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3个月前 作者: 西瓜炒肉
    晏明光坐在副驾驶座上,本来该是接话的第一人选。


    但这位沉默的功力燕星辰是见过的。


    半晌。


    晏明光:“没。”


    司机:“……”


    出租车司机是不会败在一个字上的,他可以继续以查户口的方式开展话题:“啊,那你是去找女朋友吗?”


    “不。”


    “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男朋友坐在后面。


    司机:“小伙子咋这么沉默呢?”


    晏明光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司机放弃了,在死寂的氛围中,死寂地转动着方向盘。


    到了酒吧。


    他们提前订好了隔间,燕星辰拿出预定的界面给服务生看了一眼,便有人领着他们到了隔间。


    几人象征性地各点了一杯酒,服务生拿着写好的点单离开,带上了门。


    外面舒缓的音乐隐约传进隔间里,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酒味。


    燕星辰和齐无赦坐在一起,燕危和晏明光坐在另一边。


    他们确实有很多话要说。


    本来燕星辰和燕危也见过几次,不至于到完全生疏的地步,这些年来,燕星辰也没有年少时那么不会和人打交道,他完全可以起个话头。


    如果他和齐无赦没有互换灵魂的话。


    怎么说呢。


    燕星辰现在感觉很别扭。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背着家长在外和人私奔了,正准备带着罪魁祸首一起主动去家长低头认错,打算好好介绍一下“奸夫”,顺带给这万千恶念化身的“奸夫”包装点好听的说辞。


    而回家的路上就提前撞见了家长,不仅失去了自首机会,还连带着直接把“奸夫”推到了家长面前。


    而他自己的灵魂却换到了“奸夫”的壳子里,一开口就是齐无赦的声音,做什么表情都是齐无赦的脸,这让他怎么和燕危谈?


    燕星辰低头,揉了把脸,正待开口。


    齐无赦却先说话了:“我来和堂哥说吧。”


    燕星辰:“……好。”


    燕危:“……”这还没自我介绍呢,一而再再而三的哥会不会叫得太顺口了点?


    他收拾了一下表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正经道:“你和小星辰是不是刚从那个用白鸽选人的超脱现实的世界里出来?”


    齐无赦挑眉:“小星辰?”


    燕星辰:“……重点不在这。”


    他点头,对燕危说,“是的。”


    几人这才聊起了正题。


    齐无赦作为整个樊笼存在的根源,说起樊笼世界的事情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他不需要和燕星辰商量,就知道燕星辰对眼前的两个人没有什么防备,可以知无不言。


    这人将樊笼存在的原理还有自己的身份说得清清楚楚,最后讲述了一下他们如何掌控樊笼的过程,燕星辰再穿插其中补充一下他自己视角的信息,把樊笼的全貌告知了燕危和晏明光,顺带也解释了当时燕星辰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燕星辰其实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毕竟那时候燕危就是来探查另一个世界的存在的,对方恐怕知道樊笼不是什么好地方,他自己偏偏在那里偷听,转头还接受了樊笼的邀请,想知道当时燕荒发现有人偷听之后来到墓园,结果只看到鸽群飞走原地空无一人的景象,会是什么心情。


    他诚恳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想到燕危一言不发认真听完之后,却说:“你啊……不过你不用太挂心,我十几年前就知道,你应该最终还是会平安无事地走出来。”


    燕星辰一愣。


    “……十几年前?”他双眸微亮,“齐无赦当时给我重塑了幼年时期的身体把我送出来,那时候你就找到我了?”


    燕危笑着点头。


    他先是和燕星辰讲了一下自己和晏明光为什么会知晓这些。


    “你猜的也没错,”燕危说,“在现实世界之外,确实拥有不止一个类似于你进入的那个樊笼世界一样的存在。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叫‘楼’。”


    “它的外表和它的名字一样,但是它只有表象是一栋全黑色的楼,进入楼之后,会来到一个规则和结构和樊笼特别相似的世界,里面的玩家也和樊笼的玩家一样,需要不断地定期进入副本,消耗那些不好的东西。”


    “只有被‘楼’邀请或者说被它随机选中的人,才能看到它的存在,而且必须进去,进去之后基本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这一点和樊笼根据愿望选人的机制不太一样,因为楼内世界早于樊笼世界存在。但是其他的,基本是一样的。”


    “我和晏明光就是从楼内世界走出来的。”


    燕星辰看着燕荒和晏明光这几十年都不曾变过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你们也掌控了那个楼内世界?”


    燕危笑着点头。


    “楼内世界和樊笼世界不一样,楼内世界是世间情绪交织自发形成的超自然存在,是这世间万物不知多少批消耗那些消散不去的情绪所诞生的。所以楼存在了不知道多久,在我之前,就有不知下一批玩家尝试毁灭过它。只要世间还有人,楼还会再度诞生。所以,在之前的某一批成功毁灭回到现实世界的玩家中间,出现了一批人。”


    “这批人不想楼再度出现,可他们并没有发现楼为什么不可摧毁事实上在我们之前没有人发现,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次的重毁重建了。”


    “这批人觉得,楼就是当时飘荡在世间的恶所构成的。只要他们主动把这些恶念全都收集起来彻底困住,那么楼就再也不会重现,他们不用因为忧心又要被楼拽离现实而天天担惊受怕。”


    “但他们只有从楼内世界得到的能力,并没有那个实力构建出那么巨大的囚笼,于是他们借用符文勾连能量,借了启明星的能量。”


    说到这里,齐无赦总算开口了。


    这人冷笑了一声:“……所以他们锁住了还没有诞生意识的我。”


    燕星辰在桌下抓住了齐无赦的手,金拆将他们的手腕缠绕在一起。


    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第一次进入樊笼的时候,就和齐无赦一起猜测过,当初构建樊笼的那一批人,也许并不是完全大公无私。


    将世上所有恶念都镇压封锁起来,看上去是做了件大好事,但仔细一想,即便不谈齐无赦其实从未害过人,单单只看樊笼的运作模式,就有很大的问题。


    有谁做好事,会用那么多人的性命当基石,连樊笼引诱人进入的所谓愿望都是谎言呢?


    那些被骗进樊笼的人,难道活该牺牲?


    为了遏制恶而作恶,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如今从燕危这边得知了另一个世界的全貌,两个世界的因由相互照应核对,燕星辰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那些人与其说是要困住恶念以防恶念生出意识祸害世间,不如说是担心自己不能安然百年。


    燕危接着说:“我查到发现了樊笼的存在,肯定要想办法解决它。所以当时我在查失踪的人的事情,查着查着,查到了你那里。没想到……”


    没想到第二天,燕星辰自己便进去了。


    “你消失那天,我和晏明光赶到现场,只看到了几只还没散开的白鸽。晏明光抓住了那几只白鸽,但是毫不意外,对于我们这种不可能被你说的那个樊笼世界邀请的人来说,鸽子就是鸽子,我们没有找到任何进入樊笼的方式……”


    樊笼就是很久以前从楼内世界出来的玩家一起构造的,樊笼的机制自然不可能选择被楼邀请过的人。


    这两批人泾渭分明,谁也干涉不了谁。


    燕危不能通过正常的渠道进去。


    但这并不代表燕危会直接放任不管。


    说到底,人是在他面前被邀请进入另一个世界的。


    如果燕危当天能看着点燕星辰,说不定樊笼根本没办法把燕星辰带走。


    事已至此,燕危怎么会坐视不理?


    燕危当场便询问了那几个老鬼燕星辰消失的情况,不眠不休几夜,终于在燕星辰消失的地方,找到了一点樊笼构造留下的痕迹。


    他追溯到了冥冥之中的那个世界。


    进不去,但能隐约感受到。


    燕星辰被樊笼选中的那几年,燕危曾经借用楼的力量,从樊笼外部撼动过樊笼。


    他的想法很简单,不能从内部瓦解,那就直接从外部硬撕。


    燕星辰听着,心想,原来当时他和燕危正在一个尝试从里面撕开樊笼,一个尝试从外面撕开。


    他曾经以为自己身为随机玩家的那几年,没有遇上齐无赦之前,形单影只,没有来处,没有归处。


    随机玩家是樊笼中最大的不幸,燕星辰觉得自己也不例外。


    可自他进入樊笼那一刻起,燕危和晏明光就没有放弃过寻找他。


    自他遇上齐无赦那一刻起,哪怕是失去记忆重回幼年离开樊笼,齐无赦从来没有放弃过陪伴他。


    他其实并不算不幸运。


    燕星辰把玩着玻璃杯边沿挂着的柠檬,清新的柠檬香闯过酒味冲入鼻腔,让他格外舒心。


    高档酒吧中舒缓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


    像是汩汩带着醇香的泉水,一遍又一遍流淌过人的心间。


    服务生端来了他们点的酒。


    几人的谈话稍稍中断了一下。


    待到服务生再度关上隔间的门,燕危这才继续道:“我原本打算不断用楼的力量撞击樊笼,可是几年之后,我发现你出来了而且你居然失去了所有记忆,身体更是回到了幼年时期……”


    燕危当时差点没认出来。


    毕竟他和燕星辰儿时分开的时候,燕星辰实在是太小了,甚至不会走路,他其实没有见过燕星辰幼年时期的样子。


    让燕危确定燕星辰身份的,是孩童眉心那一枚浅痣和燕星辰如出一辙,还有燕星辰身上多了一些和樊笼息息相关的勾连,以及那近乎是被安排好的“燕星辰”这个名字。


    燕危不知道樊笼世界内发生了什么,但他看燕星辰这样子,心中有了个猜想:他的堂弟在樊笼里做了什么,有自己的谋划。


    “……所以我当时选择了静观其变。我不知道樊笼里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但你那时候还不知道楼内世界的事情,你的计划里面肯定没有我的存在。如果我贸然干预,造成的结果对你来说都是变数,指不定会影响到你的安排。”


    燕危说得嘴巴有点干,轻轻抿了一口酒,“然后我就什么也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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