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3个月前 作者: 磬歌
    季砚执沉默了片刻,忽然提议道:“这里人多,有点吵,要不我们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单独吃?”


    “好。”


    两人没走远,就近找了一间空置的小休息室。关上门,外面的喧闹被隔绝,只剩下两人拆开餐盒的细微声响。


    坐下后,季砚执似乎真的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地吃了两口蔬菜沙拉就不动了。


    季听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放下自己的筷子,转而握住了他的手:“到底怎么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跟我说吗?”


    季砚执的目光落在季听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深吸一口气抬起深眸:“季耳朵,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问。”


    “为什么……”季砚执微微停顿了一下,“为什么你回来之后,就不怎么提结婚的事了?”


    季听明显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我提过两次啊,你忘了吗?”


    “可是只有两次啊,就那两次。”


    莫名的,季听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控诉的委屈,忍不住失笑道:“是只有两次没错,可问题是我每次提这件事的时候,你就开始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带,或者含糊其辞。于是我就在想,你会不会是有婚前恐惧症?”


    “婚、婚前恐惧症?” 季砚执皱起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


    “嗯。”季听点了点头,逻辑清晰地道:“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我们两情相悦,而我也向你求过婚了,你却在推进婚礼进程这件事上屡屡逃避。”


    “我那不是……” 季砚执瞬间语塞,差点就把自己精心筹备、已推进了八成的秘密计划脱口而出。


    季听耐心地等着下文,“你那不是什么?”


    季砚执薄唇张合了好几下,才硬邦邦地挤出话来:“我那不是……之前不知道,有婚前恐惧症这个病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 季听眼神认真地看着他,“你觉得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吗?”


    季砚执简直有苦说不出,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下:“……好。我记得傅承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心理医生,我先去联系一下。”


    “嗯。”


    季砚执几乎是立刻起身,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休息室。到了走廊,他还是担心季听会听到,索性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到了楼梯间。


    他迅速拨通号码,语气带着罕见的急躁:“王冕,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大哥,你能不能别像催命一样,求求你把我当个人看吧。”


    “我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你听着,我必须尽快看到成品。”季砚执压着嗓音,带着点孤注一掷:“我已经等不了了,我要用它求婚。”


    半分钟后,王冕眼睛直勾勾地从耳边拿下了手机。


    正好汪斌拿着新出炉的萝卜酥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你怎么了?”


    王冕僵硬地转动脖子,声音都飘了:“我觉得……季董的精神状况,八成是出问题了……要不就是脑子坏掉了……”


    汪斌失笑:“怎么,他又给你下死命令了?至于气成这样?”


    “不是气!” 王冕罕见地一脸严肃,指着自己电脑屏幕上正在渲染的场景模型,“你知道我最近一直在赶的这个东西吧?我一直以为,是季董要送给季老师的生日礼物或者什么重要纪念品……”


    “嗯哼?” 汪斌咬了口萝卜酥,示意他继续。


    王冕深吸一口气,用难以置信的语气低吼:“结果他刚才跟我说!他竟然要拿这东西去跟别人求婚?!拿准备送给季老师的礼物,去跟别的女人求婚?!他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还是疯了?!”


    汪斌咀嚼的动作顿住了,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非常真诚地建议道:“要不……你先去查查自己的脑子吧?”


    第466章 我有的,都给你


    王冕被噎得一愣,拧起眉心:“你怎么还反过来怼我呢?”


    “不是怼……”汪斌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样子,欲言又止:“你是真的没看出来吗?”


    “啥?!看出来啥?”王冕急了,“汪斌,你这兜圈子说半截话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你想急死谁啊!”


    话音刚落,汪斌言简意赅地抛出终极答案:“季董和季老师是一对儿。”


    “废话!你满集团问问,谁不知道他们俩是一对兄弟。”


    汪斌深吸一口气,简直想敲他脑壳:“我是说,他们是一对恋人,而且早就在一起了,所以季董要求婚的人就是季老师。”


    轰隆——王冕感觉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他脸上那副又急又气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眼角眉梢因为震惊而挤出的所有褶子,像被熨斗烫过一样唰地展平了。


    他像被点了穴,一瞬不瞬地死盯着汪斌,身体随着后仰重重地靠回椅背。


    过往那些被忽略的、习以为常的画面……季砚执看季听时专注到旁若无人的眼神,季听对季砚执无意识流露的信任和依赖,两人之间那种旁人难以插足的独特氛围——此刻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在他脑中疯狂倒带、重新解读。


    汪斌淡定地又拿起一块萝卜酥,慢悠悠地吃着。直到他吃到第三块,王冕才像卡壳的机器终于重启成功,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我靠!!!”


    “想明白了?”汪斌挑眉。


    “不、不是……这……”王冕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波里,“他!他俩……季老师怎么会喜欢季董呢?!就季董那脾气?!”


    “为什么不会?”汪斌反问,“因为他们是兄弟?稍微动动脑子都知道,以季董那个‘家学渊源’……”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他俩要么其中一个跟季家没血缘关系,要么干脆都没有。排除这层之后,智商顶级,颜值登对,事业互补,难道不般配?”


    “可、可是……”王冕‘可是’了半天,却压根找不到反驳的点。最后只能烦躁地一蹬脚,转椅嗖的滑回电脑前,十指如飞地敲起了键盘。


    “不行!绝对不行!”他一边疯狂操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如果这是给季老师的求婚礼物……那成品效果必须拉到最高!史诗级!震撼宇宙级!我必须在他俩的人生里程碑里,留下我王冕浓墨重彩、名留青史的一笔!”


    汪斌张了张嘴,想提醒他‘名留青史’好像不是这么用的,但想想还是算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拿起一块萝卜酥,直接塞进王冕因为激动而喋喋不休的嘴里:“知道了,技术之神。你还想吃什么,我去餐厅给你拿,补充能量继续造你的‘宇宙级’。”


    王冕那边的计划能否惊艳登场还是未知数,但特效工作室这边,刚刚通过dss模块重新优化的三秒画面,已经在众人眼前无声地铺开了一幅属于’下一纪元’的恢弘图卷。


    十年之前,国内电影特效的宣传口径,或许仍在追逐比肩好莱坞的足迹。但今日他们的雄心,却早已不再是追赶尾迹。


    然而,当季听的dss技术真正融入他们的工作流,当这三秒蕴含着星云级算法的奇迹画面在眼前诞生时,一种更深邃的的明悟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曾经以为这部电影的特效,已经可以称作‘天外有天’,却在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原来天穹之上,更有云中仙阙。


    季院士带来的不是工具,是法则。它让动态粒子渲染如呼吸般自然,让光子级精度触手可及,将不可能的光影变幻化为指尖流淌的溪流。这短短三秒,帧率提升了70%,噪点近乎归零,细节层次跃升了不止一个维度。


    它无声地宣告着,特效艺术的边界,已被重新定义。


    导演和制片人的目光死死锁住主屏幕上那循环播放的三秒画面,不断有电流从脊椎冲向天灵盖,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陆言初同样被这超越想象的画面深深震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心绪,低声对身旁的人道:“季听,谢谢你……真的。”


    “不用谢。”季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数据流和画面细节上,“我收取的使用费里包含了必要的技术指导环节,完成相应的售后服务是契约责任的一部分。”


    这公事公办的口吻,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陆言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股混杂着酸涩与浓烈苦涩的滋味猛地从心口涌上喉头,难受得他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凝视着季听在屏幕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也格外疏离的侧脸,沉默了几秒,才鼓起勇气:“季听,其实我们之间……”


    未尽的话语还悬在舌尖,右侧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季砚执回来了,高大的身影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进入陆言初的余光。


    无需他开口,陆言初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朝导演的方向走去。


    季砚执的目光冷冷地掠过他的背影,随即迈步上前,毫无痕迹地取代了陆言初刚才的位置:“季耳朵,成品出来了?”


    季听指尖滑动鼠标,点开几个文件:“还不算最终版,不过你看,光粒子模型的渲染包已经初步成型,引擎参数也优化……”


    挂钟时针指向九点。


    陆言初看着季听略显疲惫的侧脸,主动走上前,声音温和体贴:“季听,今天辛苦一整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季听略作思考,视线下意识地扫过不远处百无聊赖却又未曾离开半步的季砚执,这才点了点头:“好。”


    他对陆言初交代道:“后续新生成的粒子流动态渲染包,随时发给我。只要我醒着,会立刻处理反馈。”


    “好,我送你出去。” 陆言初应道。


    导演、制片人和陆言初一起将两人送到大楼门口,季听礼貌地一一道别,刚弯腰坐进轿车后座,车窗玻璃就被轻轻叩响了。


    季砚执几乎同时侧目,眼神倏然一冷。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的果然是陆言初那张温润含笑、此刻却格外碍眼的脸。


    “季听,有些视觉奇观,只有在银幕上才能体会到灵魂被瞬间吞噬的震撼。特效在电脑屏幕上,跟在巨幕前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体验。”他语速加快,生怕被打断,紧接着手腕翻转,变魔术般亮出两张材质特殊、在路灯下流淌着暗金光泽的特制邀请函,直直递向季听:“所以,你想不想亲临现场,感受它的首映礼?”


    季听的视线落在票面精美的设计上,随即微微蹙起了眉:[嗯……首映礼的人肯定很多……还会有媒体……]


    他尚在斟酌如何婉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他身侧伸出,直接从陆言初手中将那两张鎏金票拽了过来!


    是季砚执。他捏着票,看也没看陆言初:“好,我们去。”


    陆言初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看向季砚执的眼神变得深沉难辨。但仅仅是片刻间,他的目光重新落向季听:“那好,季听,我们首映礼见。”


    票已经被季砚执接下了,季听只能点了点头,“嗯。”


    车窗缓缓升起,随着开出大门,季砚执感觉到季听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安静的审视。


    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咳一声,试探地问道:“我没跟你商量就替你答应了,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了?”


    “没有。”


    季砚执这才看向他,眼睛里已经染上了笑意:“真的没有?”


    “嗯。”季听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身体甚至微微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实验室以外的世界,季耳朵的所有事都可以给袋獾做决定。”


    第467章 小毛栗子


    季砚执一瞬不瞬地看了他几秒,喉间忽然滚出一声深沉又满足的喟叹,抬手将人拢进了怀里。


    “你知道么,就是因为有你这句话,我才有足够的底气,去接陆言初那张该死的票。”


    有的时候季砚执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一面像一头领地意识极强的猛兽,疯狂地想做季听整个世界的唯一。可另一面他又清晰的知道,季听不应该受到任何束缚,他本就是独立的星辰。


    每当他的自我矛盾无法化解时,季听就会给他充分的安全感,温柔地将他包裹起来。


    想到这里,季砚执满足地用侧脸贴了贴季听的发心,将人抱得更紧了。


    可在他怀里的季听,却微微蹙起了眉头:[……季砚执接票的行为发生在我说「决定权交给袋獾」之前,按照时间顺序,我的话语是后续反应,为何能成为他前序行为的「原因」?]


    听见这带着学术性困惑的心声,让季砚执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就是觉得去首映礼也挺好的,陆言初那家伙虽然讨人厌,但他有句话没说错。电脑屏幕和巨幅imax银幕的感官冲击,绝对是天差地别。”


    他低下头,看着季听的眼睛:“其实,你也挺想亲眼看看它最终降生的模样吧?”


    季听在他怀里缓缓点了点头,“单从视觉呈现效果的检验角度来说,我的确想看。但我们可以等上映自己买票,效果是一样的。”


    季砚执不置可否,轻哼一声:“反正陆言初死乞白赖地要送,我们不去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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