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也许跟别人传的一样,他晚上不用睡觉,光在百汇门那种场所寻欢作乐就能续命。


    ……


    陆听安精神一放松就开始昏昏欲睡。


    人可以睡得很少,他当主播的时候每天就算只睡四小时都能保持充沛的精力,可人不能睡得不好,现在即便一天睡八小时,醒着的时候他都会觉得两眼酸涩,太阳穴里的那根筋高频率地跳动。


    计程车上没有什么怪味,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身边又坐着一个人型外挂,这让他控制不住地犯困。


    本想一觉睡到周大庆家,一道存在感很强的目光却让他不得不睁开眼。


    “顾——”


    陆听安侧头,翘起的呆毛随着他的动作被蹭平,正习惯性地要叫sir,余光注意到前面司机好奇地往后看,于是他话音一转,喊了声,“哥。”


    顾应州一愣,眸光一滞。


    陆听安好声好气,“一会要应付的是难啃的骨头,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补药再盯着我了,被盯着是真的睡不着!


    休息?


    顾应州收回视线,神情淡漠。


    他从来不会在陌生的环境下休息,何况身边这个人在十天前还表现出对他强烈的兴趣,哪怕体质上相差悬殊,他也不会给一点机会。


    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呢?难道不会觉得硬邦邦又臭烘烘的?


    想着,顾应州又不动声色地坐远了一些,左手臂已经贴着车门了。


    “你睡。”他有些冷硬地开口,“到了叫你。”


    陆听安满意地扬起一抹笑,“好的。”


    他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着,刚要闭眼,手上牛皮纸袋就硌了他一下。反应很快的,他给这份早餐找了个新主人,“顾哥,你应该也没有吃早饭吧?这个给你。”


    顾应州还没来得及拒绝,袋子就被塞进了他手心。


    袋子被陆听安攥了太久,纸的材质都被染上温度,显得更像一个烫手山芋。


    车内空间狭小,袋口一松,茶叶蛋的香味就铺散开来。


    光是闻着就知道这煮得有水平,茴香八角的香浓郁,茶香混迹其中竟还一点都没有逊色,嗅上一口仿佛都能想象出蛋黄是怎么样的鲜香入味。


    顾应州打定主意要跟陆听安保持距离的,尤其是这种无事献殷勤,极具关怀意味的接触必须要断绝。


    他一根手指提着袋柄,正要还回去,就听到驾驶座上的司机非常夸张的深吸了两口气。


    “哎哟,大早上的出来跑车都忘记对付一口饭了。小伙子,你这茶叶蛋哪里买的,闻着怎么会这么香。”


    陆听安没有聊天的欲望,声音又轻又懒,“师傅,你也想吃吗?”


    司机猛咽一口口水,“这多不好意思……可以吗?”


    陆听安几不可闻得嗯了声,“可以啊,两块一个,车费里扣。”


    司机:“……”


    顾应州:“……”


    原来不是非要给他不可啊。


    他提着袋子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


    墩埗是港城停滞发展的贫民区。


    四十多年前这里在港城是极繁华的,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都想往镇上涌,人一多,街道就拥挤了,各种抢劫、杀人的事端也频频发生。


    后来外面开始发展,建房修路搞补贴,年轻人纷纷往外走,倒是把这个破破烂烂的镇子留在了过去。


    陆听安两人在镇子外围下车,刚走进其中一条巷子,就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比其他地方要浑浊一些。


    空气中飘着各家各户的早饭味,油星味很重;地上随处可见烟头,丢弃的烂菜叶,偶尔还能看到乌黑的油垢…


    两人绕了两条巷子,才找到周大庆认尸时候在纸上登记的地址。这是一栋四层楼高的旧房,挤在其他几栋更高的楼中间,墙壁上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涂鸦,两户一层。


    陆听安和顾应州的出现果不其然引起不少注意,屋檐下三三两两坐着的老人用直白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们。


    “年轻人,你们来这里找谁?”


    顾应州看着不太好惹,老人这话是对着陆听安问的。陆听安上前两步,语气谦逊,“阿婆,这里是周婉喜的家吗?我们是她的朋友,听说她去世了,前来悼念。”


    闻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周婉喜是从事那种工作的,跟男人哪有什么纯友谊,他们理所当然地把陆听安两人当成了她的客人。


    但是顾忌到他们看起来就有钱,几人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脸上反而是带了点笑意。


    “楼上确实是婉喜那丫头的家,可你们来的不巧,大庆那两夫妻还没准备给她操办后事,你们就是想悼念都找不到插香的炉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sir:男人有什么好?臭的


    以后的顾sir:老婆~宣!


    听安:我只喜欢你的阳气(???)


    第12章


    陆听安早就知道周婉喜未得善终,但他做出了非常惊讶的样子,“以前听婉喜说她家里人对她很好的,怎么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哥嫂还没给她办丧事?”


    老太太露出了神秘的表情,“家里人对她很好,她亲口跟你说的吗?”


    “是啊。”陆听安笑得又乖又温和,很快眼中的光亮又暗了下去,“我和婉喜认识很久了,没想到她会碰到这样的事情。”


    在这个年代,歌女舞女这种职业是很低贱的,或许她们能挣到很多钱,但去听听别人口中的评价,绝对是不堪入耳。越封闭的地方非议越多,不用想都知道,周婉喜出事以后这群老头老太坐在一起的谈资有多丰富。


    不过逝者为大,几人倒是克制住了鄙夷的表情。


    说话老太还像模像样的做出了一个难过的扶额动作,“家丑不可外扬,兴许婉喜那丫头是不好意思跟你说她家里的那些事。”


    陆听安屈膝在她身边蹲下,小声问:“您可以跟我说说吗?”


    老太太什么时候跟这么年轻帅气的后生聊过天,她搬着椅子靠过来,没一会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住在这里一楼,大庆家啊,在三楼。”她竖着一根手指往上指,“不过他们不是一直住在这,大庆结婚后的很多年都是跟婉喜住在巷尾的,那边的房子破啊,现在都是危房喽。”


    “以前大庆对婉喜是很好的,自己结婚早孩子生得早,还要攒钱给婉喜丫头读书,可惜婉喜丫头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没读两年。要我说啊也有可能是大梅子不准她读。”


    “大梅子?”


    老太太嗨呀一声,“就是大庆老婆,叫什么来着?”


    旁边听戏的人插了一嘴,“薛梅梅。”


    “对对,就是薛梅梅。这薛梅梅啊也是个小气的,我跟你说啊,我们街坊邻居的都天天在她那受气,阳台上她家的晾衣架碰都不给别人碰的哟,一不小心晒她家架子上,湿衣服都直接给你丢到地上去!咱们住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看到我们从来不打招呼,嗨哟,搞得谁稀罕似的!”


    “她对婉喜丫头也很不好,那丫头小些的时候吃住都在大庆家,干什么都要看她嫂子的脸色。”


    聊着聊着,老太太突然又说了一件非常炸裂的事,“还有件事我跟你们说,你们可不准跟别人说是我说的。十多年前那薛梅梅嫌弃周家穷,丢下大庆和孩子还跑了一年呢。”


    陆听安配合地瞪大眼,“那怎么又回来了?”


    老太太促狭一笑,“这谁知道呢,听消息灵通的人说,她跟的那个人本是个做生意的小老板,都快要娶她了,看上了别的女人了,那女人就是个唱戏的。薛梅梅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被抛弃了可不就灰溜溜的回来了?所以后来婉喜进了百汇门,她对婉喜的态度就更差了,我们这些外人都看不下去!”


    薛梅梅在这一栋楼人缘太差了,老太太刚起了个头,另一个老阿公就接腔上了。


    “造孽啊,周婉喜这钱挣得确实不干净,可她大把的钱都拿来养她哥哥这一家子了。喏,楼上这套房子就是婉喜给买的,薛梅梅跟男人跑的那一年,也是婉喜在照顾她儿子,没想到她就是个喂不饱的白眼狼嘛。”


    陆听安微直起身,揉了下快起茧子的耳朵。


    说了好些薛梅梅的坏话,总算是说到那个隐身的儿子了。


    他便不动声色地把话头往周大庆儿子身上引,“之前偶然间好像有听她提起过侄子,他们姑侄俩感情挺好的吧?”


    老太太想也没想,“好呀,金耀小的时候天天跟在婉喜身后跑。”


    “不对不对!”


    边上的老大爷大声反驳,“后来关系不好的,我常坐在楼下嘛,经常看到婉喜跟金耀一起从楼上下来,但是从来没听到过金耀叫她姑姑啊,有时候他还盯着婉喜,眼神跟要打人似的。”


    “大庆这两口子不会教小孩,婉喜没教好,金耀也被他妈教得不认自家人。”


    周围几人啧啧叹,对老头老太的话颇为认同。


    陆听安也通过这几段八卦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多谢你们告知婉喜生前的困境,我们上楼看看,就先不打扰了。”


    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住在这条街上,从早听到晚的是叫骂声,看得最多的是拉链一拉对强尿尿。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陆听安这么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只觉得刚才对他的各种猜疑都很冒昧。


    陆听安也没等他们回,穿过小廊踏上楼梯。楼梯很窄,扶手油光发亮,墙壁簌簌掉灰,他走在正中间,哪边都不愿意碰到。


    顾应州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绕过第一个转角时开口,“还是觉得周金耀是凶手吗?”


    陆听安抿着唇,很冷静地嗯了声。


    之前他还只是怀疑周金耀是凶手,毕竟没见过周金耀长什么样,只是根据梦中看到的陌生的脸,再跟周大庆和薛梅梅的五官进行对比,推断了几人的关系。


    现在听了附近邻居的那些话,他笃定,周金耀就是凶手。


    陆听安语气很冷,反问道:“顾sir,你觉得周金耀是讨厌周婉喜,所以不愿意叫她姑姑吗?”


    顾应州想了想,“有一定可能,母亲的言行会对孩子造成一定影响。”


    陆听安却放慢脚步,冷嗤了一声,“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年下?”


    陆听安摇摇头,没解释。


    这个梗在互联网上大多被拿来调侃姐弟恋,玩笑成分偏多。


    类比完陆听安就后悔了,周金耀的心理和情感根本就是不健康的,他对周婉喜的执念根本不是“野”字可以形容的,而是恶心、恶毒,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


    周大庆家在三楼的左手边,上楼梯就能看到,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大门上还贴着对联。


    老房子隔音不好,站在楼道就能听到屋子里的人在争吵。然而等陆听安抬手敲门,里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半分钟没等到人来开门,顾应州把人拉到自己身后,自己则用力地锤了下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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