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徐仁越说声音越低，看着他这副被愧疚感淹没的样子，季听打了一句话递到了他眼前：【你的感觉没错，那件事上季砚执的确有苦衷。】


    徐仁默读完，倏地抬头：“真的？”


    季听看他眼睛都在发光，浅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们现在是不是和好啦？”


    季听想了想，【昨天还没有，今天……算是吧。】


    徐仁憨憨地笑出了声，“太好了，那你先去看病，我在家里做准备工作，到时候咱们再一起把电脑搬回去。”


    说完，他两手握拳举过头顶：“加油，季老师！”


    季听忽然感觉心情有些复杂，如果他是个正常人，就会知道这种情绪叫作哭笑不得。


    方杰八点半开车把人送到医疗中心，季听又做了好几项检查，然后单独跟心理专家聊了两个多小时。


    虽然两个人因为季听只能打字，聊得有些磕磕绊绊，但是姜医生越了解越觉得季听是个很特别的人。


    如果拿性格底色来说，季听就是一抹夜空之上的蓝，宁静，理智，深远。而这些性格深度，都远超于他的实际年龄。


    这样的人也会患上失语症，可想当时受到的精神折磨，绝非一般人能够想象得到。


    季听临走前，姜医生笑着说了句：“恐怕要对不住季总给的诊金了，因为我帮助不了你，你也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


    季听没打字，只是微微朝他点了下头。


    姜医生把人送出了门，回到诊室后，他默默坐在桌前整理了一下思绪，给季砚执打去了电话。


    心理医生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哪怕季砚执是出钱的那个人也不可以。所以姜医生只是提了一些能帮助季听恢复的建议，比如安排一些季听喜欢做的事，尽量保持身心愉悦，不要增加生活或者学习上的压力。


    结束通话后，季砚执想着医生的话，若有所思地：“喜欢，做的事？”


    季听以前喜欢花钱，喜欢胡作非为，喜欢跟他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现在……


    现在喜欢吃肉，喜欢气他，喜欢做随便拿出一样都能改变世界科技树的东西。


    想到这些，季砚执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从桌上拿起了手机。


    “方杰，你到哪了？”


    方杰刚把季听送回小区，回道：“季总，我二十分钟内到公司。”


    “不着急，你回去把季听一起带过来。”


    方杰愣了愣，斟酌着语气问道：“那我要，怎么跟二少说原因呢？”


    季砚执清了下嗓子，一开口却像是没好气似的：“就说带他参观集团的研发部，想看哪间实验室随便他。”


    十几分钟后。


    季听一头雾水地，举起手里的平板：“为什么？”


    季砚执让他参观研发部做什么？他又不会在世力工作。


    方杰哪里会知道原因，只能婉转地道：“可能是想让您散散心，别总在家里闷着。”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别人听着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季听却对上了季砚执的脑回路。


    因为对于他来说，研发部确实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季听低头打了一行字，【帮我谢谢他，麻烦你了，我们走吧。】


    半个小时后。


    两人乘坐的电梯达到集团总部的17楼，从电梯一出来，方杰便开始介绍道：“总部大楼有三个研发中心，其余的十一个研究所分布在上海和深圳等地，另外还有五个一级和十九个二级数据中心。”


    “今天我们参观的三个研发中心，分别是人工ai智能，终端芯片和量子计算实验室……”


    在得知季听到达世力后，季砚执便从顶层的总裁室下到了研发部。


    毕竟隔着十几层楼的距离，他听不到季听的心声。


    第89章 主动求和


    季听参观的第一个研发中心，就是这一层的人工ai智能实验室。


    这里的研究员基本都是p6以上的技术人员，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几乎没有人注意两人的到来。


    唯独除了王冕。


    王冕作为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手头上的工作全部搁置，这两天一直在埋头做那个该死的文字处理器。


    就在他心里骂了季砚执一万句后，天上的神明仿佛听到了怨气，他梦寐以求的‘洛神’竟然亲自下凡了。


    原本王冕出来是想倒杯咖啡提神，结果在走廊上看到季听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迅猛龙一般冲了过来。


    方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挡在季听身前：“王首席，我正在带小季先生参观实验室，是打扰到您了吗？”


    王冕正抻着脖子朝他身后望，一听这话又落了回来：“你带他参观实验室？你懂什么啊？”


    方杰一怔，他是得罪王冕了吗？这怎么上来就人身攻击啊？


    他还懵着，王冕却直接把手里的马克杯塞给他，然后一屁股将他挤开。


    “你好，我是人工智能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我叫王冕。”说完，他把手在裤子上抹了抹，然后朝季听伸了过去。


    季听跟他握了握手，然后在平板上打了自己的名字。


    “知道知道。”王冕笑得像缺智一般，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季总的弟弟嘛。”


    季听眉心微动，对于他知道自己的事有些意外。


    还没等他想明白，王冕便转头对方杰道：“参观的事我来负责，你去忙吧。”


    “诶，你……”


    方杰一阵无语，但王冕说完就拉着季听走了，兴冲冲地钻进了高级权限的实验室。


    他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跟季砚执汇报。


    休息室里的季砚执一听是王冕把人带走了，瞬间就坐不住了，冷声道：“他们去了哪？”


    好不容易见到真人了，王冕当然是要带季听看他最得意的杰作。


    “这个是我们历经三年时间，架构出的全新计算加速平台。它在推动数字孪生，人工智能和可持续计算领域都有着卓越的……”


    他这一说起来就不间断地说了半个多小时，从为大规模ai制定的全新网络交换机说到开创性的计算光刻平台，王冕的话像是开闸的洪水，想停都停不下来。


    可让他有些气馁的是，季听的神情一直很平淡，也不发表意见，偶尔打几个字还是「谢谢」「知道了」「不懂」这种词。


    王冕也不知道这个‘不懂’是自己没讲明白，还是季听并不擅长这方面。但能独自造出微型超级计算机的人，王冕更倾向于是自己嘴笨。


    虽然他对季听的反应有些灰心，但季砚执那边听到的却更‘残忍’。


    因为季听从头听到尾，对王冕最高的评价是——


    还不错，知道勤能补拙。


    季砚执有些庆幸王冕听不到，否则以对方的个性，当场气得满地打滚也不一定。


    季听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能力，而去轻视他人的劳动成果，更何况王冕现阶段研发的技术已经远超同行业的里程。


    他只是有些可惜，对方在 6g研究云平台上的重点放错了，所以对下一阶段无线技术的研发，或许要比别人多走很长一段弯路。


    不过王冕在研发上能吃苦也够努力，所以他才觉得对方知道以勤补拙，是一件不错的事。


    王冕带着季听又参观了十几分钟，季砚执冷不丁地出现了。


    “王冕，你去做自己事。”


    王冕直接反驳：“我不去！”


    季砚执不理他，直接看向季听：“季耳朵，跟我上楼。”


    他倒不是担心季听会累，是他累了。


    王冕每带季听看一样技术，季听就跟个ai一样在心里输出优缺点。季砚执又不是专家，他作为总裁能看懂报表上的数据，但是深耕技术层面，他只能算个半只脚踏进来的门外汉。


    所以季听说了什么，他就只能硬记。这还没到一个小时，他手机记事本里已经放了几十条语音。


    季听倒没什么意见，朝他走了过来。


    王冕却急了，竟当场威胁起来了：“季总，你要是这样，我就不给你做那个处理器了！”


    季砚执余光飞快地看了季听一眼，冷斥道：“闭嘴。”


    王冕能闭嘴才见鬼了，语速快得像能从嘴里剥出十只无骨鸡爪：“季听你知道你大哥多没人性吗，同步云联想的文字处理器他竟然让我两天之内就做出来，我是首席科学家，我又不是地主家的老黄牛，他剥削起我来压根就不把我当人看！”


    季听对这通委屈的抱怨微微蹙眉，心里已经想到了什么，于是打字给季砚执看。


    【是为我做的吗？那不用麻烦王先生了，我可以让徐仁做。】


    他字是这么打的，心里却在想：‘王冕做了两天，都累得敢骂季砚执了，还是我自己做能更快。’


    季砚执努力压下唇角，冷着语气：“你少自作多情，谁说是为你做的了。”


    季听收回平板正要打字，王冕却凑了上来：“是为季听做的啊？那你早说啊！”


    “你闭嘴。”季砚执恨不能把他嘴缝上，“处理器的事我交给汪斌了，给你放一天假。”


    “我不放假，我要做处理器！！”


    季砚执才不管他死活，拉上季听就甩上门走了。


    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季听看了季砚执一眼，收回目光后，又看了一眼，


    “看我做什么？”季砚执冷声冷气地道。


    季听这次没打字，直接举起平板：【我下次还有机会参观别的研发中心吗？】


    季砚执看完，微微抬起下巴：“看我心情。”


    季听想了想，屏幕上显示出：【我今天跟你回老宅住。】


    季砚执唇角压不住了，只能用力地清了下嗓子：“怎么，你这是在跟我求和好吗？”


    平板上冒出几个字，季听却删了，自己手动打：【你觉得是，就是。】


    这时，电梯门开了，季砚执率先抬脚走了出去：“随便你，想回就回吧。”


    季听三两步追上他，拿平板给他看：【那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我改天可以参观别的研发中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