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3个月前 作者: 磬歌
    季砚执视线微落,思索之间,先将脑中细碎的线索串了一遍。


    他现在看到四十多章,前面记录的内容基本上与现实吻合。除了一些矫情做作描写,比如说他每次看到季听和凌熙在一起的时候,目光就会变得阴冷又灼热,又是什么一股隐怒在胸口翻涌,简直可笑至极。


    要说他看到那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情绪,顶多也只是觉得讽刺罢了。因为他早就看出凌熙之所以跟季听在一起,喜欢勉强占两分,剩下八分无非是想继续得到季家的庇护。


    偏偏季听跟个傻子似的,还以为凌熙跟他两情相悦,把人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至于陆言初的这部分,他之前只知道凌熙救了人,但细节描写却与季耳朵在心声里描述的一样。


    比如那个站在三楼阳台打电话的男人就是那个目击者,也是他看着陆言初挣扎着走出巷子,自己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如果这段剧情也跟之前一样是现实发生的,那这本小说……


    季砚执暂时按下心绪,亟待在后面的剧情里找到答案。


    正如他在心声里听到的那样,陆言初苏醒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凌熙,而凌熙之所以出现在那个医院,是因为他舅舅欠了赌债被人打伤,竟然就跟陆言初住在同一个病房。


    一个以为眼前的就是救命恩人,另一个又觉得对方受伤脆弱,不忍心开口否认,于是在这之后的十几章里陆言初和凌熙的感情飞速发展,几乎把季听这个正牌男友抛到了脑后。


    陆言初在痊愈之后就迎来了他的第一部男主剧,前脚刚去剧组,后脚凌熙又在季家的宴会上认识了秦在野。


    季砚执看到这儿被荒谬的差点笑出声来,直接把凌秦二人暧昧的部分跳过,之后就到了凌熙想跟季听分手的部分。


    纠纠缠缠又十几章,两人终于分了手,凌熙也从季家搬了出去,跟秦在野住在了一起。


    结果两个人相恋的事被秦家发现后遭到了极力反对,秦父拿凌熙的舅舅做要挟,逼迫两人分离,最后凌熙含泪远走海城。


    “海城……”


    这个地名蓦地在季砚执脑中高亮,他眉头拧起,迅速看向下文。


    季听跟朋友去海城玩,偶然间竟碰到了在那里打工的凌熙,他打了那个为难凌熙的老板,从餐厅出来后就想把带人回京市,却被凌熙拒绝了。


    季听百般劝说甚至恳求,但凌熙都不为所动。于是在失恋和被拒的双重打击下,季听跟朋友喝了一整夜的酒,快天亮时被那群狐朋狗友随便扔到了临市一处城中村的小旅馆内。


    「砰砰砰——粗暴的敲门声穿透门板,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季听的脑仁上。」


    「被吵醒的季听头疼欲裂,扯着嗓子骂了一句脏话,下一秒房门就在一声巨响中被踹开了。」


    季砚执的瞳仁倏然紧缩,就在两个保镖进门之后,文中的剧情第一次和他所经历的现实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发展。


    小说中的季听对着进来的他破口大骂,他让保镖将人按到水里涮了个半死不活,接着就开始逼问凌熙的下落。


    季砚执眸中满是惊疑,脑中的画面却在不断重现季听当时的眼神。


    ‘季……砚执?’


    ‘……海城。’


    ‘只是一杯蜂蜜水而已,你不用自己延伸歧义。’


    从一开始的陌生茫然,仅仅在短暂的洗漱过后,就变成了一种镇定自若的淡然。


    季砚执的心头如同一根绷住的琴弦,在这一刻,拉到了最紧。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就是在那个肮脏昏暗的房间里,他第一次听到了季耳朵的心声。


    ****


    早晨,季听一如既往地按照生物钟苏醒,眸中惺忪了片刻后,习惯性的转头朝身侧看去。


    下一秒他微微蹙了下眉,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原本以为季砚执去了洗手间,没想到刚走出卧室,就看见对方独自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


    季听顿了下,不解道:“季砚执,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季砚执勉强扬起唇角冲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朝他抬起了手。


    季听走过去握住了,结果发现季砚执的手上一点温度都没有,连带指节都是僵硬的。


    “你是失眠了吗,为什么不叫醒我?”


    季砚执摇了摇头,开口的嗓音带着低哑:“没事,我就是突然做了个梦,然后就睡不着了。”


    “是噩梦吗?”


    季砚执薄唇微张却又合上了,心里有很多话想跟季听说,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快天亮时,他终于读到了那本小说的结局。


    季听刚刚坐牢出来,秦在野死了,他和陆言初功成名就,内心却永远执着于凌熙的归属。


    最后的最后,书里的季砚执举着戒指在秦在野的墓碑前跟凌熙求了婚,而就在凌熙伸出手时,陆言初怀抱着一束白菊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的荒谬,不管是他还是陆言初,哪怕是凌熙的真爱秦在野,他们都是一出怪诞恋爱剧中的工具人。


    当时读完结局的他,只感觉自己身处于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世界里。书里的他没有独立的人格,身上的优点只是让凌熙心动的前提,而缺点和遭遇的坎坷,则变成了他被凌熙拯救的条件。


    那他自己呢?


    他没有独立存在的价值吗?难道他活着的所有意义,就只是为了充当凌熙择偶的一个选项吗?


    这种被设定被操纵的感觉,让季砚执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只是披着一张新鲜的人皮,内里却是腐烂已久的不甘和怨恨。


    直到,季耳朵出现在他面前。


    这张面庞在他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那么温柔而宁静,仅仅只是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就施与了他鲜活的生命。


    季砚执阖起藏着血丝的双眸,深深地,深深地换了一口气:“季耳朵。”


    “嗯。”


    季砚执看向他,想要望进他眼睛里一般:“谢谢你。”


    季听眼中泛起迷茫,“谢我什么?”


    “谢谢你叫醒了我,我想我很快就能忘掉那个噩梦了。”


    谢谢你让我不再是书中的一个人物,谢谢你的出现从某种意义上唤醒了我,让我可以成为本该成为的季砚执。


    第235章 有效约会


    季听不知道那个噩梦里发生了什么,但他能隐约感知到季砚执的情绪。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季砚执的手背,轻声道:“其实,梦境跟现实大多都是相反的。”


    季砚执微微怔了下,有些新奇地打量他:“你还会说这种话呢?”


    “我为什么不能说?”


    “既没有科学依据,也没有数据支持。”季砚执眼里藏着笑,逗弄道:“我们家季夫子不是一向很重视这两样吗?”


    季听听出他在调侃,于是严肃地指出:“你这是对科研工作者的刻板印象,我们偶尔也是会有这种观念的。”


    季砚执忍着笑,“比如说呢。”


    “比如说杨副院长总是眼睑痉挛,但每次左眼跳的时候,他就会默念三遍左眼跳财。”


    “另一边跳的时候就默念右眼跳灾?”


    季听摇了摇头,“他会说这是封建迷信,不信不信。”


    季砚执失笑出声,“还有呢?”


    “机械工程的张教授,她说她的屏保十年如一日都是她男神,每天看一看才有动力上班。另一位王教授就说没想到她还追星成瘾,张教授就打了个赌,说他看了也得叫男神。”


    “结果呢,谁赢了?”


    “张教授,因为她的屏保上是财神爷赵公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听见他心情好了不少,似乎已经想不起噩梦的事了,于是道:“今天周末,我们吃完早饭,你还可以补个觉。”


    说罢他就要站起来,结果季砚执却握住了他的手。


    “季耳朵,我们一起做早餐吧?”


    季听忽然沉默了,抿起的唇角明显透露着犹豫。


    “你这什么表情?”季砚执不爽道:“难不成我连个早餐都不会做了?”


    [嗯,你不会。]


    季听开口想找一个委婉点的说辞,结果听到心声的季砚执直接把他拉了起来:“我还不信了,今天你只动嘴我来动手,你看我能不能做顿早餐给你吃!”


    一个多小时后,季听看着盘子里稀糊状的火腿蛋饼,脑子里的词库又开始宕机。


    就这么双双沉默了一会儿后,季砚执清了下嗓子:“起码你那个没糊,我还是有成果的。”


    “嗯,对。”


    季砚执看了眼自己那盘糊了一大半的蛋饼,又道:“我觉得是炉子的问题,一会儿我就让杨叔全部换了。”


    “是你的问题。”


    “什、什么?”


    “是你的问题,季砚执。”季听一听他要浪费钱,直接指出了问题:“首先,你的蛋饼摊得中间厚边缘薄,这就导致了受热不均,再加上你无法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火候,所以一盆能摊十个蛋饼的面糊,只有这两个可以出锅。”


    季砚执耳尖开始往上冒热气,脸偏向一旁,嘴里咕哝道:“要不是陆言初,我也不会在你面前出这个糗。”


    季听不解,问道:“你做早餐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怎么没关系了?要不因为他,这周末我本来打算跟你约会的。”季砚执既生气又郁闷,“地方我都定好了,结果时间全浪费在他身上了,什么也没跟你做成。”


    季听轻轻地怔了怔,眼泛迷茫:“我和你,约会?……为什么?”


    季砚执被狠狠地梗了下,气道:“因为我在追你啊,我不能就只是嘴上喊喊,实际什么行动都没有吧?”


    季听没追求过谁,在他贫瘠的感情世界里,也不知道追求一个人要做些什么。


    可他听完季砚执说的,缓缓道:“你为我做早餐,我很喜欢,比专门安排的约会好。”


    季砚执愣了下,心脏又开始怦怦跳:“你,你喜欢我做的蛋饼?”


    “它的味道和品相虽然都不是太好,但你用心了,自然就赋予了它感情加成。”季听说完,看向他道:“对于我来说,是有效分。”


    季砚执宛如喝了一大碗补药,嘴角压都压不住:“那我可以问问,我现在的分数有多少吗?”


    季听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道:“先吃蛋饼吧,它马上就要凉了。”


    季砚执忍住追问的冲动,跟他一起拿起了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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