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北山荒
视线往下落,瞥见了晏韫随意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车上,他就看了很久。
看那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指节随着转向轻微用力,看冷白的皮肤下隐约的青色血管。
想碰。
张怨生深吸一口气。
他把手从书包带子上松开,垂下去,装作不经意往旁边靠。
指尖触到一片温凉,他握住了。
只握了一根手指。
像幼童怕高时抓住大人的衣角,小心翼翼,又拼尽全力。
晏韫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他侧过眸,眸子扫过那只胆大包天的小手,又扫过张怨生烧红的耳尖。
小孩吓得一缩,指尖蜷了半寸,却没松开。
胆子小,动作倒是大胆不含糊。
张怨生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笨。
他明明只是握住了一根手指,整个人却像被提了线的木偶,走路都不会走了。
迈左腿还是右腿?心跳声太大,盖过了大脑的指令,差点同手同脚。
直到,手被反向握住了。
晏韫的手比他大一圈,干燥,温凉,将他整个拳头松松地包裹进掌心。
晏韫牵着他走进电梯。
“想牵,牵就是。”声音自头顶响起,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偷偷摸摸做什么。”
小孩一会儿大胆得敢抱着他的腰不撒手,这会儿却像做贼,紧张得手都在颤。
张怨生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怕他生气,又忍不住靠近他。时不时地瞥一眼两人相握的手,嘴角忍不住上翘。
大概是开车的缘故,晏韫体温有些凉。
不过他的手很热,可以给晏先生取暖。
一直走到家门口,手才松开。
张怨生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凉意。
他决定,在下次见到晏先生之前,这只手都不洗了。
……
晏韫进了书房。门没关紧,留了一道窄窄的缝,暖光从里面渗出来。
张怨生戴着耳机坐在沙发上,屏幕上是网课老师的讲课。
他盯着那道门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三分钟后。
他整个人歪倒在沙发扶手上,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揉了几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不适合学习。
他把手掌从脸上挪开一点,十指分开,透过两指间的缝隙,正对面就是书房。
张怨生黑白分明的瞳仁转了转,眼也不眨地盯着那扇半敞的门。
晏先生现在在做什么?
和那个alpha打电话吗?还是在工作。
他又想去看看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死死按了下去。
不行。
今晚已经做了太多逾矩的事。
再越界的话……
晏先生会走的。
晏韫性格如此,不会多废话,不会发脾气,甚至不会多解释一句。
让他觉得烦了,他就是那副样子神情冷漠,像没听见,像你不存在。
然后,转身离开。
再然后,惹他的那个人就玩完了。
晏韫从书房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刚走到客厅,就感到一阵慌乱的视线移开。
张怨生手忙脚乱把耳机往耳朵里塞,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副“我在认真学习”的模样。
实则电脑都没连上蓝牙。
“晏先生,你要出门吗?”
看见晏韫在换鞋,张怨生着急了,哪里还装得下去。
“去公司一趟,”晏韫换好鞋,直起身,“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洗漱完休息了。”
小孩站在地毯上,清瘦的身体已经有了少年的雏形,倔倔的,
“我陪你去好不好?我不困。”
“张怨生。”晏韫没回答他的请求,而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转身时,忽然留下一句,
“没睡着的话,给你带夜宵回来。”
重点在于回来,其次是夜宵,张怨生雀跃了,“好!我等你回家!”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脚趾在地板上蹭了蹭。
倏地想起什么,哼哼哧哧跑进了卫生间。
张怨生特意洗了个澡,很认真。在洗手台上,忽然看见了摆在旁边的香水。
那是他生日的时候,尤榆送的。
白桃乌龙味,闻起来清甜软糯,像omega信息素会有的那种味道。
他从来没喷过,放在那里,几乎忘了。
张怨生不用香水,此时拿在手里,咳了一声,像在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就喷一点点,我只是想试试好不好闻。”
他往左手腕喷了一下,凑近闻了闻。
……好像闻不太出来。
他又往右手腕喷了一下。
还是不明显。
他犹豫了一下,往脖颈侧面也喷了一点。
小孩还没有信息素,捏不清度。
索性给身上喷了个遍,等他终于从洗手间出来时, 半瓶香水已经见了底。
张怨生也受不了了,闻了闻睡衣领口,眉头蹙起来。
不是香水不好闻,是他喷太多了。
像颗泡进蜜罐子里的桃子,甜得刺鼻。
跟清洗犯罪现场似的,他重新换了身干净睡衣,然后缩进了温暖干燥的被窝。
睡不着。
张怨生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不久,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再翻回来。
翻来覆去,最后干脆在心里默数……
晏先生说今晚会回来,会是多晚,凌晨吗?还是五六点,刚好天亮前一刻。
想的越多,越清醒。
不知数到了多少,张怨生都有点口渴了,嗓子干干的。
小alpha掀开被子,想去接水,回来继续数,赤着脚,刚打开卧室门。
忽地,撞上一片坚硬。
这一下给张怨生撞懵了,鼻尖和额头同时遭殃,酸意直冲天灵盖。
他捂住脸,闷闷地“嘶”了一声,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漫上来,泪眼抬起头。
晏韫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盒蛋糕,透明的盒子能看清里面的装裱水果。
嘶,好像不疼了。
他放下手,眨眨眼,对晏韫笑,
“晏先生,你回来啦。”
不同往常的平淡,enigma的身躯微怔,蹙紧了眉,低头看着张怨生。
小孩刚从被窝里钻出来,脸颊带着未褪的薄红,而那香水甜腻的气味得不到释放。
此时阀门被打开,便争先恐后涌了出来,比之前更为浓重了。
晏韫的眉心拧得更深。
“张怨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