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无疑是一座很有历史的神社，不仅年代久远，就连维护上也不怎么上心，处处透露着古老与陈旧。但神社后院则坐落着一栋二层民居，颇有些现代气息。


    这样的神社，越是古老，越存在着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


    宿傩的目光先是落在神社范围内那棵最高最大的榉树上，这棵树的外形跟如月宿领域中的那棵巨树一模一样，但不同于那棵的普普通通，眼前这棵枝繁叶茂的榉树是货真价实的御神木。纵是当下的大环境已经不适合它这样的灵物存在，依旧存在着不弱的灵性。


    而与这份灵性遥想相对的是神社后院的一栋木屋，若是当初的领域内完全复刻了日暮戈薇记忆里的关键地形，那里便是那口枯井的位置。


    宿傩抬脚走进神社，直奔后院的那栋木屋。


    “啊！”宿傩来到那栋木屋前的时候，二层小楼里跑出来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男孩本来在追着一只体型富态的三花大胖猫，结果刚跑出两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宿傩，连忙停下脚步。


    他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那个脸上勾画出黑色花纹，双眼猩红，一看就很不一般的黑发少年，眼神中有怯懦，但还是鼓足了勇气说道：“这位先生，参拜的话，要去前面的拜殿，神社后院不向访客开放……”


    “喵嗷！”男孩的话还没有说完，家里的大胖猫就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浑身炸毛，扭头就跑没影了。


    “小胖！”男孩下意识追出去两步，但想到突然出现在后院祠堂前的陌生哥哥，他连忙站住脚步，扭头想要继续盯着。这位哥哥看着不像是来神社偷东西的，但也不能放任这个哥哥在后院乱走。


    结果这么一回头，男孩，也就是日暮家的次子日暮草太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来。


    因为祠堂原本特意关上的木门打开了，而那个陌生的哥哥已经走了进去。


    “不要啊，那是我家的祠堂，里面还有……反正是不能进去的！”日暮草太顾不上其他，连忙跑了过来，想要阻止宿傩进入他家祠堂。


    而走入祠堂的宿傩已经看到了祠堂正中央地面的那口四方枯井，井口边缘的木料与那棵御神木同源，显然是用御神木的木料制作而成的，井中蕴含着强烈的时空间波动。


    【查到了吗？ 】宿傩抬脚走向那口四方枯井，在心中问道。


    【查到了，按照相关古籍记载，古代的巫女、除妖师在将妖怪杀死后，会将它们的尸骨扔进这口枯井中。而这口枯井能够无限吞噬那些妖骨血肉，不管扔下多少，井底始终不见片骨，故名“食骨之井”。 】


    【根据日暮戈薇家人在谈话时暴露的情报，日暮戈薇就是通过这口食骨之井往返现代与战国时代。 】


    宿傩下意识皱眉，这不就是垃圾桶吗！


    所以，想要去那只火鼠裘狗妖活跃的战国时代，就得跳垃圾桶？


    啊这……


    宿傩难得有些犹豫。


    他其实也就是临时起意而已，就是想自力更生地去弄两件差不多的衣服而已。虽然那只狗妖说火鼠裘是难以弄到的宝物，但考虑到那只狗妖实力那么弱，说不定是因为他实力太差才这样认为。


    反正他现在不想看伏黑惠自甘堕落地跟那群废物咒术师混在一起，不如出去走走。


    而在这时，日暮草太已经追了过去。


    “先生，日暮祠堂禁止外人进入，您不能……”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看着那个脸上勾画着黑色花纹的黑头发哥哥跳进了井中。


    “诶？！”日暮草太扑到井口边，探头往里面看去。


    人好像没了……真的假的？ ！他之前也跳过，但无论如何也去不了姐姐说的那个战国时代，为什么那个陌生哥哥可以？


    日暮草太连忙找来手电筒，对着井底照了又照，最终确定那个哥哥真的消失了。


    短暂失语了十秒后，日暮草太大声喊道：“爷爷妈妈有一个哥哥跟姐姐和犬夜叉哥哥一样，也能跳井消失！！！”


    宿傩甫一跳入食骨之井中，枯井原本的石壁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与闪烁的灵光。


    宿傩感受着周围不断撕裂又弥合的空间裂缝，耳边是系统那小废物气呼呼的 声音：【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不对，砸能量，想拦我家宿主，做梦！ 】


    食骨之井内固然蕴含着特殊的时空间能量，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够撬动里面的能量，穿梭两个时代。


    起码在食骨之井看来，宿傩是没有前往战国时代的通行证的。


    但系统在，它可是最擅长在时间和空间上钻洞了，食骨之井里的时空间罅隙本来就够大够明显了，只需要将宿主的气息稍稍伪装一下，都不用什么暴力手段，就能够将食骨之井糊弄过去。


    宿主大人难得支使它干活，要是干得不够好，宿主肯定会觉得它废物，对系统任务就更不上心了。


    不到十秒，宿傩的双脚就踩在了井底上，而从井口吹进来的风已经变了。


    宿傩脚下一踩，自井底一跃而起，转眼就落在井口边缘。


    原本盖在枯井上方的日暮祠堂已经消失，周围的神社建筑亦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宿傩揣着手，呼吸着四百多年前的空气，还不错，空气中的灵气虽然远比不上平安时代，但比现代要好太多。


    不同于一般咒术师，宿傩是咒术师中罕见拥有灵力天赋的人，对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还算敏感。


    内心世界里，伏黑惠目瞪口呆。


    听不到宿傩与系统的对话，在伏黑惠看来，就是宿傩来到日暮小姐家的神社里却不像是来拜访日暮小姐，目标异常明确地找到一口四方枯井，在神社主人试图阻拦他的时候，直接跳了井。


    那口井似乎有些问题，井壁不是石头，倒像是抹了些致幻材料，伏黑惠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宇宙，或者深海，短暂的幻觉后，宿傩安全落在井底。


    等宿傩跳出枯井后，一切都变了。


    祠堂木屋没了，神社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异常茂密的森林……


    伏黑惠的业余爱好虽然是阅读一些纪实类书籍，但时下还算流行的动漫、轻小说，他多多少少还是听说过的。


    还有七月份的时候，宿傩第一次见到半妖犬夜叉并有意让他代购火鼠裘的时候，说的是“回到你的时间后”。当时伏黑惠就觉得宿傩意有所指，但伏黑惠并没有什么好奇心，身上的麻烦事不少，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宿傩怕是在当时就看出来，那位叫犬夜叉的半妖少年来自于不同时间。


    而现在，宿傩也通过那个渠道，来到了犬夜叉的时代。


    伏黑惠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宿傩来这个时间做什么？该不会……他对火鼠裘还是不死心吧？


    思及此，伏黑惠捋了捋灵魂状态跟宿傩身上一模一样的和服，心中无奈。


    高专校服的料子不喜欢，高档和服的料子嫌质量差，咒术世家收藏的咒衣嫌是被人穿过的……挑剔成这样，伏黑惠也没办法。但想想宿傩收集的那些闻所未闻的特级咒具，好吧，宿傩挑剔是有原因的，见惯了好东西，普通的东西自然嫌弃。


    如今，眼见宿傩为了一件合心意的衣服，连时空都能穿越，伏黑惠居然觉得一点都不离谱，这很符合宿傩的性格。要怪就怪伏黑惠，明明受到宿傩那么多恩惠，结果连一件合心意的衣服都没办法给宿傩弄到。


    伏黑惠：“？？？”


    等等，他在想什么？


    伏黑惠嘴角抽搐，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


    醒醒，他虽然自称信徒备选，但那是权宜之计，报恩归报恩，但成为真信徒就不必了。


    只要能够在他活着的这几十年里，跟宿傩相安无事地在这具身体里共处，他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让宿傩心情愉悦，确实是达成“相安无事”成就的一大基础前提。


    宿傩想要的衣服，还是得给他留意！


    宿傩并不倚仗灵力，但没有人会讨厌灵气多的地方。


    稍稍感知一下四周，宿傩心里就有了数。


    之前如月宿的记忆模板，显然来自于日暮戈薇对附近村庄的记忆，只是不同于如月宿的荒无人烟，山下村庄里住着上百人，其中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巫女。


    日暮戈薇和那个半妖不在。


    宿傩不感兴趣地收回感知，双臂环胸，一时间陷入了犹豫中。


    从哪一方下手为好呢。


    皇室、大名、神道、咒术师还是妖怪？


    啧，系统小废物，脱离了现代化的网络和通讯设备后，情报收集能力一落千丈，系统地图功能虽在，但只能以宿傩为锚点来定位一座城市的范围，远程调查是没指望了。


    “算了，去京都吧。”京都，曾经的平安京，从古至今一直被神道与咒术界争夺的正统之地，那里的家族从不缺少获取情报的手段。


    可惜了，里梅不在。


    宿傩稍稍思念得力属下三秒钟，然后就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路程。


    伏黑惠：“……宿傩先生，我答应禅院前辈他们参加下个月15号的交流会，在这之前，我们能赶回去吗？”


    九月份开学都没有15号这天的姊妹校交流会来得重要，前者不过是旷十几天的课而已，后者他已经答应过了，不好反悔。


    “自然可以。”宿傩眼珠一转，说道，“我带你出来可是为了特训，回头不再交流会展示出来就没意思了。”


    伏黑惠：“……是。”虽然他并不相信特训的说法，听上去很像是宿傩临时找的借口，但他还算了解宿傩的性格，即使最初目的不是这个，他也会在这一趟跨时空之旅中加上这一环节。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代，但应该、大概、可能，不会有事吧？


    有事！


    “禅院家的！你到底意图何为？！”伏黑惠缓缓低头，脚下踩着的人形物体正用他那鼻青脸肿的一张脸对他怒目而视，声嘶力竭，“我加茂家明明与你禅院家已经结盟，共同应对五条家，你为什么偷袭本少爷！！！”


    “……没有偷袭。”顿了顿，穿越时空的黑发少年努力咽下那一声叹息，一双死鱼眼毫无亮光，平静地说道，“宿、我这是正面挑战，你应了。”


    穿着狩衣的青年竭力瞪大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本少爷什么都没说，你就一巴掌打过来！”


    伏黑惠：“你还手了，就是应战。”


    这一回，狩衣青年真的一口血吐出来。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片刻后，他重新看向狩衣青年，目光坚定无光。


    没办法，他不能解释，狩衣青年挨的第一巴掌是宿傩的杰作，等他怒而还手后，应对他的攻击并将他打得伤上加伤的人才是伏黑惠自己。


    诅咒之王凶名在外，他们人在异乡，还是低调些吧。


    “还有，我不是禅院家的人。”伏黑惠补充道。


    “你少来骗人！”委屈气愤又暴躁的加茂青年咬牙切齿，“别以为我认不出来禅院家祖传的影法术！”


    觉得解释自己跟禅院家关系实在太复杂又没什么必要，伏黑惠便没有多费口舌，只强调了最后一句：“真不是。”


    加茂青年：“呵。”


    怎地，说自己不是禅院家的人，就可以无缘无故地给他这个加茂家的未来之星一巴掌了？


    可恶！


    他可是加茂家的未来家主，赤血操术使，刚才他是被偷袭了，一时不察才输得这么惨的。


    思及此，加茂青年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放开我，我们再来打过！”


    伏黑惠默了默，然后说道：“我没有踩着你了。”


    加茂青年：“啊啊啊啊！！！”


    宿傩：“哈哈哈哈哈”


    加茂青年，全名加茂贤人，本家嫡系，十八岁，准一级咒术师，生得术式为加茂祖传之一的「赤血操术」，俨然这一代呼声最高的未来家主。


    为了彻底压下其他家主候选，加茂贤人主动请缨，前往关东地区，意图扶持关东地区甲斐国武田氏第十七代家督武田信玄成为整个关东地区势力最强的大名。


    自七十七年前的应仁之乱后，幕府影响力大大丧失，天皇又只剩下一个光鲜的空壳，没什么权力，此时大岛正处于战国时代，真正有话语权的是在各地割据混战的城主大名。


    与那些在各地跟妖怪咒灵死磕的普通除妖师、咒术师不同，以御三家为首的世家咒术师在平安时代是咒术司的高官，在室町幕府时期可以为将军祓灵祈福，在这割据混战的战国时代，还能成为大名的座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