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3个月前 作者: 失眠打字机
当“黑色的黄金”逐渐干涸,自然的礼物被挖取殆尽。那些人成批次地离开,徒留残存在地面上的巨大坑洞。
辛亚拉就盖在坑洞的正中央,而白兰坐在坑洞的边缘。
这里距离地面上百米,坑底遍布尖利的碎石,飓风自下而上吹来。
是朝阳升起的时候了,朝霞密布整个天空,云朵的边缘火烧一样,万丈阳光公平地照在土地上,让每一块岩石的边缘都红得像血。
白兰随手一指,坑底传来一片枪响,那是辛亚拉的犯人正排队走上断头台。鲜血泊泊流出,站在这么远的地方看,像是乱石嶙峋的地面中间晕开暗红色的小点。
七道光柱从地底破土而出,带着长长的炫光朝白兰飞来,在他头顶盘旋。
远处尤尼搭建起的光幕应声而破。
这代表世界基石的归属权在此刻彻底属于白兰,只要他不转让,谁也夺不走。
做完这一切,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没有往日的轻快,它此刻沉重而拖沓。
当你用心关注某个人的一切,确实能听出他的脚步。
“你来晚啦。”
白兰没有回头,他再次一指,原本稀稀拉拉的枪声瞬间密集,像是一连串烟火在天空中爆破。
“你看,我们想过很多种办法解决问题,但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这是个吃人的世界,它从来不公平。一些人活着,另一些人就必须去死;一些人身体健康,另一些人就必须在病床上缠绵。”
说谎者必将遭受报应、反派必将被正义的伙伴打倒、boss会在玩家一次又一次冲锋中倒下、恶人祸害千年而好人不长命……
“所以我们最不应该做的,就是追求真结局。”
坑底的枪声又变得稀疏,白兰手指并拢,准备划下。
他的手落到半空被架住,随后整个人被掀翻。天旋地转,白兰挨了很重的一拳。纲吉跨坐在他身上,衣服上都是灼痕,肩膀上落满尘土,高强度的战斗把他的体力一并榨干。
“让奶嘴停下,我跟你走。”说这话时,少年的眼眶很红。
温热的眼泪滴落在白兰脸侧,疼痛让视线一并模糊,可他只是无所谓地牵动嘴角:
“我拒绝。”
纲吉的瞳孔有瞬间放大,脸上浮现痛楚,眼泪更凶狠地掉落。
“停下吧,我不做彭格列的首领了,我跟你走,不管白兰想去哪,你想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鲜血从白兰的嘴角缓缓往下流。长时间无法入睡,外加火焰被奶嘴和匣子掏空,他的身体状态早已撑不起这样胡闹。但他躺在硌人的沙地上,看着头顶燃烧的朝霞与变亮的天空,却只觉得内心无比安宁。
“倘若几个小时前,我听到这样的回答,想必会欣喜若狂吧。可纲吉当时没有说出口,而我现在不想听了。”
“这些人,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
有些答案存在时效性,过期的车票再也无法登上那辆列车,作废的奖券也无法兑换一分钱。
爱一个永远不会开窍的人,好比在花园种满玫瑰,你给予它最贴心的照顾,最适宜的温度,让它蓬勃生长。
但它却始终以荆棘回报你的爱意。
连个花苞的影子都看不见。
白兰打了个响指,悬崖下的烟花,又噼噼啪啪地爆裂开。
下一刻他们缠打在一起,像是要发泄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愤怒,拳拳到肉,使出全力。在头顶,丝丝缕缕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奶嘴一点点变得璀璨。
不管纲吉问了多少句,白兰的回答始终是“不”。
他不要停手。
强烈的无力感传来,纲吉拽住白兰的衣领,看向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瞳孔中的愤怒与悲伤倾泻而出。
是濒死的幻觉吗?
否则他为什么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爱意。
白兰扯了扯嘴角,
“很想杀了我吗?”他平静地问。
“奶嘴和我已经牢牢绑定,即便纲吉把我杀死,所属权也不会到你手里,当世界基石修复那一刻,我会借助它的力量复活。”
“你不管说什么,都无法动摇我的意愿。”
游戏就到这里了,没有存档,不能重开。
纲吉,一切都结束了。
白兰以唇语说出这句话,他知道纲吉一定听懂了,否则不会松开抓住他衣领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他平静地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流动,感受着土地的粗糙与空旷。
再过一小时……或许不用一小时,随时随地,璀璨的白光都将笼罩整个世界。
再也不会有争斗,再也不会有战争,再也不会有人阻拦他们在一起。所有人都将会承认他们情投意合,天造一对。那是一个处处美好的世界,是他为自己选定的he结局。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不,还没有到最后。”
白兰听见细碎石子滚落的声音。
纲吉的声音距离他很远,被风吹得有些空旷。他睁开眼,那个少年已经倒退到他的视线边缘,同时也退到整个悬崖的边缘。
他脸上的泪痕被风飞速地吹干,姿态平静而疯狂。
纲吉胸前的衬衫扣子在方才的厮打中拽掉了,迎着早晨的阳光,透过布料的缝隙,能看到在心脏上方有个圆形疤痕,它很浅,甚至没有长出伤疤特有的凸起增生。只是留了一个明显的红印。
冰冷的枪口,轻轻抵住了那块红痕。
“把奶嘴给我。”纲吉伸出另一只手。
白兰起初一愣,随后笑得很夸张,他前仰后合地笑个不停。仿佛面前站着的纲吉是喜剧演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纲吉,你是不是忘了?奶嘴修复完成后,我再也不会做噩梦,那时候你对我来说就没用了。要知道瘸子恢复正常后,第一时间就会扔掉拐杖。”
“拿这个威胁我,不觉得很幼稚吗?”
纲吉没有辩驳,他直接打开保险。
白兰的笑声夏然而止,他面无表情地同纲吉对视,缓缓起身。
“把奶嘴给我。”
纲吉的语调毫无波澜,前所未有的笃定与平静充满了他的胸腔。太阳缓缓爬升,阳光也在他的轮廓边缘涂了一层血。
“你确定要这么做?扣下扳机你将会白白送命,除此以外什么也不会改变,而你的守护者会悲痛欲绝,你舍得看他们那么伤心?”
白兰轻声细语地问,他想接近纲吉,但他身体刚移动,纲吉又往后退了一小步,小半个脚掌已经悬在悬崖外面。
面对白兰带着威胁的话语,他移开遮挡的手掌,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一对振翅的羽翼。
“盒子,我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我看过了。”
纲吉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笨的小孩,他并不擅长学习,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也很差劲。倘若说身上真有什么可圈可点的优点,那大概是从骨子里带来的执拗。
哪怕是作废的奖票,他也要试一试。
哪怕是过期的车票,他也会追在车轮后面。
“那是开玩笑的,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别忘了昨天晚上我是怎么骗你的?”
真稀奇,纲吉发现自己居然能看出来白兰脸上勉强挂住的轻松。他居然能注意到白兰垂在身侧颤抖的手指。
打开那个盒子后,世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在他面前展开。
“举枪对准自己这种事,并不会让我感到怜惜,只会让我愤怒。”白兰说。
“我原本打算洗脑后,让彭格列的人活着,毕竟那时候我和他们不存在根本上的矛盾,但如果纲吉死了,我保证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阳光太耀眼了。
白兰压根看不清纲吉脸上的表情,他压根没办法推断少年是否被他的说辞打动。周遭的世界仿佛在变色溶解,梦境中那种不适感再次开始纠缠白兰。
当梦境和真实之间的锚点消失,
他到底迎来的是一个没有噩梦的新世界?还是坠入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呢?
少年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处传来。
“选吧,白兰。”
“你是要奶嘴,还是要我活着?”
白兰那么聪明。
他给六道骸布下了必死的选择题,他让剪刀石头布从此成为一个人终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曾说永远不要考验人性,因为真心经不起检验。
但现在,轮到你选了。
是要你从此不再做噩梦?还是要拥抱一个没有田纲吉的世界?
惊惶、茫然、恐惧、各种表情逐一出现,又逐一消失。凌冽的风拂过白兰的头发,他再次看向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人开窍。
可这个人开窍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这份感情逼他同意。
最后,白兰的声音干涩,他强行牵动的嘴角尝到了苦涩的液体。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佻,却暴露了其中的颤抖:
“这只是一场游戏。”
“我知道。”纲吉毫不犹豫地回答。
“但你刚刚输掉了它。”
下一秒,毫无征兆的,白兰背后展开翅膀,他朝着纲吉扑来。但在他抵达的前一秒,先响起的是枪声。
还是辛亚拉,还是这两个人。
只是这次,那把枪里装的不会是假死弹了。
子弹穿过胸口,起初一凉,而后是麻木的疼痛迅速蔓延。白兰想抓住那只手,但他能抓住的只有一片残缺的布料。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它光芒万丈。
一切声音都在纲吉耳边远去,唯有风呼呼地吹过。
往事一幕幕迅速地从他眼前闪过,那些时光近在咫尺,历历可数。
他看见辛亚拉冰冷狭窄的牢房,那时候自己正从reborn的禁闭中灰头土脸地回来,隔着栏杆,白发囚犯是沉闷环境中的唯一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