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3个月前 作者: 失眠打字机
    连老板都盯着六道骸看了好几眼,才慢吞吞推过来一串钥匙。


    “晚上8-10点供应热水,就餐区在一楼,自动售卖机24小时开放。”她想了想,额外补充一句。


    “避孕-套在床头……”


    纲吉的脸颊瞬间烧起来,他定一间房的缘由很简单,他们钱不够。却忘了加利福尼亚的居民远比日本要开放!这种行为被误会了!他猛地捂住六道骸的耳朵,向后拉拽着把人薅走。


    “不应该给骸听到这个。”开锁进门时,少年羞得脸红。


    “为什么?”六道骸抱着手臂问他。


    “因为骸自小就没有接触过外界啊。”


    在纲吉的概念中,六道骸大概是被围困多年的失学文盲成年人。对世界的认知存在偏差,应该多多吸收正能量向上内容。


    努力把这根中途长歪的小树正回来。


    “你是不是忘了?”六道骸单手撑在纲吉身后的门板上,笑容带着一点恶意和戏谑。


    “我住在辛亚拉地底,这所监狱里发生的任何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犯罪、黑暗、血-腥和暴-力。


    还有腐烂发酵的欲望,搅弄在一起。每晚都在上演,早就看腻了。


    他伸出尾指,勾了勾纲吉的脸颊。


    第290章 vertigo鬼镇


    六道骸躺在床上,仰望天空。


    他刚洗完澡,浑身洋溢着橙子沐浴露味,发尾却很干燥。要知道像他那种及腰长发,不仅洗头麻烦,把它们变干同样需要耗费大把的时间与耐心。


    六道骸付出了时间,却没付出耐心。


    因为是田纲吉帮他吹头发。


    少年跪坐在六道骸身后,把暖风开到二档,用梳子一点点捋顺打结的长发,同时嘀嘀咕咕地羡慕六道骸发质好。


    明明主人没条件打理,更是在地下水牢里泡了那么久,怎么就比自己的头发听话顺滑?


    外面的天幕从蓝过渡到橙粉,等到所有阳光落进地平线以下,深蓝色天空呈现一种丝绒感,星子碎钻般洒落,月亮照耀下,有人在休息区弹吉他唱歌。


    那歌声先低柔,后高昂,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沙哑。


    到现在万籁俱寂,只有苍茫的风声奔跑而过。


    六道骸上一次看天空是六个月前,上上一次看天空是八年前。而躺在田纲吉身边,和他从同一个窗户里看月亮。


    则是第一次。


    “和杀人犯同床共枕是种怎样的感受?”他轻声问。


    田纲吉有没有杀人,六道骸比谁都清楚。但他自己则实打实背负了数十条人命。抛开幻术、人体实验、mafia家族等诸多似是而非的光环。


    他就是个杀人犯。


    恐惧、颤栗?当越狱导致的肾上腺素褪去,和虐杀同类的犯人躺在一张床上。


    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田纲吉对此的回应是,他发出一声梦呓,往六道骸身边凑了凑,并成功压到他垂落枕边的长发。


    汽车旅馆的床很窄。


    别说一米八,一米五都够呛。却很少有人提出不满,一方面因为旅馆价格过于低廉,另一方面这个尺寸单人睡绰绰有余……但要是两个人想促进感情,他们只会埋怨这张床太大了。


    月光打在纲吉弯翘的睫毛上,连脸颊上短短的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六道骸长久凝视这张脸。


    他缓慢地起身,将长发从少年身下抽走。靛色长发,红色瞳孔,和田纲吉站在一起,六道骸身上每一缕颜色都鲜明得过分。


    鲜明,对逃犯而言没有好处。


    这个过程缓慢得堪比凌迟,痛苦却不亚于凌迟。


    所以当少年无意识握住六道骸的手腕,后者居然松了一口气。


    他痛恨自己的无耻。


    “骸?”纲吉嘟囔一声。


    “抱歉,是挤到你了吗?”


    床上那个棕毛脑袋卷着被子往另一侧滚去,伸手把六道骸的枕头拽到自己旁边。杀人犯浑身僵硬着被拉着躺下,被子从头裹到脚。


    田纲吉暖融融的手臂从他腰上跨过去,目的却不是为了抱他。


    少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手指搭在六道骸身侧胡乱摸索,用触觉丈量空余床铺的宽度。等他确认男人不会翻个身就滚到地面,那条胳膊也筋疲力尽了。


    软绵绵地搭在六道骸小腹上。


    伴随他呼吸而起伏。


    六道骸所有的善心方才已经发散完毕了。况且头发实在抽不走可以剪短,但挪开纲吉的手臂……


    很难说田纲吉是否察觉了,一向睡眠良好的人才会在半夜惊醒。


    察觉了六道骸想独自离开这件事。


    夏天的夜晚短暂得像是奢侈品。


    早上六点,空气里飘着篝火烧干的余烬,昨晚纵情歌唱的男男女女,要么仍然沉浸在梦乡中,要么收拾行囊,准备踏上下一次旅程。


    田纲吉端着牙杯,站在旅馆走廊上刷牙。房间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那是六道骸在洗脸。


    旅馆的墙壁很薄,这意味着能传出来的声音很多。打呼噜、地板被踩得吱呀响、一楼休息区正在炖煮早餐,速溶咖啡粉在杯子里被搅拌直到融化。


    逐渐苏醒的世界,正在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填满。


    当加州第一缕阳光造访纲吉脸上,收拾完毕的六道骸站在他面前,说了两个字。


    “去哪?”


    “喏,你要的地图,这些是找零。”


    厚厚一沓地图被老板递到纲吉手上。上面还贴心地用红色五角星标注他们当前所在地。


    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卫星手机与电子导航地图。


    况且很多人选择自驾游,就是为了从城市电子信号的轰炸下偷来一丝喘息。所以纸质地图在这条公路上仍然发挥着作用。


    纲吉的设想是先离开美国,然后把意大利也归为禁区。


    但通缉犯的身份意味着他们不能深入城市,那里遍地都是监控。


    所以,说来说去,还得继续沿着66号公路往下走。


    “会摄影吗?会摄影我可以带你们一程。”


    讲这话的女人多半来自墨西哥。


    她身上自带风尘仆仆的气质,长发被包在纱巾兜帽里,背着一个巨大且磨损严重的登山包,眼睛却发亮。


    摄影,六道骸自然不会,他甚至连相机都没摸过。


    但是纲吉会啊。


    别忘了,在他被六道骸坑害入狱前,纲吉本职工作是三流小报的记者。记者不会摆弄相机,就像厨师不会用菜刀。


    但不是每个厨师做菜都好吃。


    所以纲吉对相机的了解程度只局限于“摆弄”。


    “够用了,收拾东西,跟我上车。”


    女人开了辆牧马人,她自称是自由摄影师,平时全球飞,专门拍摄自然风光,再把照片上传指定网站挣一笔授权费。


    这份工作内容决定了她居无定所。


    但从不流浪。


    牧马人里很拥挤,后备箱塞满了露营设备。自然摄影师为了某个动物、某种现象在无人区蹲守一天甚至是数天都很常见。


    所以她把这辆汽车改造成小小的家。


    六道骸脚边放着旅行袋,独自一人和摄影器材坐在后排。至于纲吉,他乖乖爬上副驾驶。


    “我要去calico拍摄,结束后把你们送到san bernardino。”


    纲吉手忙脚乱地在地图上找到这两个地名,都不算太远,大概一上午就能搞定。


    “calico,您要去那里拍什么呢?”


    伴随着古典音乐的飞扬,牧马人缓缓驶出汽车旅馆,车屁股后面拴着一条易拉罐拉环做成的导电链,伴随轮子转动叮铃作响。


    “那是个鬼镇,上个世纪在calico附近发现了银矿,数万人带着一夜暴富的梦想涌入这条公路。在白银价格最鼎盛的时期,那里拥有学校、邮局、医院……”


    摄影师的英语带着西部口音,但纲吉能听懂。他边看地图边往后排望,发现六道骸靠在车窗上,眼睛里倒映着广袤的戈壁与直通天际的公路。他从未离开辛亚拉这么远。


    “白银价格……我记得最后是跌了。”纲吉下意识插嘴。


    “没错,白银价格跌落导致无数人发财梦破碎,矿场关闭后,工人和他们的家属也纷纷离开,现在人们把calico称为鬼镇。”


    说起来,辛亚拉监狱也是建立在废弃矿坑上。


    因为是清晨出发,路上人很少。


    但这条公路并非人类独占,牧马人刚开出去三公里,就被迫减缓速度,因为他们偶遇了一群野驴。


    由于公路两侧没有围栏,所以这里经常能看到野生动物,跟在野驴身后还有寥寥几只岩羊,它们穿梭在戈壁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踩在石壁凸起上,去舔舐石头上残留的盐分。同时警惕地打量着人类。


    野驴慢悠悠地踱步。


    它们似乎也懂得什么叫“驴多势众”,用屁股堵住牧马人的车头。很快,这辆越野车前前后后都被驴子所包围。


    “哦,又是它们。”


    女人见怪不怪地熄火,吩咐六道骸从后排座椅包裹中拿出新鲜的胡萝卜,还有大量玉米饼。


    “这是一帮可爱的强盗。”她和纲吉解释。


    “淘银热最盛的时候,矿工大量采用驴子作为驮具,这导致它们骨子里不怕人。而矿场关闭后,这些驴子没人带走,就日复一日地繁殖,成了这里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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