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光脑另一端，一直没收到回复的男人气地摔了手中的资料，踹开蹲在地上捡资料的秘书，新上任的生物首席情绪达到爆发的临界点。


    他在金属架构的办公室中走来走去，企图平复下自己焦躁与慌乱。过了半分钟，他的光脑突然亮了起来，他急忙点开信息，映入眼中的只有四个字。


    “你有钱吗？”


    【哈哈哈哈哈哈笑疯了，你有钱吗？大佬怎么突然发这个？】


    【今天大佬花出去太多钱了吧？还记得大佬在请库洛姆小妹妹吃完晚饭，结账时没绷住的表情。养孩子很费钱啊，苦谁也不能苦孩子，面无表情捧读。】


    【但是一顿饭三千点确实贵，就因为带了天然两个字。】


    德林收到这条消息，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但一想到一墙之隔的实验室，他又迅速冷静下来。


    不怕威胁对象没要求，就怕对方破罐子破摔。


    【你要多少？】


    田纲吉看到对方回了，又犯了难，他就是手贱，随手敲了四个字，没想到对方会真的回他。


    【四千万个点够不够？】


    【五千万，不能再多了！】


    田纲吉眼睛都清澈了起来。但他最终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回复，毕竟他真的没有那所谓的破解码。


    想好一点，如果明天有人来接他，那他是不是能进入永生科技内部？


    他发散着思维，顺手开了免打扰模式，也不管接连发过来的信息，闭眼休息去了。


    没有什么比睡眠更重要。


    田纲吉靠着墙很快陷入了沉睡，狭小的宿舍，就连床都是单人一米二的床。长手长脚，就算是坐着也显得环境逼仄。


    他微微垂着头，刻意把背靠得更稳一些，尽可能地让怀中的库洛姆睡得安稳，棕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半阖的眼睫。


    光脑屏幕暗下去，只剩呼吸声在空间中传递。学校后面的工厂不停，透过窗玻璃，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机器运转的轰鸣。


    透进来的光线，像是被转动的风扇切割，形成支离破碎的光块。沉睡的少女缩起身体，眼睫撩起，原本紫色的眼眸，被一抹红色所替代。


    她睁开眼，转头看向那毫无所觉的棕发青年，神色说不出来的怪异。她朝田纲吉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脸瞬间。


    【库洛姆妹妹醒了诶？她这是要干啥？夜袭大佬？】


    【什么？夜袭大佬不要命了？哦，此夜袭非彼夜袭，洗洗睡吧。】


    【？怎么就洗洗睡了！这个夜袭才不对吧！我不能接受萝莉，心理年龄是成年人也不行！】


    少女的动作顿住，眼睛几不可见的向上偏移半分。她收回手，在田纲吉察觉异样之前重新缩回他的怀中，噙着诡异的笑进入梦境。


    ……


    田纲吉睡得有些头疼，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头疼，就好像有人在他睡梦中敲了一夜的门。


    好怪，按道理到他这种境界，应该很少会做梦了才是。


    田纲吉思索无果，转头又对库洛姆犯起了难，从昨天治疗投喂之后库洛姆就一直跟着他。不怎么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反应，却十分抗拒与他分开。


    不然，他也不会昨天将库洛姆留在他的宿舍。


    顶着内特“你是变态么”的视线，田纲吉提出要随身带着库洛姆的要求，内特看在昨天那笔不菲的中介费上，嗫喏着将话吞回肚子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别玩坏了，教具损坏不好跟上头交代。”


    田纲吉点头，应了之后才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他看起来这么像是变态吗？


    可以想象，在普遍不把学生当人看的学校内，出现一位明显画风与旁的教职人员不一样的老师，小心呵护将一少女学生带在身边，冲击力有多大。


    因身体创造，这个世界颜值普遍较高，即便是最便宜的教具，也是完美符合人类的审美。但脸越完美，越是虚假，再配上学生大多死气沉沉空洞的眼神，跟人偶也没什么两样。


    他一进入教室，学生齐刷刷看了过来。


    【恐怖谷效应要犯了！】


    弹幕一片啊啊啊啊。


    这时，田纲吉光脑上跳出新的消息。


    270：勤勤恳恳养孩子中


    [141]第一百四十一章 永生之塔05:　　田纲吉没有理会。倒是库洛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田纲吉没有理会。


    倒是库洛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又归于沉默。


    这节课上得死气沉沉，弹幕却是听得起劲，这可是大佬在上课，稀缺度堪比珍贵的大熊猫，听懂听不懂都得捧个场。


    田纲吉没有教过书，以往的经历大多也都是独来独往，让他上课也是磕磕巴巴的照本宣科。


    但没有人在乎，除了弹幕在各种老师长老师短的调戏田纲吉，课上的学生全都是沉默且又呆滞。


    学院内的学生不具备公民身份，自然也没有与外界联系必备的光脑，甚至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田纲吉在一众教具中发现昨天与库洛姆一起送去修复身体的学生，他们脖子后面的芯片重新被填充，状态较之其他学生严重许多。


    灵魂的记忆可以清洗，甚至所有基本常识、语言、行为准则与和生存规则都能通过芯片暴力输入，他们会像是批量生产的机器一样，从睁开眼就明白自己的身份与地位。


    所谓的教学，只不过是给这些疲惫磨损的耗材一个过渡的时间，使其稳定，不至于短时间内失去性能。可人无论经历多少次格式化与重写，无论如何被修改，都不可能变成冰冷的器械。


    一遍遍的苏醒，一遍遍的崩溃，最终成为现在的模样。


    “你们想要什么？”


    课程最终还是没有进行下去，承载教材的光屏在空中静默悬浮，冷白的光线映在学生脸上。


    田纲吉关闭光屏，突兀地抛出这样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


    “换句话来说，你们想要成为什么？一个怎样的存在？定义好的编号，被利用的工具，温顺听话的附属？”


    “总会有些别的追寻和想法吧，梦想、理想、野心，或者自由。”


    【咦咦咦，不上课了吗？大佬突然在说什么呢？】


    【上个鬼哦，你看有人听吗？就属你们这群看热闹的跳的最欢！】


    【这也不能怪我们啊？你看田老师，浅西装白衬衫，说话又温温柔柔的，吸溜jpg，再带个金丝框眼镜就更完美了！】


    【梦男梦女花痴都走开！不要仗着田老师看不到就在这里脱裤子！喂，说你呢！】


    “就算是有又怎么样呢，老师。”


    教室内最后排，昨天逃校其中一位学生，背微微佝偻着，目光空洞地目视着前方漆黑的屏幕。


    “对我们这些人来说重要吗？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老师昨天不都看到了吗，我们的下场？”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连轮回都算不上，漫长无尽的折磨。


    至少在轮回的故事里，人死后还有机会换一种身份、换一种命运，哪怕是虚妄的想象，也比这不断复制粘贴的现实来得期待。


    “但对老师这样阶层的人来说，是没办法理解我们的痛苦吧，你只需要光鲜亮丽的站在这里审判，决定我们的去处，我们的命运。”


    “真幸福啊，什么都看不到的上等人。”


    他们出了学校又能干什么呢？无非是投身永不停歇的工厂，像是不眠消耗器材，在债务还清之前不得喘息。


    “能说出这样的话，也就代表意识和灵魂保留着自我，很努力，应该说很了不起。”


    田纲吉顿了片刻，语气稍稍有些变化，低沉而又平和。


    “所以老师是在嘲讽我们吗？”这样平静的语气却是扯动了学生的情绪，他猛地站起身。


    他视线从田纲吉转向他身边的库洛姆，扯开唇角。


    “对你们这些人来说，我们就和牲畜没有什么区别！看着我们出丑，看着我们痛苦！你很得意吧！你引导我说出这些话，是已经想好怎么折磨我们了！”


    库洛姆转抓住田纲吉的手，脸上显现出敌意，一只手安抚地抚摸她的脑袋。


    紫色的发压下，遮住她的双眼，库洛姆竖起的锋利缓缓收回。


    铺天盖地的阴影从天空降下，携带轰鸣破空的声音，她朝窗外看去。


    巨大的航空战舰悬浮在学校区域上空。


    “公民编号c-β07-纳奈，因您违反科技公司秘密协议条例第5条，永生科技法务与安全联合委员会已于今日凌晨完成取证与合规审查，正式向您下达逮捕通知令。


    请您立即停止一切无意义的抵抗行为，等待永生科技安保执行小组与纪检调查官实施拘捕。


    若您坚持对抗，系统将视您为高度危险目标，启动更高权限强制镇压。”


    红色警告通过光脑传达田纲吉耳中，同时被阻拦的消息也随之轰炸而来。


    【纳奈！你真是活腻了，你将昨晚我派过去的人怎么了？现在公司上层已经知道你做的事！我完了，你也没有好下场！】


    【t！塔不知缘由提前苏醒，已经查探到你身上，锁定了你的位置，你现在很危险，需要尽快从工业区撤离！k.】


    全面武装安保小组涌上教学楼二楼，暴力清除走廊中所有遇到的阻碍，闯入教室。


    枪械瞄准的下一秒，被威胁的棕发青年缓缓偏过头，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那黯淡视线所及之处，浮空的战舰从机翼到机腹依次炸裂，碎片横飞，武器溶解，缓慢盘旋围绕战舰的小型飞行器接连爆破。


    壮烈的毁灭与火焰之中，青年的面容尤为清晰，炽热的橙红与深邃的暗影交织在他眼底，将他整个人勾勒得近乎不真实。


    田纲吉向前走了一步，那堵在门处的安保小组在这惊天的巨变与压迫中，恐惧地向后退去。


    变化快到让人来不及思考缘由，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逃。


    田纲吉对安保小组摆了摆手，安保小组瞬间从中间清空出一条路。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忘记回答学生的话。


    “不，我是在称赞你。”


    “只有铭记你现在的心情，你才能继续走下去，直到从这轮回中挣脱。”


    不顾学生们此起彼伏的惊诧，也不理会沿途教职工们爆发的惊呼与尖叫，田纲吉随着安保小组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校园。


    “我改变注意了。”田纲吉牵起库洛姆紧张抓着他衣角的手，得到库洛姆懵懂的注视。


    “虽然不知道骸那家伙在搞什么，但我会遵守游戏规则继续下去，体验你所生存过的世界，库洛姆。”


    没来由使用超出这个世界的力量，还没有坐上永生科技派来的车，田纲吉又一次体验了时间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