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萧泠风
十六岁的五条悟显然没有伏黑惠的定力,他现在好奇死这具身体里两个意识的关系了。就那个花纹脸……咳,受肉诅咒的破烂性格,他居然没有抹杀身体的原意识,彻底掌控身体主权,反而在这种时候将对方放出来吃面?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够淡定的,他居然还有心情吃面条,他……嚼嚼嚼。
五条悟奋力咀嚼着嘴里的拉面,有些含糊地说道:“这次陪杰吃荞麦面,下次杰要陪老子吃新款甜品。”
夏油杰将筷子塞进五条悟的手里,没好气地说道:“自己吃,你的手又没断。”
“呜哇,好无情啊,杰!”
“就是这么无情!”
默默咀嚼着红姜的伏黑惠在心里默默感慨,小五条老师和这个夏油杰的感情真好啊。
吃完面条,待在内心世界里的宿傩又没有顶号上线的意思,伏黑惠只好打起精神,应付对面的小五条老师和夏油杰。
至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宿傩先生说随便,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
最起码,不能连累这个世界的小惠和津美纪。
还有,要是能让十一年后的津美纪不被诅咒就好了。
当然,这一点,伏黑惠只是想一想,时间线拉得太长,中间有太多变数,能够实现的可能性太低。
这个时间点,那个男人早就不见踪影,但伏黑夫人还在。日子虽然清贫,但也还过得去。
问题是两年后,伏黑夫人会不告而别,留下津美纪和小惠相依为命,手上还没有多少钱,只能勉强度日。
当年五条悟找上门时,虽然给了伏黑惠不小的世界观冲击,但也确实因为他,他和津美纪免于饿死或是被送去福利院的命运。
如今的伏黑惠有钱,倒是可以给予两个孩子金钱上的助力,但身上的麻烦也可能牵扯到他们,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麻烦。说不定还会影响到这个世界小惠的咒术师命运。
伏黑惠无法断定成为咒术师到底是好是坏,但他拥有咒术师的天赋,还已经被那个男人卖给禅院家,不主动成为高专阵营的咒术师变强就注定他会被禅院家蚕食殆尽的命运。
似乎,不去打扰这个世界小惠和津美纪,才是最好的保护?
伏黑惠在心中无声叹息,他整理心情,一脸镇定地说道:“在下名叫宿伏,之前跟先生在深山中修行,如今有所小成,便想下山历练一番。”
感谢在战国时代的经历,他对拿捏那种古代腔调特别擅长。
他不能说出宿傩的名字,这个名字以及它背后代表的一切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禁忌。他也不能说出伏黑惠这个本名,会给这个世界的小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假名……他一时间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索性将他和宿傩的名字各抽出一个字来,应付一下。
“宿伏(sukufushi)?”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好怪的名字。”
“悟,不要当面抱怨别人的名字,虽然这个名字确实很怪。”夏油杰连忙打圆场,虽然这个圆场打得伏黑惠手指都忍不住偷偷捏在一起。
“是吧,杰你也觉得很怪。”
“即使很怪也是别人的名字,悟。”
伏黑惠:“……”
他知道临时拼凑的名字确实很怪,但能不能不要继续强调了,你们两个!
当着伏黑惠这个当事人的面,五条悟和夏油杰嘀嘀咕咕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脸看向面无表情的伏黑惠,若无其事地继续这个话题。
“只有名字,没有姓氏吗?”五条悟直接问道,对于咒术师而言,一个耳熟的姓氏能够暴露出很多东西。
伏黑惠:“……”要不,解释一下,宿是姓氏,伏是名字?
内心世界里始终懒洋洋看着,任由伏黑惠发挥的宿傩忽然开口道:“源( minamoto )。”
伏黑惠神情不动地将这个姓氏报了出来。
“源宿伏……”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直接问道,“你是源家人?”
这个国家如今还姓源的人不多,咒术界就有一家,与五条、禅院、加茂一样古老,就是实力上没能混进御三家的高度。
“只是也姓源而已。”伏黑惠冷静地解释道,宿傩没说过,应该跟咒术界那个源家没关系。
不过,源姓,宿傩是随口取的还是……跟现代的源姓不同,平安时期的源姓始于嵯峨天皇时期皇族降籍为臣属的事件,源姓意为“与朕同源”,源姓之人的血脉基本来自于皇族,非世家国臣不可得。
倏然忆起幼年版宿傩盘坐高台之上受人膜拜的场景……嗯,历代天皇自称为天照大御神后代,宿傩被当做神明膜拜,四舍五入,都是神明,姓源也很正常。
比起姓氏这点小问题,麻烦的是对面的小五条老师和夏油杰。
他们,实在不好应付。
五条悟大大咧咧,压根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好奇什么,张嘴就问,还都是伏黑惠不能拿出真实答案,需要用语言修饰一番才能稍微回答一下的问题。
夏油杰心思细腻又狡猾无比,他嘴上说“这样直接问不好”,转脸就整理语言,将五条悟问出的问题用更委婉更无法拒绝的语言来套路他……
伏黑惠很想拒绝回答夏油杰的问题,但眼下的夏油杰跟后来他远远望过一眼那个癫狂残忍的特级诅咒师一点都不一样,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说话的语气……跟他说话真的特别容易放松警惕,一没留神,一些实话就从他嘴边溜出去,他只好打起精神,竭力应对夏油杰的温柔盘问。
太可怕了,不愧是后来招揽了一群诅咒师的盘星教教祖,才十六岁就已经初见xié教教主的蛊人风采。
虽然伏黑惠守住了底线,但还是让对面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知道他今年十六岁,实力一级,能开领域,深山修行,爱吃姜味小菜,先生喜欢打游戏,要去东京上学等事情,还差点答应跟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回东京。
完全招架不了嘛。
在内心世界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宿傩见伏黑惠都快被对面那俩混蛋逼入墙角了,他才冷哼一声,在伏黑惠的手背上开出一张嘴,毫不客气地说道:“没兴趣,不去。”
很是强硬地打发了两人。
伏黑惠舒了口气,旋即有些好奇地看向手背上的那张嘴。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
原以为眼睛下方开了一对副眼就很诅咒了,没想到手背上还能开出一张嘴来。
“其实哪个部位都能够开。”宿傩见伏黑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啧了一声,示范地在他的脸上、手心、锁骨等位置渐次开出一张嘴来,牙齿整齐洁白,然后用那张嘴说道,“很惊讶?”
“宿傩先生之前一直没这样做过。”伏黑惠如实说道。
“当然是因为很丑啊。”内心世界里的宿傩露出嫌弃的表情来,在伏黑惠锁骨处张开的嘴巴消失,他的声音在伏黑惠的脑中响起,“你不觉得吗?”
伏黑惠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道:“不丑,很帅气。”让他有种想要对着手背上的嘴巴戳两下,再投喂蛋糕的冲动。
罪过罪过。
虽然他和宿傩先生的关系日渐友好,但这也不是他能如此冒犯宿傩先生的倚仗。
宿傩有些诧异地挑眉,随即在内心世界里哼笑出声,果然还是一个小鬼,说道:“真拿你没办法。”
伏黑惠有些无措地抿了一下嘴唇,他说错什么了吗?
旋即,伏黑惠就感到了熟悉的失重感,他又被强制下线了。但刚进入内心世界中,一段记忆便如水流一般涌入脑中,居然是身处内心世界时如何在身体某部位张开一张嘴的方法技巧。
还真是神奇的教导方法。
“知道怎么做了?”宿傩的声音响起,催促道,“现在就试试如何在我的手背上张开嘴巴吧。”
伏黑惠:“……是,宿傩先生。”
虽然并无学习这种技巧的渴望,但宿傩都教他了,他自然要悉心学习并掌握这种技巧。
围观这一幕的系统:【……宿主大人,你教伏黑惠这种技巧岂不是给了他干扰你的机会? 】
这种技巧,说到底就是在干扰意识主导身体,宿傩能够在伏黑惠主导身体的时候这样做,是因为他的灵魂本就强于伏黑惠,还能够随意将他挤下线,这点技巧就是锦上添花,不值一提。
但伏黑惠要是学会了这种技巧……不,他能使用这种技巧,都是宿傩在掌控身体的时候给他开了后门。伏黑惠本来就在展开领域后本能地开始锤炼起灵魂,灵魂之力日益强大,再加上这个技巧兼后门特权,它家宿主是真不担心战斗的关键时刻被伏黑惠使坏拖后腿啊。
宿主你清醒一点,你身上可还挂着【不完全附身】的debuff呢,不想着规避麻烦,哪能给自己增加麻烦呢。
【干扰?他……】宿傩本想说他会吗,就伏黑惠那死犟的性格,可不像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但话到了嘴边,他鬼使神差地说道,【干扰得了吗? 】
系统叹气,行吧,为了他们的大业,它只好辛苦一点,多多盯着一点伏黑惠了。
现实世界中,宿傩双臂环胸,垂眼看着左手手背上的皮肉蠕动着裂开一道缝隙,慢慢地出现一张嘴巴。
“宿傩先生。”那张嘴张合着,吐露出熟悉的声音与称呼。声音清冷,语气平淡,但细微处隐约带着一点新奇与雀跃。
这让宿傩生出了一股冲动。
宿傩是一个行动派,于是,他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屈起手指,对着手背上的那张嘴“啪”地一下来了一个弹指。
那张嘴倏地一下就消失了,紧接着,内心世界里响起了伏黑惠略带恼意的声音。
“宿傩先生!”
“噗……哈哈哈!”宿傩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不走心地回应道,“抱歉抱歉啊,因为实在是……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注意自己一秃噜都说什么什么话出来。
内心世界里,伏黑惠捂住嘴,有些郁闷地蹲在影子领域中的沙发上。
在身体上开出来的嘴巴原来会跟本体通感啊,宿傩居然没有提前告诉他,还故意……可恶,幼稚,实在是太幼稚了,宿傩先生!
玉市南区二丁目的小巷中,两个幼稚园年纪的孩子背着书包,一前一后地走着。
走在前面的男孩五官精致可爱,黑发支棱乱翘,像是一只海胆。他面无表情地走着,嘴角下撇,看着心情就不怎么样。
而走在他后面半步远的位置则是一个高了男孩小半头的女孩子,看着年纪要比男孩大一两岁的样子。她试图伸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但被男孩面无表情地挥开了。
即使如此,女孩子却只是笑着收回手,并不以为忤,看着男孩背影的眼神依旧是温柔的。
围观到这一幕的伏黑惠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啊这……过去的叛逆一下子击中了现在的他呢。
听着内心世界里宿傩意味深长的“啧啧”声,伏黑惠默了默,还是忍不住解释道:“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刚再婚入赘伏黑家三个月,''我''跟津美纪还不熟悉……”
“这可不是熟悉不熟悉的问题。”宿傩欣赏着伏黑惠羞窘的模样,故意逗他,“明明是性格问题。”
伏黑惠抿了一下嘴唇,忽然说道:“我的性格确实很有问题。比起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温柔接纳我的津美纪,我一直没有给过津美纪好脸色,我……”
“停停停。”宿傩有些不爽地截住伏黑惠的自我批判,他也不知道心里莫名生出的恼意源自何处,但他确定自己并不喜欢伏黑惠现在说的话,他的语气带着冷意,“我不自觉你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不管是那个男人再婚还是你多了一个义姐,都不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一时间不愿接受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顿了顿,宿傩凉凉地说道:“倒是你还记挂着你那个义姐的性命,也救下了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伏黑惠想说不是这样的,在津美纪因诅咒而陷入沉睡的那段日子里,他不停回顾过去的种种,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津美纪的真心照顾,但话没说出口,因为他直觉这样说会惹得宿傩不悦。
他微微垂下眼,眼睫微颤,只缓缓说道:“津美纪早就是我的姐姐了,只是我后来才真切地认识到这一点。”
闻言,宿傩往白骨王座上一靠,他撇了撇嘴,说道:“随你吧。你想要做什么,都随你,不必顾忌什么。”
伏黑惠愣了愣,想做什么都随他?可他原本就没打算做什么啊。唯一担心的津美纪被诅咒事件还在十多年后,中间变数太多,即使他提前提醒津美纪避开八十八桥的试胆活动,但津美纪被诅咒的真相是她的身体被当成复苏特级咒物的容器。
他不知道幕后那人选人的标准,也不能将津美纪彻底保护起来,这一点也不符合实际,所以只能将津美纪的未来交付在这个世界伏黑惠的身上。
他明明没有来看这个世界伏黑惠和津美纪的打算,是宿傩说是去东京,结果中途一转站,他直接来了玉市。
伏黑惠不愿拒绝宿傩的好意,但他也确实不知道该做什么。
此时此刻,伏黑惠忽然意识到,他对这个时间点的咒术界了解得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