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当自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传话筒就好，高层们即将爆发的斥责怒骂，就当没听见好了。


    第二个电话给相识的某位灵媒，那位大忙人正好在国内，对方很干脆地答应下来，明早就来高专。


    五条悟掂了掂手机，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愧是琴子小姐”。


    看似循规蹈矩强大本分，是政府不少高官眼中最可靠的灵媒巫女，某些时候连咒术总监部都比不过，踩起烂橘子的底线也毫不犹豫。


    禁闭室内，伏黑惠主动将自己捆成了粽子后，还试着凝聚咒力，确定半点咒力也凝聚不出来，术式也没法用后，他微微松了口气。


    禁闭室的封印还是很严密的，以他的实力完全无法挣脱，对那位诅咒之王应该有点作用吧？


    仿佛听到了伏黑惠的心声，在内心世界里悠哉假睡的宿傩眼皮都不抬一下。


    一堆花架子，半点用处也没有。


    倒是笼罩了这一片建筑群的结界有点意思，其构建手法让他想起了某位故人。


    啧啧啧，她的结界术还真传下来了。


    正有些走神，宿傩听到内心世界的尸山血海中，一个有些清冷的男声响起。


    “宿傩……先生。”


    宿傩睁开眼睛。他啧了一声，他翻了个身，然后坐起身体。他斜靠在白骨王座上，单手撑着下颌，居高临下地看向血海上站立的黑发少年。


    是伏黑惠。


    【不完整附身】的负面状态还真是给伏黑惠这区区小咒术师不少空子钻，不仅能够未经允许就进入他的内心世界，这一回还维持了清醒状态。


    宿傩没说话。


    倒是在角落里郁闷了好一会儿的系统光团窜了出来，身上亮了好几个度。


    可惜系统唯有宿主可见，伏黑惠压根看不到这个光团，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第三者”围观中。


    伏黑惠站在血海上，尸山血海的环境让人心生寒意。若他没有猜错，这里应当是诅咒之王的内心世界，而拥有着这样的内心，又岂会是善茬！


    他仰头看向高处的宿傩，呼吸微微一滞。


    炎发血眸，四眼四手，纵是异于常人，相貌依旧称得上英俊锐利，单单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这就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吗？


    根据咒术界流传下来的历史，活跃在平安时代的诅咒之王无恶不作，掀起无数血雨腥风，引来整个咒术界前仆后继的围剿才将其祓除。然而，纵然身死，他留下的二十根宿傩手指依旧搅得咒术界不得安宁。


    一般特级咒物无法销毁，是因为它可以通过停止生命，不加害他人的束缚来保证自身存在，偏偏宿傩手指太过特殊，不论过去多长时间，它依旧能够吸引咒灵，间接造成无数动乱血案。无论怎样的封印，落在宿傩手指上，没多少年就需要重新封印。


    咒术界原本对宿傩手指的看管相当严密，生怕有疯子野心家利用宿傩手指复活诅咒之王，只是真的有诅咒师搞出类似事件，结果诅咒之王非但没有复活，被选为容器的人却死得又快又惨后，咒术界高层才意识到宿傩手指特殊到对容器相当挑剔，对人类俨然剧毒存在，死亡率高到千年后才侥幸受肉成功这一例。


    伏黑惠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的身体居然与宿傩手指契合。


    还不如直接毒死他，现在他就不必这么烦恼了。


    伏黑惠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遥遥直视着白骨王座上的宿傩，缓缓开口，认真地说道： “宿傩先生，我是伏黑惠，我想要跟你谈一笔交易。”


    “……哦？”宿傩微微挑眉，慢悠悠地给出了一个语气词，神情轻慢，显然没将伏黑惠看在眼里。


    伏黑惠对这样的态度并不意外，对面那可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正视的东西。唯一特殊的身体，说不定已经被对方给抢到手了。


    虽然五条老师为他勾画的未来看着没那么绝望，具备着很高的可行性，但两面宿傩留下的传说太过恐怖，他自己其实没多少信心。


    万一，但凡有一个万一，脱离他控制的诅咒之王直接动手，杀死哪怕跟他毫无关系的一个普通人，这都是伏黑惠无法接受的。


    伏黑惠思来想去，便琢磨着先跟诅咒之王谈谈。若是对方愿意立下束缚，不以各种形式伤害、屠戮人类，将身体主导权让给对方也无妨。


    当然，明面上的封印还是要加的，总是要让总监部的高层放心，免得他们又找五条老师的麻烦。


    伏黑惠沉声说道：“宿傩先生，如今你我共处同一具身体中，按照咒术界的规定，我本来应该被执行秘密死刑，与你复苏的灵魂一同死亡。我的老师不忍心，所以准备施加封印，压制你的意识，将你困在心底深处。”他不觉得诅咒之王会不知道他和五条老师的对话，索性开诚布公，“封印压制的前提是防止你再现千年前的腥风血雨，但若你愿意与我定下束缚，不以任何形式滥杀无辜人类，明日封印既成，我可以将身体的主导权给你。”


    以束缚为媒介，这样的主权让渡是可行的。


    指望诅咒之王不染血腥是不可能的事情，伏黑惠没那么天真，就咒术师自己，在某些时刻也是要杀人的。


    哦，杀诅咒师不叫杀，要祓除，哪怕诅咒师的本质也是人类。


    更别说总监部高层表面上会被五条老师压制下来，背地里的小动作肯定不会断。指望宿傩不还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惠特兰奇：宿傩，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bushi 】


    咒术界明面上的历史是诅咒之王被整个咒术界多次围剿弄死的，真相是多次围剿也没打败他，他是老死的→_→


    第6章


    “小子，你是在命令我吗？”宿傩虚了虚眼睛，凉凉开口。


    虽然这个世界的诅咒之王没什么好名声，但在那个特殊的平行世界里，宿傩的名声其实不错，不然也不会让系统误以为自己发现了变异体，迫不及待甚至死缠烂打地纠缠他。


    宿傩本人对人类无感，普通人也好，咒术师也罢，除了关键那几个，其余都是蝼蚁。


    之前便说了，他对捅蚂蚁窝不感兴趣，只要蝼蚁不跑来碍眼，他是不屑特意去踩它们两脚的。


    但宿傩讨厌束缚，各种意义上的束缚，哪怕他对屠杀普通人类不感兴趣，但伏黑惠想要就此与他订立束缚，他的答案就是不可能。


    没有人能够束缚他的手脚，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意志。


    “不是命令，而是商量。”伏黑惠语气认真地纠正道，“我无法接受你用我的身体滥杀无辜，哪怕有半点可能也要掐灭。我并不畏惧死亡，也不介意带着你一同离开。”


    宿傩没说话，只目光沉沉地俯视着下方的黑发少年。


    这小子……确实不怕死，甚至在无意识中轻视自己的生命，将自己的生命置于他人之下。


    只是，那又如何？


    这小子惜不惜命关他什么事，他想死就死，只要他有本事带着这具身体一起去死，宿傩不介意在他的骨灰上飘上几年。


    唔，应该飘不了几天就会换进虎杖悠仁的身体里吧。


    虎杖悠仁的身体绝非自然降生，必然有人在为诅咒之王的复生操心，其中还夹杂了不少的算计。


    但无所谓，遇到了就宰掉，就这么简单。


    “没必要。”宿傩轻飘飘地说道，他抬了抬手，在伏黑惠还想说什么之前，无形的斩击割开了他的喉咙。


    禁闭室内，伏黑惠猛地睁开眼睛。


    黑发少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意识想要抬手摸向喉咙，但被封印锁链束缚在身后的双手根本无法抬起。他的身体在座椅上晃了晃，然后有些脱力地瘫靠在椅背上。


    虽然他之前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伏黑惠仍难免心生恐惧。


    虽然只是精神上的攻击，但意识回笼后，他真的有一种他被割开了喉咙的感觉。


    说也说不通，一言不合就下手，那位诅咒之王还真如记载的那般，喜怒无常又冷酷残忍。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五条老师请来的封印师足够强，而他自己也要想办法保住身体的主导权了。


    眼睁睁看着伏黑惠被斩击割喉再扔出内心世界，系统人生赢家233心有余悸地闪烁了两下。


    可惜了。


    虽然伏黑惠给出的条件很宽松，可谁叫束缚的目标是它家特别难搞的宿主。为了绑定宿主大人，系统可是手段百出又撒 泼打滚了很长一段时间，伏黑惠就想用一具身体换宿主束缚加身，想什么美事呢。


    系统的心情略有些复杂。


    它既不想伏黑惠顺利搞定宿主，这会显得它之前很无能。又希望伏黑惠能够跟宿主订立束缚，让渡容器主权，如此他们的人生赢家任务就可以顺利展开了。


    要是……


    算了，它想什么美事呢。


    系统光团陡然黯淡了好几个度。


    伟大征途卡在了初始的引导任务，宿主大人不肯祓除四级咒灵开启主线任务，它在后台畅想得再美好也没有用。


    惨，实在是太惨了。


    就问问，哪家系统比它还惨啊。


    此时此刻，系统人生赢家233居然有点庆幸，因为主线任务无法开启，系统的绝大部分功能未解锁，系统内部的论坛自然进不去，它就不用忍不住匿名溜进论坛，然后被其他已经开始任务的系统闪瞎眼睛吧。


    可恶，明明它遇到了那么特殊又稀有的超ssr宿主，为什么他的性格那么难搞，他们都绑定了，还会因为不愿意专门去杀四级咒灵而卡死进度？


    想到这里，系统有点想哭。


    就四级咒灵，就区区一只蝇头，宿主真的不能答应去街头巷尾溜达溜达，顺脚踩死一只吗？


    宿傩：闭嘴，吵死了！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简称东京咒术高专，明面上是私立宗教学校，实际上是日本唯二的咒术教育机构之一，还兼任咒术界任务发布、后勤辅助、医疗救治以及维护天元结界核心等功能，重要性不可小觑。


    东京咒术高专地处东京郊外的深山中，整个筵山都囊括在这所高专的范围内。自山脚起，朱红色的鸟居群绵延数公里，直至筵山山麓，壮观程度远胜于京都伏见稻荷大社的千本鸟居。


    鸟居群之后，再走过上千石阶，才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大门。


    应该说，幸亏咒术师的体质异于常人，不然每天进出学校，单是这数公里的脚程就足以累趴不少人了。


    上午八点，一个穿着黑色女式西装，戴着黑色墨镜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手里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脚步轻快地走过朱红色鸟居群。


    高专校门前，五条悟脚踩石阶，冲女人挥了挥手，语气欢快地说道：“呦，琴子小姐。”


    年轻女人在五条悟眼前站定，抬手摘下墨镜，露出左眼上那条差点毁了她一只眼睛的伤疤。她微微颔首，礼貌地回应道：“早上好，五条先生。”


    比嘉琴子，日本最强灵媒，应五条悟之邀，前来东京高专封印传说中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五条悟对比嘉琴子的能力是相当认可的，也不觉得她被视作最强灵媒有什么不对，毕竟……比嘉琴子不是咒术师，而是神道教巫女，与咒术师走两条不同的修行道路。


    现今世界不同于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当年不仅是咒术鼎盛时代，神道阴阳道也相当兴盛，甚至还能压咒术一头。


    对于皇室贵族而言，修行咒力这种从负面情绪中压榨出来力量的咒术师远不及使用灵力的神官阴阳师巫女来得纯洁高贵，只是咒术师实力不俗，才渐渐占据了重要地位。


    鼎盛之后，便是衰退。


    进入现代后，不管是神道还是咒术界都陷入了低谷，好在妖物咒灵的数量也跟着锐减，也算是维持了平衡。


    神道阴阳道的衰退情况比咒术界还要糟糕些，因为他们修行的灵力来自于山林水泽，自然环境遭到破坏，山水不复神圣，空气中的灵气少得可怜，纵有天赋也难以修行。


    不过，总有例外。


    比嘉琴子如今被誉为最强巫女，实力堪比特级咒术师，她当初展露天赋的时候，着实让咒术界高层某些人动了歪心思。虽然当年咒术界也有九十九由基这样天赋出众的咒术师，但双星闪耀始终不如一骑当先来得顺眼。


    只是比嘉琴子对于神道的地位和意义太重，咒术界与神道相争千年，对彼此的恶意和手段多少有些数，咒术界不想跟神道彻底撕破脸才迟迟没下手。


    等某些人终于吵出了一个决断时，五条悟降生，彻底改写了咒术界现状。


    拥有六眼和「无下限」的五条悟仅是出生就打破了咒术界的平衡，咒灵暴增暴增，咒术师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在五条悟长成之前，咒术界不得不与神道积极展开合作，这才没被实力和数量暴增的咒灵们打破多年维持下来的虚假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