    宋美晗轻轻喘了口气,“我一直以来把仪枝的事业看得比我自己都重要,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我当了自己亲妹妹的经纪人,把我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花在她身上。我为什么要在她的事业上升期,找个人代替她去死,还让她隐姓埋名?”


    “阿sir,报纸上一直都说你们重案一组破案如神,我本来是相信你们才找你们报案。结果呢?仪枝死了,你们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反而一遍遍往我们一家身上泼脏水,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麻烦詹律师跟你们警署打一场官司了!”


    面对警察的问话,宋美晗就两个态度,死不承认,并且倒打一耙质疑重案组的能力。


    重案一组的都知道宋家人身上不可能一点罪都没有,可碍于证据不完整,事情又过去太久,真正有用的证物屈指可数。


    无奈,被宋美晗明里暗里贬低了一番后,他们只能再次放她离开。


    宋美晗走后没多久,黎法医送来了技术科的一手检测报告。


    陆听安从宋仪枝房间带回来的白色固体,包括她在丧服以及遗骨上提取到的白色粉末都是白磷燃烧后的产物。


    也就是说当年死者身上被撒了大量的白磷,即便救援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也逃不开被烧死的命运。


    顾应州看了检测报告上的数据,眉头却依旧紧锁不展,“证据不够,这些证物都只能证明死者死于他杀,要想锁定宋家人,证据链不足。”


    听到这话,重案一组的成员更加憋屈。分明知道宋家人就是犯罪嫌疑人,却不能抓过来审问,还得放任他们嚣张,这种感觉比吃了屎都难受。


    顾应州说:“白磷是受各地部门管控的易燃易制爆化学品,能够购买的途径很少,供应商也就那几家。付易荣,去把五年前那些供应商的售卖记录都找出来,宋家人并没有接触化学专业的,能拿到白磷,一定有人在给他们牵线搭桥。”


    付易荣应了声,立马拿着外套出去了。


    ……


    付易荣这一早上也是累地够呛,盯梢、出现场,回来还面对了比死鸭子嘴还硬的宋美晗。身体上的疲惫是一方面,心理上憋屈才是最难受的。


    距离宋仪枝被杀已经过去十六个小时了,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没有休息,然而找到的有用线索微乎其微。


    加上五年前被烧死的无名氏,这已经成了案中案。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顾应州都这么束手无措的样子了。


    白磷是难买,但上到港城大学那些高校、高中和小学,下到普通化工厂,鞭炮制造厂,白磷其实都有被投入实验室和机器室。五年前的购买资料何其难找,更别说从那么多人里筛选出跟宋家有关联的。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条线索,硬着头皮也是要挖的。


    付易荣只能暗自祈求自己的运气好一点,那些供应商的账本漏洞少一点……


    在楼下警署大厅,付易荣快步往外走时,碰上了满脸喜色的章贺。


    章贺两只手提着两大袋丝袜奶茶,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肩头。


    一看到付易荣,他立马高兴地哎了声,“付sir,快过来搭把手!”


    付易荣脚下一个刹车,走过去莫名其妙地就把他手上的两大袋奶茶接过来了。


    “干嘛?”


    章贺笑嘻嘻,“曾sir请你们一组的喝的。”


    付易荣更稀奇了,看了眼窗外,“外面下红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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