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3个月前 作者: 磬歌
话音未落,季砚执倏地抬起深眸,仿佛魂魄猛然又回到了他的身体中。
“季听昨天已经醒了,但是他情况还是不太好。”孙组长看着手上的资料,嘴里念着:“左手尾指骨折,右手有穿刺伤和撕裂伤,全身冻伤七处,肺部因为受寒严重所以还有局部出血和水肿的情况,心肌有一过性损伤。”
书记员隐隐打量着季砚执的表情,她发现对方的呼吸时急时慢,像是胸口受到很重的挤压,吸不上来气却又在用全身力气在挣扎。
孙组长说完这句话后,抬起头道:“好了,我已经说完了你想知道的事,现在我们开始说我想知道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书记员听着他把刚才对季世泽说过的话,几乎一模一样的又叙述了一遍。
但是每每讲到季听遭遇的危险,比如被冯磊注射药品,关进冷库,冷库又被铁链锁住时,季砚执都出现了同样的一个动作——
闭眼睛。
通常来说,回避视线和掩盖视线都是逃避的特征,人在当下无法直面对眼前的事,所以才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
“季砚执,你猜猜看,我口中的这个关键证人到底是季听还是冯磊的妻子?
出乎意料,季砚执竟然跟季世泽一样,沉默了下去。
但不一样的是,他沉默的时间非常长。
“季砚执,季砚执?”
季砚执一点一点抬起眼睛,瞳孔中却似乎没有聚焦:“什么……”
孙组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盖上了笔帽:“讯问结束了,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
从审问室出来后,孙组长看向拧了好久眉头的书记员:“看出来了么,他和季世泽有什么不同?”
书记员犹豫地抿了抿嘴唇,“嗯……我发现他在听你说话的时候,都会闭眼睛,可是这也有可能是心虚的表现啊。”
“他不是心虚,他是听不下去。”孙组长不紧不慢地道:“因为我的话会让他的大脑再现季听受害的场景,他愧疚,懊悔,因为心里太难过太痛苦了,所以他的身体机能在保护他,于是才会本能地做出逃避现实的动作。”
下一秒,他却又推翻了他自己的话:“当然,我说的这些很有可能是季砚执装出来的,但有一点他装不出来。”
“是什么?”
“我在说人证有可能是谁的时候,他的肢体一直处于僵化状态,显然,季砚执一点都没听。”
书记员眼中浮出困惑,过了几秒,她眸光蓦地一亮:“哦!那就说明他在意季听的程度,远远超过他能不能证明自己不是凶手!”
“没错。”孙组长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这种情况在季世泽身上没有出现过一次,这说明他不愿意错漏我说的每一个字,他必须要听得清清楚楚,这样才能找到漏洞用来驳斥我。”
不知为何,听完这些的书记员心里竟然有些酸酸的:“难怪,难怪季听那么相信他大哥,幸好他没信错人。”
孙组长笑了声,“你别忘了,冯磊可是季砚执雇来的,就算季听不怨怼,也难保他以后没有心结。”
书记员的嘴角落了下去,孙组长道:“行了,我们回办公室整理一下……”
话还没说完,走廊那头跑来一个人:“孙组长,孙组长——”
那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到两人面前累得弯腰扶着膝盖道:“季、季砚执,还在不在、里面?”
“在,我们刚审完今天的,人还没带回去呢。”
“那就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了……”来人费力地咽了一口,直起腰道:“局长刚下的通知,让把人押送到部队医院去。”
孙组长闻言,眉毛挑起的弧度都挤出抬头纹了:“去看季听?”
“嗯,医院说季听死活不肯继续治疗了,非要见季砚执。这不,楼下车都准备好了嘛。”
谁也不知道,沈木岚的临走前,用摩斯密码敲的最后一句话是:「闹一闹,你能更快见到他。」
但就连出这个损招的沈木岚都没想到,他说的闹一闹只是让季听冲上面的人发发脾气,没想到季听竟然会放弃治疗。
第202章 对不起,对不起
他更想不到,季听那么聪明,能想到的方式竟然只有伤害自己。
比起这份始料未及,廖部长此刻正头疼不已,愁得眉头都快拧碎了。
“部长,咱们还真把季砚执接过来啊?”
“否则呢?现在季听的身体最重要,什么事都没这事要紧。”
“可是季砚执身上的嫌疑还没调查清楚,就这么让他接近季听,还是太危险了吧?”
廖部长沉默了几秒,吐出一口气:“行了,你先出去准备吧。”
等人出去后,廖部长揉了揉额头,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不管是国安还是他们,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冯磊是用来栽赃季砚执的,要洗脱这份嫌疑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犯难的地方就在季砚执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找到季听的,他是早就知道人就在向阳村,还是通过什么特殊手段获取的信息?
他就不信季砚执不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可国安审来审去,他就是闭口不谈。
廖局长又皱起眉头,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他们还没查到?
两个小时后。
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从大门驶入,缓缓地停在了廖组长面前。
孙组长先从车上下来,双方碰面后,他对廖组长道:“季砚执来之前申请洗了个澡,估计是不想那么狼狈地见季听吧,所以晚了一会儿。”
廖部长偏头朝车上看了眼,“该说的事你都说了吗?”
“放心吧,其实就算我不提,他也会劝季听好好接受治疗的。”
廖部长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先进去吧。”
孙组长抬手敲了敲车窗,车门打开,季砚执被从上面带了下来。
跟影像资料相比,季砚执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些,因为个子高,愈发显得身型削薄了。
廖部长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走吧。”
跟沈木岚那时的程序一样,在经过好几道繁复的检查后,众人才坐电梯上了特殊楼层。
就在他们走向病房时,季砚执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慢,最后直接停下了。
“怎么了?”
季砚执转头,抬起两只手腕:“可以把这个电子锁打开吗,我不想戴着这个东西见他。”
这个电子锁是特制的,一旦季砚执进去后发生什么情况,他们可以通过遥控瞬间将人控制住。
廖局长皱了下眉,想着还是拒绝,大不了拿东西给他遮一下。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孙组长就十分干脆地道:“行,给他打开吧。”
押送季砚执的人都是国安的,于是随着一道机械声响起,电子手铐从季砚执的腕上被脱下。
他看向孙组长,说了声谢谢。
“谢谢倒不用,你别在里面弄出什么事,也算对得起我为你担风险了。”
季砚执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十分钟后,穿好隔离服的季砚执来到了病房门口,廖组长拿出一个平板交给了他。
“这是从徐仁那里取来的,你应该知道它的作用。”
季砚执看到这东西,心头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刃划过:“季听他,不能说话吗?”
“做了气管插管,没办法发出声音。”
季砚执阖了下深眸,深吸一口气后将平板接了过来。
icu的门被打开,又很快合上。
季砚执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朝病床的方向走去。
仪器的屏幕上不断跳动着曲线,季听的身体被各种管子缠绕着,像是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网中。
季砚执此刻的心痛达到了极点,整个人仿佛被放在火焰炙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火。
他的手在颤抖中攥紧,可却完全无法抑制住眼眶中的酸疼。
季砚执头一次发现,他也有没有这般丧失勇气的时候,他甚至胆怯起来,不知该怎样面对季听。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季听仿佛有所感应般,睁开了双眸。
他影影绰绰地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哪怕连五官都没看清,他却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季砚执……袋獾……]
听到心声,季砚执蓦地抬起眸,就见季听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两人对视的瞬间,一个人装作无意地别开脸,另一个却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生怕是自己虚弱时的幻觉。
季砚执拿着平板走到床边,将贴片小心翼翼地贴到他的颈侧,嘴上调笑道:“虽然我当初几次三番威胁你说要把它砸了,不过幸好没动手,要不然你又得费劲打字了。”
他说着话起身,却见屏幕上已经显出字来:【你为什么瘦了这么多,没好好吃饭吗?】
季砚执喉间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意,但他却哼笑一声道:“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我好歹还能吃饭呢,你看你瘦得脸上一点肉都没了,难看死了。”
【没关系,你以前也觉得我长得丑。】
季砚执薄唇微动,声音很低的说了什么。
季听眨了下眼睛,【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季砚执低喃着,双眸渐渐泛起了洇红:“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哪怕,哪怕之前剪了那么丑的发型,也特别好看……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最后的话几乎是从他喉间挤出来的,他不想让季听察觉他的情绪,但季听却看到了他眼中的悲伤的惶悸。
【季砚执,你的眼睛要下小拇指甲盖那么大的雨了。】
【不要哭,我跟你保证,以后我不会剪那么丑的头发了。】
季砚执一直在强忍,可这句话就像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情绪的堤坝瞬间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无能了……我以为……我以为我能……护好你的……”
他的薄唇艰难地翕动着,心头翻腾着无数念头让他喉头缩紧,痛苦和自责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碎了。
要不是他太过信任廖凯,也不会对他雇来的人不做半点调查,明明是保护季听的人,他为什么就能托大到这么愚蠢的程度。
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季听怎么会被季世泽折磨成这个样子。
看着一滴眼泪从季砚执眼眶坠下,不知为何,季听感觉自己的胸口也跟着酸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