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剑鸣如歌
“是不是诓我们的……”
“这个大人方才替我们主持了公道,说不定可信。”
“真的能把粮价降回去吗?”
……
隋明朗见状心道:幸好。
云州城的百姓已开始对朝廷失去信任,所幸自己来得还算及时,否则此地说不定会出现民乱。届时,不知该有多少无辜的性命因此遭殃。
“还请诸位乡亲父老放心,本官来云州城,不降低云州城的粮价绝不回京城。只是,常言道,强龙难压地头蛇,本官虽携带着天子之令,在云州城却难免有诸多束缚,还需诸位乡亲父老助我一臂之力。”
……
云州城州府。
“强龙难压地头蛇?”
听到传来的消息,蒋知府没好气道:“他这是已经将本官当作罪人来看待了么?好啊!本官倒要瞧瞧,他混迹在一帮贱民堆里能找出什么证据!为防万一,这几日就不要有任何动作了,那位大人肯定也收到了消息,自会明白本官的意思。就跟他耗吧,我就不信一个年少成名的巡按御史,能一直待在云州城!另外,告诉胡轩,让他好好盯着,隋明朗有任何动作,随时找人来报!”
“是,大人!”
云州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自隋明朗到达此地的第二日起,首先,官府改麦地为马场一事大大好转,强迫之事不再出现,少数还在改建的,均是官府配合商户许了额外的利益,使得部分百姓开始愿意做这种交换。
其次,官府在城中开设多处粥棚,让快要饿死的百姓有了生机。
与此同时,许多尚有力气的佃户开始四处打听,城中卖粮的商户是从何处购的粮,背后的主子是什么身份。
这种打听当然不会有结果。
夜幕再次降临。
隋明朗抬头望向从暗处走出的人:“可有消息?”
那人渐渐显出身形,正是太子拨给隋明朗的暗卫。
暗卫迟疑地冲屏风看了一眼,随即开口道:“属下并未发现有可疑之人接触蒋知府,另外,他也派了人来盯您。”
被盯梢是意料之中。
隋明朗点点头:“还要辛苦你再多盯几日。”
暗卫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不多时,又有人陆续而至。
是从隋明朗从京中带来的人手。
倒不是直属手下——作为巡按御史,隋明朗现在当然有可以差使的人,但眼下他还不能分辨哪些人是真正可信的。
因此,过来的乃是方邵元和宁为远相借的人——尽管这些人远比不上太子给的暗卫好用,胜在同样值得可信。隋明朗命他们在城中几家大粮店外蹲守着。
先前之所以大摇大摆地向知府借人,再鼓动佃户去打听背后卖粮之人的消息,就是为了打草惊蛇,顺藤摸瓜。
可惜的是,这些人暂时还没能带回有用的消息。
隋明朗于是又交代了几句。
待众人都离开后,隋明朗道:“看来还需要再等几日——表哥。”
随着表哥二字说出口,一人缓步从屏风后面走出。
正是本该在宫中太医院的,隋明朗的表哥李泓辰。
隋明朗来云州城前,本是打算和表哥暂时道个别的,谁知表哥得知情况后,却执意想跟着他一起来云州城。
为此,隋明朗只能去求了太子。
李泓辰道:“还得再想想别的法子……拖延下去恐怕会夜长梦多,生出变数。”
“莫非表哥有主意了?”
隋明朗问。
李泓辰摇头。
隋明朗想了想,问道:“表哥这两年医术学得如何?如实说即可。”
李泓辰道:“托太子殿下和你的福,跟太医院那边打了招呼后,张太医一直在毫无保留地教我,可以说有了张太医五六分的本事了。”
隋明朗知道,以表哥的性子,只会少说,不可能多说。
李泓辰问道:“你可是想到法子了?”
隋明朗道:“今日我瞧见外面有一江府悬赏求医救子的告示,对方许了足足五百两黄金,这样的多的悬赏,若是官员,必不敢如此招摇,那便只能是商人了,且是云州城里数得上的大商人。我曾听方兄说过,那些商人们正因为身份地位不高,时刻有危机感,因此在某些方面会形成天然的联盟,消息最是灵通。”
李泓辰皱了皱眉:“这种足以掉脑袋的事,蒋知府必定不会轻易外泄。区区商户,能有消息?”
隋明朗摇头道:“粮食不是易藏之物。那些顶级的商人或许没法知道背后内情,但粮食运来运去,有哪些蹊跷之处,他们一定有办法。”
李泓辰恍然。
隋明朗笑道:“我想借太子殿下的威风,再借一借表哥的医术,或许可以从这个江府挖出一点消息。”
“可以!说不定正是突破所在!”
李泓辰脸上终于浮现喜色,看见隋明朗此刻的状态,他又冷静下来,道:“这些日子先是赶路,再是探查消息,真是辛苦你了,今儿早些歇息吧。”
隋明朗也不说虚词,点了点头,又道:“明日我们要一早过去,避开知府的耳目。”
李泓辰说好。
隋明朗凝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表哥的家仇,莫非也与这云州城背后卖粮的人有关?可两个地方隔得那么远……”
他不是没试着询问过,表哥却似乎不愿多说,看见表哥那副悲伤的模样,隋明朗也不忍心再多问。
翌日。
天色未晓,江府。
“京城来的巡按御史?还带了能救我儿的大夫?”
江风狐疑地看了管家一眼,对身后道:“照顾好公子,我出去瞧瞧。”
“草民见过大人。”
“江老板。”
隋明朗微微一笑:“听闻令郎得了急症,还在城中贴了悬赏告示。本官此次来云州城,恰好带了一名宫中太医,不妨让他替令郎瞧瞧。”
听到太医二字,江风眼前一亮,忽又仿佛想到什么,有些迟疑。
隋明朗见状挑了挑眉。
看来,自己今日没有白来。
他笑道:“听闻江老板就只有一个儿子,莫非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唯一儿子的性命还要紧的事?”
闻言,本就凝眉的江风眼中更增挣扎,末了,他一咬牙:“劳烦大人了,请随我来。”
过去的路上,隋明朗回头看了眼表哥:接下来就要看你的医术了。
李泓辰冲他点头,示意交给我。
他料想,这江老板贴出悬赏告示,定然既难治,又还没到绝无生还可能的地步。
望闻问切,又陷入深思。
江老板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出声打扰。他可以说已经把云州城有名的大夫都请了个遍,都表示无能为力,若非儿子的身体难以再经受舟车劳顿之苦,他早就带着儿子前往京城了。
如今竟从宫里来了太医,都说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是世间最好的,若是连太医也医治不了,那只怕儿子的病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一旁,隋明朗也颇有些紧张。
足足等了将近一刻钟,李泓辰终于起身。
江老板忙问:“先生,我儿的病如何?”
李泓辰道:“虽然很难,但可治。”
江老板眼神大亮,神色激动:“只要先生能够将我儿……”
李泓辰打断他,并冲隋明朗俯身抱歉:“但是否要救治,我只听隋大人的吩咐。”
江老板急忙望向隋明朗。
隋明朗笑笑:“本官自小陪着太子殿下一起读书,尚未加冠便高中探花,被圣上授了五品巡按御史。至于来自圣上和东宫的赏赐,本官记都记不清了,别说区区五百两黄金,便是江老板你的全部身家,在本官眼里也不值一提。”
江风听了一愣又一愣。
当过太子伴读的少年探花?
他还真的听说过此人!
那是儿子还没病重的时候。
但随着儿子危在旦夕,他也就没有心力去关心京城的事情了。就连这位声名远扬的隋大人来了云州城,都不知道。
江风连忙恭维道:“原来是隋大人!草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隋大人来云州城,便仿佛……”
“好了,这些话就不必多说了。”
“本官也不同你绕弯子。年少扬名,身后又站着太子殿下,风光无限是真的,压力也是有的。本官不缺钱财亦不差权势,唯一想要的,就是政绩。此次圣上命我来云州城调查缺粮一事,我已收到明确线报:是有人借机抬高粮价,且这背后主使乃是同一人。江老板若是能让我求得我所求之事,我自然会让太医救你的儿子。”
“草,草民惶恐。这等事情,草民如何能知道……”
“既如此,就不打扰了。”
“我们走吧。”
说着,隋明朗带着表哥往外走。
“隋大人!隋……等等!隋大人请留步!”
江风起先还在犹豫,见隋明朗真的要走,再看一眼病床上虚弱的儿子,他连忙三步并两步,跑到前面拦下二人。
隋明朗道:“江老板还有事?”
江老板道:“隋大人,草民这些时日一心为小儿寻医,对于大人所说之事,各种详情的确不知。但有人操纵粮价一事,草民也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草民愿为大人探听消息,助大人一臂之力,只求大人出手救治小儿。”
是真的不知详情,还是出于谨慎?
倒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