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颜荀
    警校生每天的运动量非常大,一天过去衣服上不是汗就是泥,因此警校外包了洗衣店来清洗警校生的日常衣物。


    “辛苦了,外守先生。”诸伏景光对着刚刚把衣服打包好的洗衣店老打了个招呼。


    “你好!”洗衣店老板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和平时一样的和善笑容:“训练很辛苦吧?今天衣服上的泥渍有些多呢。”


    诸伏景光笑了笑:“外守先生才是辛苦了,要清洗这么多的衣服。”


    “这不算什么!毕竟你们都是为了守护我们这些民众才这么辛苦的。”洗衣店老板笑着回应,然后像是好奇一样,开口道:“看你的打扮,是要出门吗?”


    “嗯,我打算去一趟便利店。”诸伏景光没什么警惕心地回答道:“我的牙膏用完了。”


    外守一笑着又和诸伏景光说了两句,就开车离开了。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下来。他在原地站了一秒,也的确如他自己所说,往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警校去附近最近的便利店只需要十几分钟,但洗衣店到警校、来回至少半个小时。


    诸伏景光站在便利店的货架前,挑选着自己平时习惯用的牙膏,等待了大概几分钟。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了手,取下货架上的物品,然后转头往着收银台走去。


    结完账后,诸伏景光并未立刻回到警校,而是在商业街慢慢走着若是有人用上帝视角看向他的身后,就会发现,在他的身后,正有一个身影暗中跟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却又保持着绝不会走丢、让诸伏景光脱离视线的距离。


    嗯……跟踪技术相当优秀呢。也怪不得我过去没有意识到。


    诸伏景光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在弯腰取水的过程中想到。


    他并没有主动去警校的资料库调查这个世界的“长野夫妇案件”。


    那个新闻案件上并没有标注“诸伏”的姓氏,诸伏景光又在幼年就生活在东京,导致他的口音和习惯也和长野人不太一样。


    如果不是他主动提起,很难会有人把长野的案件联系到他身上。


    但这种事不是无视就不存在的。


    在他幼年,外守一杀死了他的父母,认为自己意外去世的女儿是被他的父亲藏起来,于是跟踪了他十几年,只为了找到去世的女儿。


    这个世界也是如此吗?


    诸伏景光拿着那瓶矿泉水,猝不及防地往回走,下一秒,他的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对着不远处还没有藏好身影的外守一摆了下手:“好巧,外守先生。”


    外守一来不及后退,他拉了下脑袋上戴着的棒球帽,但很快又露出了笑容:“好巧,我记得你是……诸伏君,对吧?”


    “嗯,您的记性真好。”诸伏景光笑了笑,“外守先生也是出来买东西的吗。”


    “是啊,家里的零食吃完了,女儿正闹着要吃呢。”外守一回答道。


    “原来如此。”诸伏景光温声说道。


    “诸伏君是要回学校了吗?”外守一问。


    “嗯,打算再逛一圈就回去。”诸伏景光一边说着,一边流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外守一关心道:“你看起来好像想说什么,诸伏君。”


    诸伏景光一愣,然后露出了不太好意思地笑容:“或许您听着有些奇怪……”


    在外守一的催促下,诸伏景光才低声迟疑地说道:“我感觉您有些眼熟,外守先生。”


    “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现在听到您提起您女儿的语气,让我想到了我的一个朋友……”


    诸伏景光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那双眼眸却对准了外守一的面容,他观察着对方一瞬间变得惊疑又惊喜的表情。


    “不过我后来搬家,就没有怎么见过她了。”


    “我的朋友刚好和外守先生是同一个姓氏,不过一定是巧合吧。”诸伏景光笑了起来:“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外守先生?”诸伏景光顿住,疑惑地看向突然停下脚步的外守一,“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你……”外守一的声音断断续续,轻微到诸伏景光都没听清。


    “什么?”诸伏景光稍微凑近了一些。


    “……果然、是你!”外守一猛地抬起头,眼睛癫狂,显得格外神经质,他猛地抓住诸伏景光的手腕,凑近他:“你把有里藏在哪里了!”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外守先生。”


    第6章


    面对外守一的突然发难,诸伏景光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


    他用力扣住外守一的手腕,没让对方的手接触到自己,语气依旧平稳:“能说得更清楚一些吗,外守先生?”


    外守一的精神状态,比他预想的、或者说记忆中的,要更加糟糕一点。


    “别装了!”外守一呼吸粗重,死死盯着诸伏景光,像是看透了他的伪装,又像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完全不接受外界任何人的解释。


    “这个名字、这个长相你就是那个孩子!那个把我的有里藏起来的老师的儿子!”


    外守一的声音格外激动,带着愤怒和难以抑制的疯狂,这也让周围的人忍不住将视线投过来。


    在看着极具攻击性的外守一和明显更为温和的诸伏景光之间,看过来的路人自然而然将后者视作了受害者,目光里也掺杂了些许担忧。


    “藏起来?”诸伏景光顺着外守一的话语说下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配合着他那很容易获取他人好感的气场,这个场面看起来更像是无辜大学生被从医院逃出来的精神病缠上了。


    但他这幅模样,却让外守一的记忆回到了十多年前他失去女儿的那一天。


    当时也是这样。


    在他失去女儿的那一刻,他哀求着,拜托那个姓诸伏的老师说出他女儿的下落对方却什么都不愿意说。


    恍惚间,这双眼尾上挑的眼睛逐渐与当年那个藏匿他女儿的男人重合。


    外守一神经质地瞪大眼睛,他突然暴起,挣脱开了诸伏景光的桎梏,并且抓住了对方的衣领。


    如此轻松,面对这样一个警校生,他就这么轻易地占据了上风。


    就像当年那样。


    周围的路人看起来更加紧张了,有个高中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因为外守一那过于骇人的神色停下脚步。


    “我怎么可能认错?!”外守一的偏执话语脱出而出:“这双眼睛这个名字!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我只是想知道有里在哪……”


    外守一的面容扭曲,泪水顺着他的脸颊落下,他神经质地反复重复:“你们一定是把有里藏起来了,藏在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诸伏景光静静地听着,夜晚的凉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显露出那双眼尾上挑的蓝色眼睛。


    “所以,你做了什么吗。”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想找回我的女儿!但是他们死也不肯说!我找了这么久……这么多年”


    外守一的话语非常混乱,完全围绕着女儿转,几乎没有逻辑。


    “我还是不太能理解你在说什么,外守先生。”诸伏景光看起来更疑惑了,“找到你的女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听到这句话,外守一混乱的大脑之中似乎清明了一瞬。


    是了,是了,说清楚的话,他一定会告诉我有里在哪里他得说清楚才行。


    因为有里说过,景光君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长野、你一定还记得长野!对吧!”外守一带着希冀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警校生身上:“你和你爸爸长得那么像、尤其是这双眼睛……有里说过,她很喜欢诸伏老师,诸伏老师今天带她玩捉迷藏了,她说景光君也很厉害,总是能找到她在哪……”


    “我找到了你们家,我哀求你的爸爸妈妈,求他们告诉我有里在哪。可是他们怎么都不愿意说,所以我就杀了他们有里和你这么要好,你一定知道有里在哪……”


    “但是你消失了,你突然不见了,你们都不见了!一定是你爸爸把你们都藏起来了!你们把她一起带走了,对不对?你把她藏在了哪里?!告诉我!”


    “你怎么找到我的呢?”诸伏景光问。


    “有里、有里说过,说景光君想成为正义的伙伴,喜欢假面超人,说以后一定会成为警察”外守一的声音因回忆起女儿而变得柔和,他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所以我就想,你一定会来这里……”


    原来如此。


    诸伏景光平静地分析着外守一没什么逻辑的话语,除去对方的妄想,他大概弄清楚了他这个身份的过去。


    在他正常的经历之中,因为父母被杀害,所以年幼的他被送到了东京的亲戚家照顾。


    但是这个世界的他,直接失踪了,导致原本想跟踪他的外守一失去了他的踪迹,十几年没有找到他。


    也怪不得外守一的精神状态如此糟糕。


    “外守先生。”诸伏景光垂眼,他稍微用力把外守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等他再次抬眼时,脸上那种受到困扰的温和表情已经消失了。


    诸伏景光冷静地开口:“基于你刚才的陈述,你涉嫌在十五年前于长野县谋杀一对夫妇。我会立刻联系警方,让他们调出当年的案件。”


    他的话语太过冷静,没有一点面对杀了父母的凶手的愤怒和仇恨。


    外守一被诸伏景光的反应弄得怔了一下,随即他变得更加癫狂:“有里呢你还没有回答我有里在哪!”


    “你的女儿,外守有里。”诸伏景光终于念出了这个永远停留在过去的名字,他语气平静:“当年因为盲肠炎发作抢救不及去世了。”


    “我的父母并未藏起任何人,我也从未这么做过。”


    “不可能!你在撒谎!”外守一根本不信诸伏景光的话语,还表情狰狞地试图让他说出自己女儿的位置。


    诸伏景光却没有再看他,他将人制住后,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停下了从很早起就一直保持在开启状态的录音。


    录音只是二手准备,在场的监控和其他路人,都能为他们的对话作证。


    诸伏景光低头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随后才拨通报警电话。


    等到达警局后,他非常配合地进行了笔录,毕竟是十五年前的案件,过程难免会有些繁琐。


    在应对警方询问的过程中,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确认了自己的“背景”。


    诸伏景光, 22岁,因为直面父母被谋杀的惨案,惊慌地逃离现场,却因为刺激太大导致精神出现异常(俗称失忆)。随后辗转进入了福利院,被东京的一对夫妇收丨养,直到后来慢慢恢复记忆才回想起自己的名字。


    “你做的很好,诸伏君。”负责询问的警察拍拍他的肩膀,“我想,如果你的父母知道你抓住了凶手,他们也一定会感到高兴的。高兴你终于能获得从这段阴影中走出来的机会,走向未来。”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他无奈笑了笑,随后又沉默下来。


    等做完笔录走出警局后,已经是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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