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3个月前 作者: 失眠打字机
他的身体经过长时间的摧残,纤细修长,没什么肌肉。皮肤白得在太阳下能当反光板用,纲吉担心长时间日晒会导致六道骸皮肤晒伤。
所以看他擦了没两下就把人赶到车里乖乖坐好。
纲吉自己抄过抹布,草草擦干净前挡风玻璃。随后他一弯腰钻进主驾驶,对副驾驶的六道骸吹了声口哨。
“出发出发!”
自驾游的魅力就在于此,你永远无法知道前方的路有什么在等待。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方向盘,打开音响。
奔驰在那条布满尘土和阳光的公路上。
“说起来,66号公路尽头是什么呢?”
纲吉苦恼地问,地图落在摄影师的副驾驶,意味着他们此刻开得漫无目的。
“不知道。”六道骸说。
“先走吧,总要去了才知道。”纲吉摇头晃脑。
这辆破破烂烂的别克车穿梭在红岩峡谷中,逐渐两边的山脉矮了下去,成片的平原让视野变得无比开阔,纲吉打开车窗,让风自由地穿梭。
而六道骸,他自私地希望,当下每一秒,能比一年更长。
第292章 vertigo利维坦
那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夏天。
一切都发光,都生机勃勃,携手狂奔到天际吧。
彭格列搜查队在路边发现了那辆报废的雪佛兰,它像是被人遗弃的大玩具,身上零件被拾荒者拆得七七八八,就剩酒红色外壳瘫在原地。
48h前,这辆铁皮玩具里坐着两名逃犯,一位是辛亚拉地下水牢囚禁八年之久的魅影,另一位是彭格列下任十代目继承人。最憎恨mafia的人选择和地下世界教父一起亡命天涯,上哪说理去?
reborn抬腿踹了一脚雪佛兰。
这不仅仅是越狱那么简单。
这是彭格列、瓦里安、杰索三方的博弈。
美国是白兰的天下,所有进出港口、公路、机场都被杰索家族严防死守。虽然尚且不明白为什么白兰对田纲吉抱有这么大的兴趣,但彭格列绝不能接受自家继承人被杰索家族掳走。
至于瓦里安。
这帮坏人好事、恣意妄为、被九代目惯坏的杀手组织,已经全员打包,统统踢回意大利。
reborn的表情很冷,他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公路。回想起自己出差前,田纲吉是如何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乖乖的,不惹事,等他回来。
信了那个小崽子的邪!
“跑吧,你最好别给我落到白兰手里。”
reborn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命令下属沿着公路继续往前追。越野车副驾驶绑了名兜帽人,脸上有紫色的倒三角刺青那是戴罪立功的玛蒙,负责用粘写定位纲吉的地址。
至于话题中心的两人。
他们正在吵架。
吵架并不准确,准确来说是纲吉单方面抒发不满。
“什么?!骸要离开?这是什么意思!”
纲吉单手把住方向盘,扭头看向六道骸,语气不可思议极了。
“我们只是临时合作的关系,现在已经脱离辛亚拉,没有继续一起行动的必要。别看我,看路。”
幻术师单手支着额头,语气无奈。
纲吉回头险之又险地避开迎面而来的越野车,松开油门,放缓车速,继续和六道骸理论。
“可是骸在监狱外没有家人吧?你打算去哪?”
六道骸不明白,谈及这种事为什么田纲吉的表情会这么难过?就像生命终归破碎,太阳必然沉没,他们只是短暂地并行一段路,路总会有尽头。
尽头也许是荒山、巨石、错综复杂的城市。
下车、互相告别、然后迷失在这个广袤的世界里,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田纲吉,我去哪里打算做什么,和你似乎没什么关系。况且给你一个忠告,脱离了监狱,像我这种人你离得越远越好。”
“哪种人?”纲吉当场询问。
“杀人犯。”
“但是在那些人眼中,我也是杀人犯啊!”纲吉扭过头,表情脆弱得像是和玩伴告别的小孩子。
人类拥有强大的消化系统,大脑却无比脆弱。很多士兵离开战场会患战争创伤应激症,而辛亚拉……那些鲜血,囚犯,日日夜夜的人体实验与地下吹来冰冷的风。
纲吉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六道骸闭了闭眼睛。
“看路,这件事稍后再讨论。”
公路旅行,心情好时会关注音响里的音乐,车窗外的景色。心情糟糕时,音乐就是噪音,周围景色被太阳烘烤到扭曲模糊。
这台别克车空调还坏了,出风口往外呼呼吹热风。
六道骸有些后悔,为什么昨天心软,他就应该在半夜干脆利落地离开。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一并说了出来。他这个人,甜言蜜语讲得比石头还硬,尖酸刻薄的话倒是说得有滋有味。这么干的下场就是纲吉被惹毛了。
“你怎么能这么干!”少年愤怒地大喊。
他忍不住扭过头,看着面前这个混蛋。
“哪怕离开也要和我说一声啊!一声不吭地走,你知道我会多担心,多着急吗?万一骸是被警察抓走了怎么办?如果我早上起来发现只剩我一人”
纲吉情绪过于激动,完全忘记看前方路况。
历史上无数惨案证明,每一条交通法规必定有它存在的道理。比如开车不能看手机,再比如,开车不要开小差,双眼直视前方。
别克车歪歪扭扭,直奔路边加油站广告牌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六道骸猛地扑了过来!
哐!
别克车的车头嵌了进去,广告牌是空心铁管,里面没灌水泥支撑。在冲击力下,铁杆弯折,巨大的铁皮广告牌朝前挡风玻璃当头砸下!
纲吉被冲击力撞得七荤八素,他听见路边加油站传来路人的尖叫。
在广告牌凿破挡风玻璃那一刻,起码有五个人看到,天空中凭空出现一块巨石,将广告牌砸得偏离方向,转而倒向地面。
老式别克车自然没装安全气囊,所以纲吉重重撞在六道骸的手上。避免脸和方向盘近距离接触的命运。
车前盖被砸得变形,所幸没砸穿外壳。
“田纲吉,你是不要命了吗?”六道骸咬牙切齿地说。
他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绕到另一侧把纲吉拖下车。稀薄的雾气缭绕在阳光下,两人借着雾气的遮掩,拿上行李袋快速离开现场。
纲吉脑袋上被撞出一个包,这是最幸运的结果。他被六道骸拖到休憩区,又被塞了一袋子冰块,用来冰镇发肿的额头。
至于他们唯一的代步工具,被毁得不成样子。
从远处飘来一大朵云,沉甸甸地挡住阳光,方才还热情万丈的加州,猛地失去了夏天的滤镜。周遭沙是沙,土是土,再不复之前的西部风光。
“抱歉。”纲吉小小声说。
“和别克车说抱歉吧,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了,活了那么久,结果毁在你手里,死无全尸。”
六道骸边说边帮纲吉举着冰袋。话毕,纲吉真的扭头看向别克车道了歉。然而道歉也改变不了交通工具被损坏的事实。
还有比这更适合分别的节点吗?
阳光烂漫的好天气结束了,开车兜风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方才还吵完架,两人之间的气氛绷得紧紧的。
六道骸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起码陪我走到66号公路的尽头吧。”纲吉轻声说。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实际说出口的话是:“怎么去?还有四五十公里,这么热的天气,你打算走完这段路吗?”
不是所有旅程都有终点。
但事在人为。
十分钟后,六道骸看着纲吉推出来的东西,无奈地抬手盖住自己的脸。
“从雪佛兰到悍马再到牧马人,最后是别克。一路上你换了四辆车,第五辆连四个轮子都没有了?”六道骸说。
没错,第五辆车是自行车。
别克车的残骸,加上纲吉所有的钱,换来两个轮子的自行车。
纲吉正蹲下去拧车筐螺丝,又把行李袋牢牢绑在上面。闻言他略带得意地拍了拍车座,开口说:“我猜骸大概率没骑过这种东西。”
当然没有。
六道骸姿势别扭地坐上后车座,他腿比纲吉长多了,不得不委屈地蜷起来。如果说别克车主驾驶和副驾驶之间还有些缝隙。
那么两人共乘一台自行车,就是肉贴肉,衣贴衣,严丝合缝地挤在一起。
甚至纲吉还嫌不够,建议六道骸搂紧他的腰,这样更安全。
车铃叮当作响,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朝着旅行的终点驶去。
“阴天真适合骑自行车。”纲吉嘟囔着。
头顶厚厚的云层飘得非常慢,拜它所赐,耀眼的阳光被牢牢遮挡。自行车驶过,凉风扑面而来,吹动六道骸的长发。
两颗心脏,距离不过短短几十厘米,扑通扑通地跳动。
两边崎岖的山脉消失了,周遭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仅留他们脚下的公路坡度一点点抬升,在视野的尽头,公路仿佛能直接开到天上去。
黑底白字,搭配橘黄标识的指路牌每隔一段路就会出现。无情地提示两位旅人,他们还剩多少时间。
45公里,35公里,20公里……
纲吉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一方面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另一方面自行车爬坡本来就费力。直到前方闪过一个牌子【您距离洛杉矶还有5公里】。
六道骸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不就到这里吧,你已经知道公路的尽头有什么了,是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