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诸伏景光的人生，掌舵人从来都是他自己，而不是别的任何人，包括哥哥。


    但这个世界，哥哥对他的保护欲和关注欲，似乎有点高到可怕的程度了。


    就算如此, 哥哥也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如果没有发现上野平松的问题，想必我们就会莫名其妙因为身份暴露，回到人安吧。”诸伏景光对着一直没回话的那个人说道。


    这个世界和诸伏景光的经历不一样，因为苏格兰的身份就是组织的人，他是组织派到人安的卧底。


    因此，他的身份在组织之中暴露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人安那边不行。


    一旦人安得知“自家派出去的卧底在组织身份暴露了”这件事，自然不会选择让他继续卧底，在可操作的范围内把人救回人安。


    因为身份问题，苏格兰也绝不会和诸伏景光一样选择自杀。


    所以苏格兰的身份暴露只会导致一个结局。


    那就是没有任何性命威胁的诸伏景光，安安全全被送回人安去当他的人安卧底。


    而这又恰好适配了他最开始的任务，组织也会非常配合地开开心心演一波然后把他送出去。


    这段时间诸伏景光对卧底工作的随意，正是因为来自于两边都存在的身份。


    “但提前发现了上野的身份，那他就会成为我们的助力。”诸伏景光根据上野平松刚才的反应，这样判断道。


    身份不暴露，在组织继续值班。身份暴露，去人安卧底。


    就连上野平松的这个行为，也有两种解释他知道苏格兰的身份，那就是听从命令，配合组织把人送回人安。


    他不知道苏格兰，那就是他无意中接触到了人安内部的什么信息，组织可以顺其自然把诸伏景光送回人安的同时，对上野平松的能力也会有新的评估。


    “哥哥真的全都算到了。”诸伏景光轻轻呼出一口气：“就连我们现在发现上野的身份，也应该在他的预料之中吧？”


    比起真的掌控“诸伏景光”的未来，哥哥其实也更愿意看到弟弟自己做出的选择吧。


    虽然不管怎么看，在哥哥混黑的前提下，这些话听起来都有些奇怪。


    有着良好兄弟关系基础的诸伏景光不太好评价，反正他和哥哥之间没这么扭曲。


    诸伏景光平静地把自己的感想咽回肚子，抿了一口桌前的咖啡。


    上野平松在和他聊完就走了，但是诸伏景光让服务员收拾了一下对面的位置之后，并未离开。


    因为他还在等人。


    既然上野的问题解决了，那就再解决zero的问题吧。


    诸伏景光这样想着，目光无意识地向外移动。


    他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落地玻璃外的场景，但并非是最佳方位。


    在伪装普通人的时候，刻意选择太完美的位置，反而会被同行发现。刚刚糊弄上野平松的话语也并非完全虚假，有时候越是自然反而越能唬人。


    太过理所当然的谎言反而还会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诸伏景光的目光注意到了一个并不完全陌生的身影。


    有着一头卷曲的短发的小女孩依旧穿着中性的打扮，正仰着头和身侧的大人说着些什么。


    诸伏景光的目光自然从赤井真纯身上移开，落点在了她身侧的那个成年人身上。


    ……是同行。


    诸伏景光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做出了这个判断。他无意识地多观察了几秒但对方的感知似乎也非常强大，仅仅只是这么几秒的关注，对方就猛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不过咖啡店的玻璃窗是单面玻璃，对面只能透过玻璃看到倒映在上面的自己。


    黑发的小女孩显然也很敏锐，脚步停下，疑惑地抬起头，喊了一声：“妈妈？”


    竟然是妈妈吗。诸伏景光注意到了赤井真纯的口型，将咖啡杯转了个方向，收回了目光。


    赤井女士身材高挑，穿着的风衣很符合她的风格个性，当她转过头看过来时，那张被眼镜和帽檐遮掩了部分的面孔就这么直接暴露在了诸伏景光的面前。


    或许是性别的关系，赤井秀一和他妈妈的五官棱角没有那么相似。


    唯独那双锐利的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诸伏景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方……有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诸伏景光还在回忆，苏格兰倒是很轻易给了他答案。


    【雪莉。 】


    “嗯？”诸伏景光一愣。


    在这个世界里，诸伏景光还没有和宫野姐妹碰过面。但是在过去，因为降谷零的关系，诸伏景光或多或少了解过她们。


    也因此，诸伏景光是知道这对混血姐妹的长相的，只是没有那么熟悉。


    比起较为陌生的诸伏景光，苏格兰反倒因为自小在组织长大的关系，对组织之中的人际关系、以及相应人员会更熟悉一些。


    所以苏格兰对宫野姐妹要更熟悉一点。


    宫野明美虽然也是混血儿，但是长相更加柔美，比较符合日本人的审美，她不主动提起的话，别人很难一眼看出她的混血身份。


    而作为妹妹的宫野志保的遗传却很明显。


    苏格兰不提醒的话，诸伏景光大概还得一段时间才会察觉到这一点不明显的相似度。但是当苏格兰主动提起，诸伏景光便开始两个原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放在了一起对比。


    他近距离和赤井妹妹接触过，这个年纪的孩子性别区分还不明显，五官都是偏圆润的可爱。宫野志保的话，因为距离上次见面太远了，诸伏景光不太能瞬间回忆起对方的具体长相。


    他知道赤井秀一是混血……


    “说起来，都是绿眼睛呢。”诸伏景光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还是说，外国混血的五官都比较相似，所以没有什么判断标准？


    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传来，诸伏景光看着那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在心中忍不住嘀咕道。


    也不对啊， zero就长得很特殊，这么多年了他就没见过和对方相似的颜色搭配。


    诸伏景光盯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比对了一番之后，忍不住又点了点头。


    如果拿zero去对比的话，除了金发外就没有一点相似度了。


    所以应该不是混血之间本身长得像的问题，诸伏景光也不觉得自己是脸盲……话说回来，他身边的混血元素是不是有点高了？


    “什么绿眼睛。”降谷零被盯了半天，没什么具体的反应。他坐在了诸伏景光的对面，语调显得很平和，也很严肃冷淡。


    “只是突然想起了莱伊，在感叹自己遇到混血儿的几率还挺高的。”诸伏景光眼睛弯起，笑着解释道。


    降谷零隐晦地皱了下眉。


    还是这么不喜欢莱伊啊。诸伏景光笑得更明显了。


    “不要聊这些无关的事情了。”降谷零收起了过于明显的情绪表现，开口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黑发蓝眼的青年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他在心里思考了片刻，到底要怎么称呼对方，停顿了片刻才开口：“我刚刚和我的联络人见面了。”


    降谷零没有回话。


    “这是您点的咖啡和三明治，请慢用。”温柔的女声在一旁响起，在服务生端着咖啡过来的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


    一直到咖啡放在了降谷零的面前，诸伏景光才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服务生也微笑着回应了一下，礼貌地离开了。


    “这应该是你喜欢的口味。”诸伏景光眼睛一弯：“这么着急过来，应该还没吃饭吧？”


    降谷零扫了眼面前的三明治和咖啡，没有动作。


    然后，他就看到眼前黑发蓝眼的青年笑了起来，他稍稍歪了下头，语调轻快而温和：“不用紧张，我没打算做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关于之前四个月你跟踪我的事情，波本。”


    第63章


    在诸伏景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这个角落陷入了非常可怕的寂静之中。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丁点的变化，而降谷零的表情停止在刚才那瞬的严肃上。


    从他开口说出联络人的时候，降谷零就己经在心里意识到不对劲了。当对方非常明确的说出四个月这个数字、以及跟踪的事实, 降谷零连反驳的余地都失去了。


    四个月，跟踪。显然就是之前和那次三人任务苏格兰、波本、莱伊合作的那次监视目标古屋教授的任务。


    当时因为原研二的委托,他的确反过来监视了苏格兰,确认了他和联络人的联系频率和时间，并且探查了一些或许没那么必要的消息。


    他还以为


    “以为我没想到、或者不会注意到吗？”诸伏景光笑眼弯弯：“的确, 你的跟踪技术很厉害呢。”


    要不是他是诸伏景光、并且有多年被跟踪的经验虽然当时他并没有发现就是了。


    但正是因为当年被外守一从小跟踪到大，他却一直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让诸伏景光在还没有成为卧底前，就己经有意识的开始关注周围的人了。


    ……没办法啊！任谁在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十五年,是个人都要应激,然后对此产生强烈的抗拒和防备吧！


    当然，除此之外,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熟悉降谷零。


    所以比起其他人, 他反而会对降谷零的存在更为敏锐一些。在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 诸伏景光就认出来了。


    不过当时他以为这是降谷零的什么任务，所以才选择装作不知情。


    另一个世界、在组织卧底的时候,也有过一次波本需要调查苏格兰的工作。当时降谷零给了他一点暗示,然后两个人配合地瞒过了另一个组织成员。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所以在那四个月之中，诸伏景光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优先选择了配合。并且因为他也有点好奇降谷零为什么要跟踪自己，所以就按兵不动，想确认一下对方的目标。


    然后任务结束了，降谷零也结束了跟踪。


    从一开始，诸伏景光缺少的就是情报, 所以他很难依靠自己己知的条件去判断其他人的想法。


    比如最开始，他就误判了原研二和自己的关系。


    但是去见了一次zero ，诸伏景光瞬间想开了 zero永远不会怀疑他的身份，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是诸伏景光。


    其他人要怀疑也不可能怀疑他的身份，只会怀疑他的经历、或者他知道了什么。


    诸伏景光之前不是不懂这个，他只是……没完全调节好自己的心理状态，外加友人混黑对他的影响比他自己预料的还要深刻。


    所以想通之后，诸伏景光就在苏格兰欲言又止的态度下，果断联系了一直被他（苏格兰）刻意避开的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