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而这种怪异的感觉，直到来到会堂，更是达到了顶峰。


    “我们来早了？”宫小初和一姐几乎是卡着点来的了，“怎么人那么少？”


    一个年级从s到f班一共七个班，除了f班s班人少以外，其他班级人都不能说是少。


    加上三个年级，不说上千，五百人也该有吧？


    这可是他们异能者唯一能上的学院！


    而且，就他老大说的，岑悠然这种毕业生也会回来，那应该不止五百人才对。


    一姐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压低道：“只是理应没毕业的学生必须到场而已，学年满了的毕业生不会再回来。”


    宫小初欲言又止：“那……”


    那也不至于才两百来个人吧，这会堂那么大，这百来个人显得这里空空荡荡。


    宫小初不懂，但时间已经到了，会堂的门紧紧闭上，台上，尉迟莲和学院校长分别站到台上演讲，最后，由尉迟莲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公布着每一位牺牲者的功绩。


    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从学院刚毕业出去没满三年的，也在这一个接一个的提名中，宫小初后知后觉意识到，为什么前来缅怀的学生，那么少。


    台上，牺牲者们随着尉迟莲沉重的声音，逐渐闪过他们每一个人出任务前的照片和出任务后的遗照。


    同时紧跟着，观众们就会看见，他们牺牲前的每一场战役。


    而主角宫小初，则在最下面，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继续往下看。


    随着一个接一个陌生的名字结束，紧随而来的，是在剧中有着不少戏份，也积攒了些许粉丝的，配角学生们。


    他们中有人嘲讽过宫小初，有人逗弄过宫小初，有人骂骂咧咧地陪宫小初对战，也有人和宫小初开玩笑似的争夺老大身边第一小弟的位置。


    可前一刻，十分鲜活的他们，都变成了一张张不会动的黑白照片，他们曾经是那么鲜活，却再也不会回来，和宫小初拌嘴笑闹了。


    “s班，张欣然。”


    这些戏份不少的成员，在黑白照片结束时，总会闪现给观众们一个战斗场面。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战，每一个人都拼尽全力，每一个人都不懂退缩，他们的招式依旧帅气潇洒，可他们身上伤痕累累，倒在了黎明之前。


    宫小初热泪盈眶，努力压抑住即将出现的哭声。


    “s班，黄依依。”


    画面再闪，这位曾经陪宫小初嗑过cp的女生，为了掩护更有用的岑悠然，转身投入了s级异常生物的怀抱，靠一己之力，给团队争取了逃离的时间。


    她最后遗落的，只有岑悠然掌心中，被他保管着的那枚毕业勋章。


    “s班，赵子轩，赵子睿。”


    双胞胎兄弟和宫小初是一起上擂台的战友情，次次都吐槽宫小初那挠猫一样的力气，还不如来石头剪刀布。


    可这一次，他们面对比他们强大得多的异常生物，他们变成了宫小初，异常却不是双胞胎，没可能放水。


    但结果是好的，他们自爆后，削弱了不止一半实力的异常生物，成功被阻止在了安全城市之外。


    “a班……”


    随着一个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名闪过，随着他们小队的幸存人员上去，给自己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领下荣誉勋章，宫小初难以抑制地，低声痛哭起来。


    场内，一年级的新生们也有不少跟宫小初一样，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但更多的学生，早已经学会沉默，他们明白，这在战场中，只是一个十分常见的一幕，他们知道，未来或许某一天，他们就会是上面的一员。


    又或许有一天，他们连上去代领的人都没有，只能安静地，挂在学校外的横屏上，无人关注，无人在意。


    就像曾经的他们，不会有谁在意那不停滚动的字符代表着什么。


    宫小初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上面的牺牲人员已经宣读完毕。


    尉迟莲离开，换校长上台，对方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从头到尾地扫视一圈还剩下的学生，声音一如既往地坚定：“人类永不言弃。”


    台下的学生嘶声力竭：“人类永不言弃！”


    宫小初垂眸，看着自己没有丝毫作用的异能，内心涌现的，是之前老大们教给他的一次次保命的技巧。


    可这一次，他想的并不是怎么才能保住自己的命，而是一种遗憾。


    若是他能变得更有用一些就好了。


    宫小初沉沉叹了口气。


    随后的纪念日流程就没那么多了，不过还是有五位学院的代表人物上去，演讲，鼓舞士气。


    他们的出现，似乎让这些稍显疲惫的学生，打起了精神。


    就像看见了他们，就看见了希望一样。


    这过于分裂的表现，宫小初却没有心思去在意了，他全身心沉浸在，自己能做什么上，直到后面整个仪式结束了，他才失魂落魄地跟着一姐返回班级。


    到了班级的时候，他看见了比之前成熟很多，也疲惫了很多的岑悠然。


    “白老师说你找我？”他语气倒是十分正常，如果不是宫小初参加了纪念日，也看见了他队友牺牲时他的崩溃，宫小初都要相信他没有事了。


    宫小初摇摇头：“没，就是看你好久没回来了，有些担心。”


    岑悠然一愣，没忍住笑了笑：“我记得今年的大考又要提前了，准备得怎么样？”


    怎么样？


    宫小初心想，若是之前，他可能会得过且过，反正怎么看大考都很容易混过去的。


    可现在，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


    于是，宫小初摇摇头：“还不够。”


    岑悠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又说不清，只能表示，他最近都有空，可以陪宫小初对打。


    宫小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转头就去找了老大。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甚至怀疑自己中了邪。


    他把自己在纪念日看到的那些画面给说了出来，观众们这才意识到，那不是剧组专门给他们看的，是宫小初亲眼看见的！


    “变异异能？”万度若有所思，“你召唤白团子出来。”


    宫小初赶忙照做。


    一个接一个的白团子冒出来，万度思索片刻，叫来了徐文承，和他要了一个牺牲队友的勋章，然后递给宫小初：“你试试，能看见吗？”


    宫小初握住勋章，闭上眼，这一次，他看见得比之前隔空的时候，更多了。


    那是s小队黄依依牺牲前的场面，以及曾经黄依依最想保留的画面。


    这些画面像是以上帝视角围观一样，可又能感受到画中主角那十分浓郁的情感，那为了队友，为了学院，为了家国勇往直前的情感。


    宫小初泪点低，当场哭成了泪人。


    等从记忆里抽出的时候，他一边哽咽着，一边磕磕绊绊地给万度说了自己看见的。


    徐文承惊讶：“是，当时情况就是这样。”


    万度捏了捏他的小白团子，让他再试试把小白团抱住，回想刚才看见的所见所闻。


    宫小初深呼吸，再深呼吸，这种立刻再来挑战他阈值的事情，实在是太有难度了。


    但老大的要求，他不行也得行！


    宫小初闭上眼，努力回忆，他本以为自己那破记忆和这悲伤的画面，会让他叠加debuff，导致自己回忆不全的。


    但没想到，那些场景就像是亲临现场，刚刚看完一样，一点不差地，再度复现了出来。


    宫小初愣怔地看着记忆丝滑地再次放映，看着手中的小白团渐渐变黑，隐隐好像明悟了什么。


    万度了然：“复制存储，你的异能特点。”


    若是使用得当，还可以存储别人的异能，算是一个不算弱的异能。


    嗯，针对戏外的宫小初来说，戏内的按照设定，他永远都是f级的异能者，自然也只能存储这种无害的音频影像。


    宫小初呆愣愣地摸摸自己只会卖萌的白团子，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异能，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转机。


    哪怕是一个非常鸡肋的作用，但……


    宫小初握紧拳头，声音坚定：“我想冲到e班，留在前线。”


    徐文承：“？”


    他眉头一皱：“你想不开？”


    他说话很不客气：“如果你有自保能力无所谓，但你没有，你跟队，只会造成队伍的拖累。”


    没有谁能保证自己是常胜将军，也没有谁敢说，队伍多了一个拖油瓶，也能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


    宫小初明白，但宫小初依旧坚定。


    “之前我彷徨，迷惑，害怕，担忧，我也想过要不要当一个文员，作为联系普通群众和异能者的桥梁。”


    “我还想过要不要留级，一直到退学，反正我异能鸡肋，等级拉胯，学院不会留我。”


    “可每当决定要退缩时，我总是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说到这，宫小初抬头看向万度，声音哽咽：“老大，我很废物，我丢了你的脸，但我，但我不觉得我只能当一个废物。”


    万度不赞同：“你不是废物。”


    宫小初笑了，这次是真的放松了下来：“谢谢老大。”


    他也说了自己的想法：“我确实实力不够，但我在很努力的弥补缺陷，我不信我比不上那些e班的学生。”


    “我也不是自不量力地想去挑战更强的入侵者，我只是想……每一个异能都有它的用处。”


    “既然我有了存储记忆的功能，我该去记录，记录下他们的一点一滴，记录下这永不言弃的一幕。”


    万度眸光微闪，却指出了漏洞：“你不上战场，也能记录。”


    就像现在，只需要带着勋章给宫小初，宫小初就能记录下来这份影像。


    宫小初懂，但他不仅仅想记录大家的高光，他想记录前线，想记录每一个平常的瞬间，直到他的异能耗尽为止。


    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但宫小初会努力学习保命技巧，会努力记录下这一段历史，努力让他们的努力，被世人永永远远地记住。


    宫小初突然说起自己在安全城市的生活。


    “我们知道城市之外很危险，是因为有了很多异常动植物变异，我们普通人不能外出找死。”


    “但所有的生活都是那么的正常，我们不知道异能者，不知道前线战死的军人，或许有一天，人类胜利了，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不在意，我在意，”宫小初低声道，“我想，就算真的不能流传出去，至少我活着，我记住了，我留下了他们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