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3个月前 作者: 失眠打字机
“合作条款我都签署完毕,请您过目。”
杰瑞将一个文件夹递过来,里面装着彭格列和博特家族未来十年的合作条约,末端有杰瑞的指纹与签名。
条约里规定,博特家族将为彭格列十代目备选人提供金钱、人力、情报等多方面支持。而彭格列给予回报则是开放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三个城市的赌场经营权,允许博特家族在上述城市建立新的分部与赌场,必要时提供运营和安保上的帮助。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毕竟彭格列付出的只是虚无缥缈的经营权,而得到的却是实打实的金钱与情报。
“我以为你会考虑白兰的条约。”
纲吉慢慢翻动着手上的文件,端起旁边咖啡喝了一口。
“您说得没错,杰索家族的合作条件确实很优渥,可是想上这条大船的人太多了,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来得重要。”
权力养人。
短短两天,杰瑞讲话不再磕磕绊绊,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也对,人家只是叫杰瑞,又不是真的老鼠。
“那埃文先生同意了吗?”
纲吉掐住纸张一端,在桌面轻磕对齐。博特家族近两天混乱得厉害,那场父子相残的戏码到底给埃文的身体带去影响,当晚他又进了一次icu,现在情况稳定,已经秘密送到都灵城郊的疗养院里休息。
“他同意与否,都不再重要了,不是吗?”杰瑞淡淡开口。
“那汤姆呢?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人呐。”纲吉好奇地问。
“确实,家族里有很多人支持汤姆,但前提是他们不知道汤姆一直私下让下属欺压商户,把征收来的保护费填入赌场财务报表,我找到了他的账本。”
那帮人真不知道汤姆的所作所为吗?那也未必,毕竟时局混乱,管事的彭格列自身难保,但谁让杰瑞拿到了实际证据,攥住对方的小尾巴。
家族只需要一个聪明的首领,是耗子还是猫压根无所谓。
但这也代表杰瑞早就知道汤姆在收保护费,否则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找到证据。
进一步来说,埃文以为他有一只猫,一只老鼠当儿子,但其实两只都是猫,只不过其中一只披上了耗子的皮。
当纲吉意识到这件事,他突然没了交谈的兴趣。
“希望下次见面时博特家族会在你手中发扬兴旺,对了,别让那些孩子进入赌场,他们年龄太小,不应该承受这样的诱惑。”
杰瑞起身,以手扶胸口对纲吉侧身行礼:“这是自然,承蒙您的祝愿。”他看向纲吉空荡荡的手指,顿了两秒。
“vong.decimo.”
话音未落,杰瑞肩膀上搭了一只手,一触既分。
“嗯?有意思的称呼。”
白兰拉开旁边的椅子自顾自坐下,翻看桌上的菜单。
看着对方高高扬起的嘴角,纲吉用目光示意杰瑞赶紧走。
彭格列下任首领候补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面的,杰瑞还想寒暄两句,但白兰的眼睛掠过菜单,不轻不重扫了他一眼,浅紫色瞳孔里像是淬了冰。
那瞬间,什么权力地位,自信从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杰瑞又变成那只灰扑扑的小老鼠,他僵硬地点点头,推门出了咖啡厅。
啪,白兰把菜单甩到了桌上。
“我不喜欢他,更不喜欢他那么叫你。”
“你不喜欢的事多了,别那么斤斤计较。”纲吉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用目光制止马路对面的狱寺,示意对方暂时不用过来。
白兰今天就穿了一件浅色薄毛衣,他往后一靠,语气不满。
“他刚才在打量你的手指,如果你带了戒指,他多半要亲上去。”
纲吉对这些抱怨视若无睹,他把文件夹收入随身包,用眼神询问白兰还有没有话要讲,没事就赶紧让开,别挡路。
“这么冷淡啊。”白兰托着脸。“我辛辛苦苦从华盛顿赶来意大利,好不容易谈成的合作被纲吉搅黄了,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些补偿吗?”
关于白兰和博特家族的合作方向,纲吉到最后也不知道,因为杰瑞自己也就听个只言片语,但他多少能猜到交易内容。与其说服埃文改变他的想法,不如直接换个家族首领来得稳当。
“……有时候真想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哪有人因为抢了竞争对手的机遇而向对方道歉。
“简单,你对着镜子照照就行。”
纲吉抬腿就要走,他下午一点的飞机,不回海滨别墅,直接回西西里。还没跨出座椅,白兰快速将一条腿别到他两腿间,阻挡纲吉的去路。
“敬告你一句吧,亲爱的。”白兰摩挲着纲吉用过的咖啡杯。
“老鼠泛滥太多不是好事,它们聚集在一起比猫还要烦人,尤其是聪明的老鼠。”
纲吉面露疑色。他当然能听出来白兰在讽刺杰瑞,但是至于吗?就因为对方不恰当的称呼,还有未完成的吻手礼。
白兰掸了掸纲吉的衣摆。
“当初埃文在酒店里遇刺,这件事倘若成功,受益者除了汤姆还有谁?你好好想一想。”
直到和白兰分开,坐上车,纲吉脑袋里始终回荡着这句话。
自打汤姆展现出他为了权势不惜谋害埃文的意图,纲吉自动把自助餐厅的枪击案归结到他身上。狱寺也觉得,汤姆一定是在行政酒廊刺杀失败后心有不甘,于是在埃文的医疗过程中动了手脚。
但其实仔细一想,一直都还有一位受益者。只是因为他当时太弱小,畏缩,所以他们下意识忽略了对方。
“对了,boss,您嘱咐我的事我已经办好了。”狱寺突然开口,打断了纲吉的思路。
“我在本地雇佣了一些小混混看着那家便利店,不让人进去闹事,我每隔三个月会检查他们的工作情况。”
“麻烦你了,狱寺。”
这是纲吉为库洛姆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希望她和平安宁的生活能一直不被破坏。
他们的车稳稳驶向机场,给皮埃蒙特之旅划上一个句号。
而与此同时,杰瑞也回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他长出一口气,掏出通讯器拨打某个号码。
“参与刺杀的人做掉了吗?”
通讯另一头是连绵不绝的惨叫,很快便没了生息。随后一道粗粝的声音响起:“放心吧,头,做得干干净净。”
有人把maifa比作意大利的黑色血液,他们奔流在这片土地上,在太阳下涂抹一个又一个血腥的故事。正如同猫和老鼠的动画在轮轴上演。
不过下次是谁当老鼠?谁又是那只猫呢?
圣灵疗养院。
埃文在噩梦中醒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房间内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旁边的急救呼叫铃。埃文慢慢回忆着那个噩梦,和两个儿子无关,和枪击案和他的腿都无关。
他梦见很久远的事情,那时候他刚当上老大,签署了一份关于人体研究的秘密合约并注入了资金,那个合约的发起家族叫艾斯托拉涅欧。
他去过那个家族的实验室,就一次,回来吐了一天。
这次也不例外,他梦见婴儿在福尔马林里挣扎,嘴角裂到耳后,里面是小米粒一样的牙。
很多个这样的婴儿,在啃他。
埃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勉强对床边的水杯伸出手去,余光却看到窗边坐着一道黑影。
哗啦,整杯水连同杯子重重摔在地面,却没引来任何人查看,疗养院里弥漫着死寂。
埃文翻手拉开了床头灯,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他脑海里凭空跳出两个字魅影。纵使他们从未见过,纵使没有任何情报来源提供了魅影的长相。
但他知道,这绝对是魅影。
“你……你想干什么?”埃文嚅动着嘴唇,不住后退。
六道骸没有回答,他静静坐在窗台上,这间疗养病房正对一口人工湖泊,湖边是茂密的松树。夜晚的温差导致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湖面,它们无处不在。
埃文的手指伸向旁边的呼叫铃,用力按下去,可惜毫无反应。
“有人吗?救命!有没有人!!”他扯着嗓子叫出声。
“需要给你提供临终关怀吗?或许我可以代劳。”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响,六道骸站起身,朝着床边走来。
他的声音轻柔舒缓,像是在念一篇散文或一首诗歌,但内容全然不如上述两者美妙:
“我会让你的尸体悬挂在房梁上,青紫的脸拉长的舌头,那肮脏恶心令人作呕的灵魂永坠地狱,被恶鬼永世折磨。”
他的眼睛平静如同雨后夜晚,带着皮质手套的修长手掌扣住男人的口鼻,聆听他胸膛内呼哧呼哧的喘息。
予你一生仅一次的美梦。
等到房间内只剩一个人的呼吸,六道骸起身,拿走埃文床头的枪,那把精致小巧的伯/莱塔。
几小时后
他手上拎着一个皮质行李袋,走进自己的房间,库洛姆等人早已沉睡。
屋里没开灯,月光洒落在身上,如同一层白霜。
他脚下踩着的地方不是书房,不是卧室、洗手间、起居室。仅仅是个房间。
它几乎空无一物。
没有床、柜子、沙发,电视……任何满足人类生活需求与情感满足的东西都没有。
墙壁是朴素的灰白色,踢脚线半开半合簇簇掉灰。地板开翘起边,稍有动作便吱呀作响,窗帘也没有,所以月光肆无忌惮游走在室内,。
六道骸手一松,袋子一开,里面的东西便稀里哗啦往外滚,却只发出闷响。因为地上铺了一张巨大的白色圆形长毛地毯。
而地毯上的事物,形成了一道残缺的圆环。
那些都是枪:从m16的卡/宾枪再到毛瑟步枪,scar突击步枪与雷明顿泵动式霰弹/枪,还有产自美国的韦森m10左轮手枪和马卡洛夫半自动……每把枪有不同的枪柄,从木头到金属再到金银。它们长短不一,成色不同,有的崭新仿佛刚出厂,有的上面遍布金属划痕与深褐痕迹,宛若一个小型枪支博物馆。
这些枪沿着地毯边缘摆放得整整齐齐,枪口统一朝外。
六道骸伸出手去抚摸它们,皮质手套轻轻滑过冷硬的金属表面。
他开始摆放新的藏品。
这个过程中月亮不断西沉,他的影子长长拖在墙壁上。被窗格的阴影反复切割。
六道骸拿出那把伯/莱塔,置于圆环的边缘。
月光刮在所有枪支上,将它们的影子同样拉得很长,根根放射性线条组合在一起,宛若圣母百花大教堂中玛利亚身后璀璨的圣光之轮。
将最后一柄枪摆好,六道骸安静地躺在这个巨大的圆轮中,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补上了最后的空缺。
这个房间确实空荡荡,但它又满到……几乎要溢出来了。
时隔一周,他重返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