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3个月前 作者: 磬歌
    可他所谓的尊重和克制,其本质是疏离。


    他爱的,或者说他自以为爱的,是那个被无数光环包裹的、符合他所有理想化的‘季听’。他像一个收藏家,渴望将这件完美的艺术品纳入囊中,却从未想过要去拥抱那个有血有肉、会有情绪、活生生的季听本人。


    意识到这一点,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贯穿了陆言初的心脏,那是一种领悟后的悲凉。


    他可能……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真实的季听。


    就在这漫长的、自以为是的仰望和小心翼翼的靠近中,不知不觉地,被那份独特的纯粹、那份不谙世事的直白、那份超越常理的专注所吸引。


    他喜欢看他困惑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喜欢他认真剖析问题时清澈专注的眼神,甚至……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完全不自知的、近乎天真的可爱。


    但这份喜欢,在他表白之后,却显得如此苍白和滞后。更可悲的是,当他意识到这份喜欢的时候,恰恰也是他彻底失去资格的时候。


    从一开始,他就晚了。季砚执早已占据了季听心中那个唯一的位置,那个建立在彼此最原始、最不堪、却也最真实的‘坑洼’之上的位置。他陆言初,永远只能是一个欣赏‘枝叶’的旁观者。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前。


    助理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下车时略微踉跄的身影:“陆哥……”


    陆言初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我没事。”


    他走进灯火通明却空荡冰冷的玄关,没有换鞋,甚至连外套都没有脱。他仿佛疲惫极了,本能地走向地下室那个私密的酒窖方向。


    助理追了一步:“陆哥,您要喝酒吗?那我给您……”


    “不用了。”陆言初的声音从楼梯转角传来,打断了助理的话,“辛苦你跟其他人说一声,不要敲门,也不要来找我。”


    昏暗的光线下,他径直走向酒柜,没有挑选,只是伸出手,精准地拿起了一瓶度数极高的伏特加。


    陆言初低头看着手中的酒瓶,瓶中的透明液体映着他模糊而狼狈的倒影。


    缠绵在他梦中的面庞再次自他脑中浮起,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也像是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


    “……就给我半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只剩气息。 “我会好的。”


    第474章 特别严重的恐惧症


    季听刚踏进家门,管家便迎上来低声告知:“季先生,大少爷半个小时前接到一个电话,随后就进书房了。”


    [那正好。] 季听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季砚执提今天的事。]


    书房内,季砚执正浏览虞琳发来的月终汇报,耳边听到季听的心声,他嘴角勾起一个无声的冷笑。


    呵,不就是陆言初那花喜鹊终于忍不住表白了吗?季耳朵居然还想瞒着他?怎么,是怕他知道了去找陆言初麻烦,想保护那家伙脆弱的自尊心?


    他冷哼一声,带着点不爽把汇报的最后几行扫完,顺手捞起旁边蜷成一团打盹的毛栗子,打算出去“偶遇”一下。


    季砚执刚出电梯,却见季听正站在客房的门口,眉头微蹙,一脸困惑地盯着里面,似乎发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季耳朵,”季砚执故作自然地开口,抱着猫走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站这儿发呆?”


    季听闻声转过头:“刚回来不久。”


    季砚执走到他身边,顺手把手上托着的毛栗子塞进他怀里:“我还以为你得天黑才回来呢,怎么,陆言初这么快就……”


    “季砚执。”季听罕见地打断了他,抬手指了指敞开的客房门内,“这是什么?”


    “客房啊。”季砚执随口答完,才反应过来季听的重点不在房间用途上,“哦,你说里面啊?我让杨叔他们把家具都清出来了,以后这间就专门给毛栗子当游戏房。”


    季听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更加聚焦,指着房间深处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那,那个东西……又是什么?”


    两人此刻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同一个点上——一个歪歪扭扭、结构诡异、仿佛下一秒就会自行解体的架子。几块木板以一种令人费解的角度勉强‘勾搭’在一起,三角形的底座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菱形平台,整个造型充满了随时塌方的艺术感。


    季砚执的目光短暂地飘忽了一下,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猫爬架,需要自己组装的。”


    季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确定……它商品原图就是长这个样子?”


    “还没装完呢,再说了,”季砚执带着点强词夺理,指了指季听怀里的毛栗子,“这小东西才芝麻粒大点,弄那么复杂它也爬不了啊,够用就行。”


    然而,看着那个挑战物理常识和人类审美的歪扭架子,季听的强迫症和科学家严谨的神经被狠狠触动了:“应该有组装图纸吧,可以给我看一眼吗?”


    “看那玩意儿干嘛,挺麻烦的……”季砚执嘴上嘟囔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走进了房间,在一堆包装盒和散落的零件里翻找起来。片刻后,抽出一张彩色印刷的图纸递给了季听,“给,就这个。”


    季听接过图纸,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赫然印着一个设计精巧、充满童趣的猫咪小城堡,有平台、有隧道、有瞭望塔,结构清晰可爱。


    他低头,再看看脚下那个仿佛遭遇了空间扭曲的、勉强能称之为‘架子’的物体。


    季听缓缓抬起头,双眸从图纸移到季砚执脸上,目光里充满了巨大的、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和茫然。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季砚执恼羞成怒地咬牙:“你要是敢嫌弃我拼得丑,我现在就把毛栗子从窗户扔出去!”


    听到这熟悉的杀手锏,季听眼底流露出几分温和的纵容:“没有嫌弃你,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把这个架子拆了,一起重新组装一次?”


    “我再说一遍,这是简易猫爬架,不是架子!”


    “好,它不是架子。”


    季砚执哼了一声,转身去拿工具箱。季听则在他身后,将那张几乎有他臂展长的巨型图纸在面前展开。


    他目光沉静,如同扫描仪般从上至下快速而精准地浏览了一遍,然后便将图纸利落地合起,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季砚执看到他这个动作,“怎么收起来了,我们不用照着拼吗?”


    “不用,我已经都记住了,开始吧。”


    季砚执:“……”


    两人开始分工合作,季听根据记忆将整个城堡结构在脑中拆解成三个清晰的模块,然后将对应第一部分模块所需的木板、柱子和连接件精准地挑拣出来,分门别类放好。


    等季砚执拆完自己的‘杰作’后,两人配合默契,季听负责精准指挥和关键榫卯结构的对接,季砚执则负责提供力量支持和拧紧螺丝。在季听清晰的思路指导下,一个带着小围栏的稳固平台很快便初具雏形,线条规整,结构稳固,与图纸分毫不差。


    就在季砚执准备安装最后一根螺丝时,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两人闻声同时转头,看到管家杨叔正恭敬地站在门口。


    “杨叔,有事吗?”


    管家走了进来,道:“两位少爷,姜老先生来了,正在楼下客厅。”


    爷爷?


    虽然有些突然,但两人马上放下东西去洗了个手,然后一起乘电梯下楼。


    随着一楼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正坐在沙发上品茶的姜明德闻声立刻转过头,脸上瞬间绽开慈祥的笑容:“小执,小听,快来快来。”


    季砚执拉着季听走了过去,姜明德就像个急于献宝的老顽童,指着堆在茶几旁几个包装讲究的大盒子,“瞧瞧,爷爷给你们送好吃的来了,全都是你们年轻人爱吃的!”


    季砚执微微蹙眉,“这盒子里装……”


    话还没说完,姜明德忽然拿起手边的茶杯,对着季听道:“小听啊,我喝这新茶总觉得有点涩口……你能给我倒杯果汁吗?就橙汁就好。”


    “好,您稍等。”


    季听离开后,季砚执一脸莫名地:“您故意把季听支走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有要紧话跟你说。”姜明德压着嗓音,“臭小子,你过来!”


    等季砚执走过来后,姜明德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我前两次问你俩什么时候结婚,你总是给我支支吾吾的,再问就开始东拉西扯。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俩闹矛盾了?”


    季砚执愣了下,简直哭笑不得:“您想哪儿去了,就季耳朵那脾气,吵架都吵不起来,哪儿来的矛盾。”


    听到这话,姜明德心头非但没放下,反而猛地一沉:“那……那难道是小听他……反悔了?不想要你了?”


    季砚执无语:“爷爷,您盼我点儿好行吗?”


    “那到底是为什么!”姜明德这下真的有点急了,连嗓门都变大了:“小听他现在也回来了,之前也没听说你们在结婚这事上有什么波折,怎么就突然黑不提白不提了?”


    他越说越激动,季砚执做了个‘嘘’的手势,结果手被老爷子没好气地一下拍开了:“打什么哑谜!快说!”


    “爷爷。”


    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忽然从姜明德身后响起。老爷子后颈一凉,猛地回头,只见季听不知何时已经端着一杯橙汁回来了,正站在沙发后面看着他,显然把刚才的话听了个大概。


    季听走过来,将果汁轻轻放在姜明德面前:“结婚的事我们两个之前商量好了,决定先放一放,您别给季砚执压力。”


    “放一放?!”姜明德瞪起眼睛,“为什么放一放?怎么就要放一放了?


    季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季砚执。


    被四道目光同时锁定,季砚执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因为我有婚前恐惧症,特别严重的那种!”


    第475章 孩子没救了


    客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姜明德半张着嘴,难以置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圈,最终定格在季砚执身上:“什……什什么?!你、你恐惧?!你恐惧跟小听结婚?!”


    季砚执感觉一股名为‘自作孽’的冷水当头浇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瞎编:“跟季听没关系,可能就是我自己心理素质不行,觉得有点压力吧。”


    “你有压力?!” 姜明德的声音陡然拔得更高,简直要破音了:“你倒给我说说清楚!你有什么压力?!金山银山堆你面前了,你告诉我你害怕钱太多了?!”


    “爷爷。”季听适时出声,劝慰道:“婚前恐惧症的成因很复杂,个体差异也很大。现在硬要他说明白压力的具体来源,反而会增加他的心理负担,不利于恢复。”


    他看着姜明德,眼神清澈而真诚:“不过您别担心,我会陪在他身边,帮他一起克服的。”


    姜明德知道季听说得有道理,可这道理归道理,他心里那股憋闷劲儿还是下不去。


    他深深地换了一口气,重新钉在季砚执脸上,语气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那你看过医生了没有?医生怎么说?这什么婚前恐惧症,短期之内能治好吗?”


    季砚执眼神心虚地飘着,低着嗓音道:“医生已经联系好了,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抽出空去看……”


    “哈哈……”姜明德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


    他老人家点着头,脸上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好,好得很!你忙!你忙!你就拖着吧!等你拖到黄花菜都凉了,拖到小听哪天觉得没意思、不跟你结婚了,嘿!你这病保管不药而愈!灵得很!”


    一旁的季听闻言,轻轻挽了挽唇角,他听出来爷爷这是在说气话。


    然而,季听这自然流露笑意落在季砚执眼里,却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坏了,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拖延一下,季耳朵不会真的误会自己不想结婚了吧?


    季砚执越想越心凉,脑子里的想法也跟着变得糟糕起来。


    “爷爷您说得对,这病不能拖,我这就去看医生。”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阵风一样大步走向楼梯。


    姜明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哎,你……”


    “我去换衣服,马上去医院,正好顺路送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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