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啊，不对，他现在是灵魂状态，术式……


    伏黑惠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身下连影子都没有。


    他的术式以自己的影子为媒介召唤影子式神，他现在连影子都没有，术式根本没法用。


    若是要将希望寄托在宿傩身上……那可千万别让宿傩本人知道。不然，以他的性格，说不定会故意袖手旁观，等人都死完了再慢条斯理地对付咒灵。


    也还好吧。伏黑惠安慰自己，起码宿傩不会无缘无故地自己动手杀死大家。


    宿傩没理会伏黑惠的胡思乱想，他又没有读心术，伏黑惠闷不吭声的，他哪知道这小鬼在想些什么。


    当然，他也不在意伏黑惠在想什么。


    最多在伏黑惠可怜巴巴地向他求助时，看在每日供品的份上，他可以稍微捞他一把。毕竟，他最近发现不完整附身的状态其实有不少好处，而伏黑惠实在是一个不错的任务替身。


    宿傩本人对除回收宿傩手指和即身佛以外的系统任务没什么兴趣，正好都可以让伏黑惠代劳。


    【三更】


    宿傩脚下的岩石甬道并非单向，里面的线路其实错综复杂，如迷宫一般。


    好在，某些特级咒灵虽然没有蠢到放任咒力如黑夜里的启明灯一样显眼，但它趁机从伏黑惠身上抢走的四魂之玉碎片却是个显眼包，它们没法压下它的气息，自然就要被宿傩循着气息找上门。


    也不枉费宿傩特意没将四魂之玉碎片扔进系统背包里。


    他放任自己被对方的术式剥离灵魂也要达成的目的已经完成，心情不错，正好去会会那只特级咒灵，送它最后一程，权当谢礼。


    错综复杂的迷宫于宿傩而言不是虚设，他脚步不停，很快就走出岩石迷宫。


    踏出迷宫的那一瞬，周遭的阴冷晦暗瞬间褪去。


    无垠的海面之上，一根巨大的石柱伫立在天地之间，石柱上镌刻着不知名的繁复纹路，神圣威严的气息萦绕其上。石柱下方则漂浮着一座座岛屿，岛上花木葱茏，簇拥着石柱正下方那座恢弘壮丽的宫殿。


    只一眼，便让人心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伏黑惠的眼睛死死钉在远处那根石柱上，额头冷汗直冒，手指却越发用力地掐着掌心。好半晌，他有些艰难地移开了视线，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精神控制。”


    若他没有猜错，海中心那根石柱对应的应该是神话中太古时代的天之御柱，下方那座宫殿便是八寻殿，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曾经在那里成婚并生下无数神裔。


    先是黄泉之国，再来八寻殿，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时间、生命、灵魂、精神控制，这个领域的附加能力还真是够复杂的。


    领域只能由领域对抗，他其实了解一点领域的事情，但他现在没有影子，连术式都没有，自然没法拼一把，看看能不能展开那个一直存在于他内心深处的世界。


    宿傩的话……一根宿傩手指， 1/20的实力，虽然依旧是特级实力，但能对付得了这里的特级咒灵吗？


    伏黑惠抿着唇，有些担心。


    不知道虎杖他们怎么样了。


    宿傩揣着手，轻哼了一声。伏黑惠的表现，还行，起码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心中生出那股顶礼膜拜的冲动是虚假的，敢于进行理智对抗，没有屈膝下跪，还成功移开了视线。


    这样才对，好歹是他的任务替身，没点本事怎么行。


    不过，这家伙居然敢引诱他的人向它献上忠诚……


    宿傩抬起手，平淡地说道：“「解」。 ”


    无数斩击接连不断地劈向周围的空间。


    虽然眼睛观测到的信息告诉他，天之御柱与他距离遥远，想要做什么，至少要先走到那根天之御柱前，但这份遥远其实是虚假的一部分。骗骗伏黑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还行，宿傩可不吃这一套。


    果不其然，在宿傩接连不断的斩击之下，周围的空间连同远处神圣壮丽的天之御柱和八寻殿同时撕裂开来。漆黑的缝隙中，阴冷污秽的寒风呼啸着吹来，然后是身躯腐烂还爬满蛆虫的鬼女尖叫着从缝隙中钻出，向宿傩和伏黑惠扑来。


    黄泉丑女，神话中伊邪那美的下属，曾经奉命追杀伊邪那岐。


    宿傩继续向前，闲庭信步般走在不断迸裂的空间之中，斩击仍在继续，将那些源源不断的鬼女斩杀，鲜血碎肉如暴雨一般倾盆而下，却在即将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被庞大的咒力格挡开来。


    好强！


    伏黑惠轻轻吐出一口气，就是太强了，让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心情复杂。


    既担心宿傩不够强反被这里的咒灵所杀，救不了虎杖他们，又担心宿傩实力过强，单凭他根本无法限制半点，伏黑惠有时候是真的无奈，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精分？


    踏过虚假的天之御柱，随手杀死黄泉之国的恶鬼，循着四魂之玉碎片的气息，宿傩来到了领域最核心的位置，见到了撑开这个领域的特级咒灵。


    宿傩一侧眉头高高挑起，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前方的特级咒灵，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人类还真是难以估摸的生物！”


    却见正前方的昏暗岩窟之中卧着一个如小山般庞大的肉山，左边一侧肉山依稀可见女性凹凸有致的曲线轮廓，但血肉已经腐烂，无数蛆虫在骨骼血肉间蠕动着，黑色的液体不断淌下，流出一汪漆黑的深潭，流进岩窟的迷宫内岩窟迷宫地面的黑水，正是源自此处。


    黏稠的黑色液体缓缓蠕动着，蛆虫掉落其中后，瞬间转换形态，不是黄泉的恶鬼，便是凶戾的妖怪。


    而右边一侧肉山则是清晰的男性轮廓，骨肉强健，皮肤白皙，透明的液体自他的指尖流下，汇聚出一汪清泉，水面上清晰地映出曾经在这里死去活来的人类，他们身体完好，胸膛有着明显的起伏，只是双眸紧闭，似是在昏睡。


    而那为宿傩指引道路的四魂之玉碎片，正镶嵌在肉山的中央，时而向腐烂躯体一侧蠕动，时而向健全身体一侧蠕动。一呼一吸间，肉山本就庞大的咒力越发深不可测起来。


    伏黑惠呼吸一滞，这种强烈的、毫不掩饰的恶意有如精神污染一般，哪怕对方并没有特意针对他，但这样的特级咒灵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类心悸。


    这就是特级咒灵吗？


    怎么觉得比他在内心世界里第一次直面宿傩时还要来得恐怖？


    不，或许是因为他们同处于一具身体里，当时有些震到伏黑惠的是宿傩不经意展露的气势，而眼下让伏黑惠艰难呼吸的是这只特级咒灵过于庞大污秽的咒力。


    伏黑惠强忍下灵魂的战栗，试图用理智分析对面的咒灵，轻声道：“伊邪那美与伊邪那岐的嵌合体吗，术式似乎兼具了截然不同的力量。”


    这种嵌合在咒灵身上并不罕见，毕竟，人类的负面情绪向来不会讲科学逻辑。


    “错了，不是嵌合，是吞噬。”笑够了的宿傩直起身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肉山，“势均力敌的双生子，彼此厌恶痛恨，都想要在出世前将对方彻底吞噬。结果，谁也无法将对方吞噬，谁也无法放弃将对方吞噬，彼此纠缠，直至今日，谁也无法诞生出来。”


    是的，那个术式特殊奇诡到能从系统手上将他的灵魂拉出来的咒灵，严格算起来都还不是特级咒灵，就一还未彻底出世的咒胎。


    事到如今，如月车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宿傩差不多了解了。


    断断续续神隐了不少人的如月车站其实并非这里任何一个咒胎有意所为，咒灵伊邪那美和咒灵伊邪那岐彼此争斗，各自展开的领域持续地进行着交锋，因为术式属性一生一死，一正一反，交锋时的咒力波动基本抵消，反而无人发现这里存在着两个还未出世的咒胎。


    天长日久下来，领域重叠的那部分空间充斥着纯粹的生与死，相生相克，最终形成了一种它们自己都无可奈何的平衡。


    时间进入现代，咒胎隐藏的地方建造起了铁轨，人类乘坐着电车在领域交叠的位置穿梭却毫不知情。但有一天，有人连续两次坐过了站，于零点第三次穿过重叠的领域时，竟触动了领域外围的法则。


    那人进到了重叠的领域中，短暂打破了平衡。


    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的争斗再启，这一次，是围绕着那个破坏平衡的变数。


    伊邪那美要那人死，死得越惨越好，灵魂要归入黄泉之国，成为它力量的垫脚石。


    伊邪那岐要那人生，它让时间倒流，让生命重现，让交叠的领域充斥着永不停歇的生机，哪怕这份生机充满恶意，会使得灵魂逐渐破碎。


    灵魂彻底破碎的人会变成领域中的傀儡，伊邪那美不稀罕，伊邪那岐不在意。


    由于交叠的领域无法被任何一方完全掌控，漏洞的存在导致逃离领域的出口始终存在，但充斥着怪物与杀机的生路，哪里是误入此地的普通人能够应对的。


    叶山纯子的例子实在太过侥幸。


    而在数日前，在堤春奈短暂打开进入重叠领域入口时，领域核心处的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同时注意到了日暮戈薇。


    确切地说，是她身上带着的四魂之玉碎片。


    那样的特殊咒物，对妖怪咒灵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发现四魂之玉碎片的那一刻，它们难得齐心一致，将日暮戈薇也拉进了重叠领域中。


    至于佐佐木，纯属倒霉被牵连到了。


    不过，在四魂之玉碎片落入重叠领域中后，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之所以没有直接杀死众人，夺取碎片，跟它们彼此都不愿让对方先一步得到四魂之玉碎片有关。如此反倒拖延了时间，让宿傩进入了这个领域。


    已经将咒灵和领域的情况分析了七七八八，宿傩对这两个还在内讧的咒胎失去了兴趣。虽然它们的术式很有趣，但他又没办法占为已有……等等，这其中似乎有点操作空间？


    嘛，先这么办吧。


    “要是你们能活下来……”


    宿傩他抬起手，双手虚心合掌，食指与小指弯曲置于掌中，结坛荼印。


    “领域展开”


    庞大的咒力在宿傩的身上涌现。


    “「伏魔御厨子」！ ”


    血海汹涌，白骨构建出来的佛龛凭空显现出来。


    宿傩立于佛龛上，脚下翻涌的血海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四面八方，瞬间打破了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两边领域对抗中的平衡，也引发了两边领域的冲击抗衡。


    宿傩却只是大笑，笑声中满是肆意，隐含笑意的声音轻轻地扔下一个字。


    “开！”


    火焰如红莲般在宿傩脚下绽放，伴随着无穷无尽的斩击，天地都要被这天灾一般的攻击撕碎。


    作者有话说：


    这是开开心心的傩子


    第18章


    “轰隆”


    “咔嚓！”


    “咔嚓！”


    破碎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伏黑惠下意识抬起手,似乎想要以此挡下汹涌的火焰和可怕的斩击，但手本能抬到一半就意识到此为徒劳的伏黑惠本能地闭上眼睛，躲不开,挡不掉,没死在敌对咒胎的攻击倒是要被宿傩的领域误伤至死……命运果然无常，但没有办法,他这一把应该是死定了吧。


    然而，疼痛久久未至。他试探地睁开眼，旋即错愕地发现，不管是火焰还是斩击都绕开了他的位置。


    “宿傩先生……”


    宿傩：【去，小废物,给小鬼挡一挡,别真死在这里。 】


    系统：【……是。 】


    距离滨松市郊外的山林野地上, 凭空出现七人，有男有女。他们倒在地上, 双眸紧闭, 显然都陷入了昏迷之中。


    此时凌晨3:05,天已经蒙蒙亮了,但此处偏僻，鲜有人至，不知是路人碰巧捡到这些人,还是有人能够挣扎着先清醒过来。


    好在,人虽然都没醒,但有些东西是清醒着的。


    【恭喜宿主击败特级咒灵x2, 您得到了特级咒具x2，金饼（500g）x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