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个夏油杰啊，当初跟着五条悟一起胡闹，后来的行为也越发出格，倒是差点死了一回后，脑子清醒了不少，知道该向哪边靠拢了。


    要是五条悟什么时候能清醒一回，他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至于这么辛苦支撑咒术界了。


    高层神情唏嘘，抬手阖上这份任务报告。


    蒙眼村旧址，后山洞xue中。


    “腌高菜！”


    狗卷棘猛地拉下校服领子的拉链，露出一直隐藏在领后的半张脸，却见少年嘴角两侧勾勒着对称的咒纹，而在他张嘴发出咒言的时候，隐约露出的舌头上也有着相似的纹路。


    腌高菜=危险。


    在伏黑惠对狗卷棘看不到的敌人展开各种攻击的时候，这位咒言师的末裔正警惕着四周，果然发现那具背对两人，跪坐在注连绳结界中的巫女尸体动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体。


    狗卷棘毫不迟疑地发动咒言：“站住！”


    然而，连特级咒术师都能够短暂凝滞一瞬的咒言落在那具巫女尸体上竟然毫无作用，她自顾自地转过身，露出一张半腐烂的可怕面孔。


    不提面部皮肤的腐烂发黑，单是那双不符合人体五官比例的大眼睛就能够让人头皮发麻。她的双手合拢，被红绳贯穿的手掌间缀着一串金色的铃铛。


    明明咒术师什么品种的丑陋怪物都见过的，但看着这张脸，还是会觉得得慌。


    “爆炸吧。”狗卷棘再次发动咒言，喉咙一阵疼痛。


    攻击落空了。


    或者，无效？


    眼见着半腐烂巫女和看不到的敌人就要夹攻中了诅咒标记的伏黑惠，而他的咒言不起一点作用，狗卷棘心中着急，想让伏黑惠公布一下那个过咒怨灵的名字，他怀疑自己的咒言落空是因为没被诅咒标记，但这话太长太复杂了，他没法说出来。


    狗卷棘的身上燃起咒力，就想要冲过去用体术阻挡。同期的禅院真希和胖达都擅长体术，他虽然更多使用咒言，但真要动起手来，他的体术实力还是不错的。


    结果，他刚迈开步子，一只玉犬就挡在了他的面前，紧接着，始终保持着直视前方白井，仿佛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身后半腐烂的白井2号靠近的伏黑惠冷静地说道：“我没事，狗卷前辈，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对付它了。”


    狗卷棘眉头紧皱，双眼死死盯着半腐烂巫女向伏黑惠后背伸出的手掌，重复道：“腌高菜！！！”


    伏黑惠原本直视对面白井的目光忽然移开了一瞬，再聚焦在前方的时候，那个原本距离几十米开外的诡异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而从身后到来的攻击，他依旧没有感觉到咒力的波动，但皮肤上的汗毛却战栗着竖起，身体的本能更快地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


    伏黑惠深吸了一口气，十指交叉紧扣。


    凝聚咒力再迅速释放出来，跟展开简易领域的方式不同，要自由想象那个突破极限的自己，要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展现出来就像宿傩先生一直以来的样子。


    “领域展开”伏黑惠脚下的影子如汹涌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洞xue，“「嵌合暗翳庭」！ ”


    狗卷棘震惊地瞪大双眼。


    内心世界里，一滴如墨的黑色影子落入无边的血海之中，晕染开一片小小的区域。


    区域不大，也就1左右，只容得下伏黑惠双脚站立。


    “果然还是很勉强。”伏黑惠看了看脚下那点影子，再看了一眼外面的尸山血海，倒也没有很意外。


    “咒力不够，输出不够稳定，轮廓太粗糙，想象力差了点。”身后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伏黑惠转过身，却见原本高坐王座的宿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双臂环胸，打量着他脚下面积虽小却不断翻涌着的黑色影子领域，语气挑剔地说道。


    伏黑惠跟着点头，宿傩评价得很对，他也是这样觉得的。


    就是……心里稍微有点别扭。


    可能这种时候，他还是比较希望来点表扬？


    伏黑惠觉得自己脑袋出了点问题，可能一次性压榨出太多咒力，总之，跟他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情绪实在是有些陌生。


    “不过……”宿傩的声音悠悠传来。


    眉睫微颤的伏黑惠抬眸，却见宿傩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笑容张扬肆意，往日里略显冷酷的猩红眼眸竟多了几分柔和，然后伏黑惠就听宿傩说道：“干得不错嘛，小鬼。”


    能在十五岁就展开领域，哪怕只是半成品，亦是天才中的天才，就比他当年差一些，但足够让现在的咒术界为他侧目。


    不愧是他的信徒备选！


    伏黑惠的目光不由漂移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在对面宿傩的脸上，他轻咳一声，低声道：“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嵌合暗翳庭」跟宿傩的「伏魔御厨子」相差太多，边边角角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宿傩哼笑一声，这不老实的小鬼。


    “我要上了，宿傩先生。”伏黑惠忽然说道。


    “去吧。”宿傩随意摆了摆手，他从一开始就没将那只特级过咒怨灵看在眼里，不过是存在方式和领域稍微特殊一点罢了，这个时代比较少见，平安时期一抓一大把。


    在伏黑惠准备上的时候，宿傩忽然说道：“我其实挺不理解的，你是我的……容器，在外界看来应该算是生死与共，为什么那群烂橘子会觉得，在生死危机的面前，我不会帮你呢？”


    对伏黑惠下手就是等于对宿傩下手，这白井实力固然不错，术式领域也诡异些，但咒术界高层难不成真的觉得它有本事杀死诅咒之王？这个世界原主留下的名声虽然很糟，但实力可没有什么水分。


    宿傩本人对宿傩手指并没有那么在意，他自己二十根手指好好地长在手上，跟整个人都变成干尸的原主不一样，但烂橘子们又不知道。


    还是说，他平时表现得很讨厌伏黑惠，认为他哪怕拼着几根宿傩手指一起完蛋也要弄死伏黑惠吗？


    这个时代的咒术师，眼睛是瞎的吗？ ？ ？


    伏黑惠脚步一顿。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偏见。


    虽然宿傩每日上线的频率很高，在高专食堂就不时能够刷新到宿傩版的伏黑惠，但几乎所有人，包括熟悉的二年级前辈和同年级的同学都以为这是伏黑惠有意将宿傩放出来的。


    唯二知道真相的就是五条老师和比嘉小姐。


    也是，以着咒术界的历史记载，就诅咒之王那充斥着血色与杀戮的可怕名声，若非伏黑惠这个容器真的限制住了他，他怎么可能不像记载的那样，大肆杀戮，以人为食，踩在整个咒术界的头上。


    若非受制于人，诅咒之王怎么可能容下伏黑惠的意识占据身体的大部分时间，让他正常地学习生活做任务呢。


    伏黑惠扪心自问，他当初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又是想要给自己来个死刑一了百了，又是对宿傩死缠烂打要立下束缚，说白了，不就是担心宿傩有了身体后会在这个时代肆意为恶。


    如今看来，伏黑惠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实在丢人。


    但要是跟宿傩实话实说，伏黑惠又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数月之前犯的傻报应到现在自己的身上似的。


    默了默，伏黑惠想到了虎杖悠仁，虎杖悠仁的一大爱好就是cos电影动漫里的经典剧情再说一些超中二的语录。


    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他们低估了我们的羁绊！”


    宿傩：“？？？”


    宿傩：“！！！”


    不是，伏黑惠的脑子终于被燃烧的咒力烧坏了吗？


    宿傩不敢置信地看向伏黑惠，但伏黑惠本人的意识已经回到了身体中，继续他的战斗。


    “什么嘛，这小鬼……惠，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


    静默许久，宿傩嘀咕了一句。


    “……无聊。”


    内心世界的对话，于现实不过是短短一瞬，完全没有影响到现实中正在展开的领域。


    漆黑的影子之海吞没了前后两个白井，在领域即将闭合的时候，两个白井身上浮现出密密匝匝的红色绳结，无数金色的铃铛叮铃作响，撑开血色的屏障，与影子之海的边缘不断碰撞、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


    看似能够被视线锁定距离、必须近身还能够发动咒杀的怨灵，它的身上竟然一直展开着领域！


    白井的领域作用于自身，让它的存在感微乎其微，又能够让几乎全部形式的攻击在它身上落空。哪怕它的咒杀方式再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但只要知晓它的名字，被它的诅咒标记，终其一生，要么日日惶惶不得安宁，要么死在白井那简单又粗暴的咒杀之下。


    能够对抗领域的，唯有领域。


    所谓简易领域，不过是弱者在领域下的苟活手段，且不说是否能够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咒术师掌握，便是掌握，他又能够在真正领域的倾轧下坚持多久？


    这便是那位高层为伏黑惠这个宿傩容器安排的死法。


    对视是能够阻止白井咒杀的脚步，但咒术总监部下达的命令是祓除白井，伏黑惠自然要前往蒙眼村的旧址。


    那里是白井的诞生地，咒灵虽然没什么智慧和理智可言，但诞生地对咒灵十分特殊，入侵诞生地必然会激化白井的恶意，极大可能造成咒灵狂暴化。一旦进入狂暴化，咒灵实力飙升，行为模式也会发生改变，对视未必能够继续限制白井的咒杀。


    都是多年的经验之谈，此刻都用在了对付伏黑惠身上。


    接到这个任务后，伏黑惠仔细看过那份不知名辅助监督的任务报告，心中已经猜出这次任务的来者不善。


    这份报告，少了太多东西，甚至上面的记录，他都不确定有几分真。


    若是一个碰巧发现白井咒杀规则的普通人，他搞出对视一个小时直到白井退去，伏黑惠相信，但换成辅助监督，这就太扯淡了。


    辅助监督是没多少战斗力，但那是相对于咒术师而言的。


    事实上，辅助监督的训练更繁多复杂，每一个正式入职的辅助监督都堪称六边形战士，心理素质绝不逊色于真正的咒术师。


    更别说，辅助监督背靠「窗」和咒术总监部。若那个不知名辅助监督没发现“对视”这个限制规律也就罢了，一旦发现，他必然会用对视限制白井，打电话叫附近的咒术师过来祓除白井。


    辅助监督名义上隶属于「窗」，但权力派系细分，又可分为高专派和总监部派，而总监部派系又可细分为保守派和改革派。


    若是高专派系的辅助监督，他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喊来高专的教职人员和学生。


    若是咒术总监部派系的辅助监督，他能够喊来总监部的护卫咒术师，或是干脆下达紧急任务诏令，在籍的咒术师都能喊来。


    再进一步，那一天，他完全可以请来五条老师的。


    五条老师虽然是特级咒术师，还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家主，但在任务救人上，他从来没有推诿过，比御三家那群自诩强大高贵却不见做几个任务救人的世家咒术师强多了。


    在白井找上那个辅助监督的时候，它已经咒杀了三十多人，危害等级高，不是什么无所谓的小角色。以着五条老师一直以来的习惯，他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祓除掉白井。


    结果，那个辅助监督什么都没做，就那么跟白井对视了一个小时，然后就没了？


    哪怕稍微来几句咒具攻击无效的细节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虚假。


    伏黑惠并不意外高层的恶意，但让他有些恼怒的是，为了让他死在蒙眼村，他们打算牺牲掉狗卷前辈。


    这就十分可恨了。


    恼怒只是一瞬，伏黑惠很快就冷静下来。


    没必要。


    因为他绝对、不会让狗卷前辈死在这里。


    至于高层的小动作，想来五条老师会给他们教训。打从他在五条老师的帮助下摆脱禅院家，又从小从高专那里领取助学金，他的身上就已经打上了“五条派”的印记。


    五条老师有意改革咒术界，本就与高层目前的守旧派对立，提前撕破脸也不算什么。


    此时此刻，伏黑惠摒弃脑中的胡思乱想，全力施展领域。


    领域「嵌合暗翳庭」是由影子构成的领域，理论上可以将影子式神的能力发挥到极致，但他术式能够召唤的十种影子式神，他还有四个尚未完成调伏，在这领域中只能召唤六种影子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