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3个月前 作者: 磬歌
话音刚落,季听的眉心就肉眼可见地蹙了一下。
季砚执以为他不高兴了,刚想解释,却听季听问道:“那你呢?”
季砚执没明白,“什么?”
“你那时也是个孩子,你母亲说让你照顾凌熙,那谁来照顾你呢?”不知为何,说这话时季听眼中竟带着一抹沉意:“她有没有像叮嘱你一样,嘱托一个可靠的人来护着你平平安安地长大呢?
季砚执的眼帘细微地颤了颤,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黯淡,仿佛心中的酸楚在那一刻无法抑制。
可很快他又把双眸垂了下去,嘴角还无所谓地扬了扬:“是我不想依靠别人,我自己也能长大,我……”
他忽然说不出话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掐住,眼眶酸疼至极却硬是强迫自己把眼泪往心里吞。
季砚执从小就知道,母亲不爱他。
她曾经亲口告诉他,她怀孕的时候一遍一遍地摸着肚子,心里幻想着这个孩子的出生可以帮她挽回那段本就破碎的婚姻。
可是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希望就破灭了。季世泽的目光甚至从未在摇篮上停留过一秒,看向她的眼神也依旧那么冰冷。
所以在季砚执的记忆里,母亲看着他的眼神永远都是失望,就连临死前都在问:「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为什么长得一点也不像你的父亲。哪怕只有一丝半点,也能让我睹物思人。」
他只是一个不能用来缓解她相思的物品,一个连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孩子,谁又会希冀他平安快乐地长大呢。
季砚执在回忆中撕心裂肺,却又生怕季听看出他的情绪,于是强忍着痛楚松开了掌中的手:“我没事,菜怎么还不上来,我去叫……”
猝不及防地,季听居然将他的手反握住了。
季砚执下意识想挣开,可手指刚动了动,却又眷恋地不肯用力了。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季听竟又抬起另一只手,将他拥进了怀里。
“季砚执,你很了不起,你把自己养得这样好,谢谢你。”
仅仅是一瞬间,季砚执的耳边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了。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他身体所有强撑的力气,他将脸埋在季听的肩膀上,颤抖着从咽喉中发出无声的呜咽。
没有人能比季听感同身受,因为刚刚那句话,他曾经对自己说过无数次。
《涅朵奇卡》里有一句话,童年的创伤不是一场大雨,是一生的阴郁潮湿。
可季听想把曾经说给自己的话,种进季砚执的心里:“你相信我,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定会有很多人为你的存在而欢喜雀跃,你特别特别重要,重要到他们哪怕只是想起你,都会从心里由衷地庆幸。”
这些话仿若一只手,轻柔而和暖的捂向季砚执心头裂开无数遍的伤口。
他上一秒还湿淋淋的站在大雨中,这一刻抬起头,却看到了一把倾向他的伞。
于是季砚执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在狼狈和眼泪中,抬手回拥住了季听。
紧紧地,用力到像是要将这个人融入自己身体一般。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季听肩膀上的衣服都干了,季砚执才一点点松开了胳膊。
他没有抬头,别过脸直接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嗯。”
过了一会儿,整理好自己的季砚执回来了,只是眼中的红意还无法藏尽。
坐下后的他想看着季听,却不想暴露自己哭过的事实,所以整个人显得十分别扭。
憋了好一阵,他才嗓音微哑地问道:“你肚子饿了吗?”
“有一点。”
季砚执点出屏幕,正要按下呼叫服务时,季听却道:“等一下。”
“怎么了?”
“你不用叫人来问了,我点单的时候,按了延迟一小时上菜。”季听诚实地道。
季砚执愣了下,“为什么?”
季听沉默了两秒,“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凌熙负责。”
季砚执忽然没来由地有点想笑,他绷着唇角,故意问道:“你就这么想知道?那如果这一个小时里,我就是不说呢?”
季听看着他,眸光中带着一种执拗地认真:“那我有自己的方法,总能让你说出口。”
第183章 旧幕重演
这句话瞬间勾起了季砚执的好奇,他挑起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季听摇了摇头,“不告诉你,否则以后就没有用了。”
“以后?”这个词忽然取悦到了季砚执,他压着唇角靠向椅背:“你担心的这个问题不成立,以后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季听看了他一眼,“世事无绝对。”
见他还不相信自己,季砚执不服气地道:“不信你现在就问一个,你看我会不会告诉你。”
这个场面似乎有点熟悉,季听想起来了。
[上次季砚执这么说,是让我试试他不会生气,我说了,然后就被他关到家里补课了。]
忽然听到自己以前做的蠢事,一股热浪蓦地涌上季砚执的面颊,表情都不自然了起来。
就在这时,季听缓缓开口道:“你真的让我问?”
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季砚执死鸭子嘴硬:“你问。”
“嗯……”季听想了想,“你刚才去洗手间,是不想让我发现你哭过了吗?”
季砚执一下僵住了,两秒后倏地从椅子上站起,一脸严肃地往出走:“菜怎么还没上来,不行,我得亲自去问问经理。”
看着他‘落荒而逃’,季听收回目光,眼中划过了一道明显的笑意。
诚如季砚执所说,这间餐厅的菜品味道很好,两人点的三菜一汤几乎都见底了。
季砚执见季听多吃了半碗饭,道:“你要是喜欢吃,我让人把厨师聘到老宅去。”
季听看向他,“你怎么总是想着挖别人的厨师,再说了,你这样做孙大厨会伤心的。”
季砚执嗤了声,没好气道:“你操心的事倒是多,连厨师的心情都考虑在内。”
季听不跟他斗嘴,“我们走吧。”
两个人出了小院,到了停车场,季听道:“我来开车吧,你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回去的路上可以睡一会儿。”
“还不是你不跟我一起睡。”季砚执哼了声,手上却老实地把车钥匙交了出去。
两人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季砚执忽然想起季听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开过以前的车了。
他朝身侧看了一眼,拧起了眉心。
季耳朵到底是单纯不喜欢那几辆车,还是不想开‘季听’的车?
等车子驶出停车场时,他装作随意地问起:“你怎么现在出门都是打车,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了?”
季听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略紧了紧,双眸依旧看着前方:“以前年纪小,所以喜欢那种速度快的跑车,现在觉得太张扬了。”
季砚执呵的笑了声,“说的好像你七老八十了一样。”
话音刚落,他自己心里蓦地一凉。
季耳朵不是那个人,只是因为他现在是‘季听’,所以才都以为他是19岁。
那季耳朵的真实年龄到底是多少?本身也叫这个名字吗?父母呢,还在世吗?
一个线头被勾起,季砚执脑中的问题就像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
他脑中越想越乱,呼吸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起来。
“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季听说着话,伸手在控制面板点高了两度:“现在好一点吗?”
季砚执欲言又止,他心里仿佛变成了一个填积房,那些问题都快把他胸口撑炸了。
可是他不能问,因为他不知道季听是怎么来到他身边的,所以害怕问了,季听就会就此消失。
季听半天没听到声音,偏头看了一眼:“季砚执,你怎么了?”
季砚执回神,“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
“那你靠着睡一会儿吧。”
“嗯。”
季砚执眼睛虽然闭上了,但一直等两人回到老宅,他都没有半分睡意。
季听把车开进大门,正要驶入车库时,季世泽的车忽然从下面开了上来。
他转动方向盘,本想井水不犯河水,结果对方的车头却故意转向堵了过来。
季听皱了皱眉,忽然听到喀嗒一声,季砚执竟先一步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了。
“季砚执!”
他叫了一声也连忙下车,没想到季砚执绕过车头,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季听愣了下,季砚执却面无表情地看向下车请人的季世泽保镖,冷声道:“把车停好。”
说罢,他就拉着季听走了。
季世泽就坐在车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目光缓缓下移,又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唇角似笑非笑地挑了挑,正好这时保镖回到车上,他开口问道:“你昨天送凌熙去秦家,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没有,连大门都没让进,里面出来的人还让凌少爷滚。”
真是个废物。
季世泽有点没耐心了,他原本想着借由凌熙从秦家嘴里套出点什么,结果三番四次连面都没见上。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徐仁他也让人查过了,京科大的研究生,家里是贫困户,为了兼职赚钱所以来老宅当了补习老师。
这么一个穷学生,即便有点本事,也不可能请得动常所长亲自出马。
家教……季听的家教……
季世泽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扶手上轻点着,片刻后,指尖重重地落了下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凌熙进不去,那他想办法把人送进去不就好了吗?
季世泽的唇角勾起一个森冷的弧度,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