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失眠打字机
    听着一个接一个牢房依次喊到,他担心的场景始终没有发生。


    “27号、13号、44号。”


    “到,先生。”纲吉下意识应答。


    “叫个屁的先生,要叫boss!”警棍砰得一声敲在栏杆上。


    “到!boss!”迈尔斯迅速补了一句,狱警对他们翻个白眼,拎着统计表前往下个房间,点名持续了十五分钟,直到所有牢房都逛完,这些人似乎也没发现少了四名囚犯。


    蓝波和纲吉交换一个眼色,示意出去再说。


    辛亚拉早餐很有美式精髓,纲吉咬了口甜甜圈,被甜得整张脸皱起来。这一口下去他感觉自己血糖飙升,拽过杯子狂喝好几口,最后蓝波用他的三明治换走了纲吉的甜甜圈。


    顺过气后,纲吉想继续方才的话题,然而眼角余光闪过一个人影,使他忘了要说什么。他猛地扭过头,看见一名墨西哥裔经过,和负责打饭的犯人闲聊两句,找了个地方若无其事地坐下。


    纲吉不知道他叫什么,但认得那张脸,昨晚越狱的四个人之一!


    那些人在他入睡后又回来了?怎么回事?


    “有四种可能。”


    饭后他们还剩半小时自由活动时间,三个人在小操场上散步,迈尔斯在地上捡个小石子,边画边说。


    “第一,原定好的越狱计划失败,只能回来等待下一个时机。但可能性很小,理由方才说过了,脚步声太大。”


    “第二,这些人不是去越狱,他们在做一件整个监狱默认的事情,这件事只能在晚上干。”


    第二条其实是最靠谱的,毕竟越狱是纲吉先入为主,他看到囚犯在宵禁后外出,便想当然地认为这帮人要逃跑。


    “可什么事情需要在半夜干?”蓝波同样想不出答案。


    “第三种可能,纲吉看错了,梦游。”


    迈尔斯写完有点犹豫,他上下扔着手中的小石子,片刻后又把这条划了。


    “您认为我没看错吗?”纲吉盘腿坐在旁边,毕竟他之前有失忆的前科,他自己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不,我只是想起来纲吉说半夜监狱很安静。”迈尔斯的脸色有些难看。


    “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入狱前我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失眠多梦是常态。”


    “但是来到这以后,一次也没犯过。”


    纲吉啊了一声,三个人同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今晚我们晚点睡。”迈尔斯做出了决定。


    狱警在操场另一边吹哨子,自由活动时间结束,要给他们分配任务去工作了。进门前,纲吉拉住了迈尔斯的衣摆。


    “第四条是什么?迈尔斯先生。”


    狱警的哨声愈发尖锐严厉,他们闲逛的小操场距离集合点有点远,迈尔斯压根来不及详细解释。他贴近纲吉耳侧说了一句话,而后三个人朝着集合点一路飞奔。


    那句话是:


    “他们说,监狱闹鬼。”


    纲吉之前看过一份资料,上面写阿美利卡的囚犯数量全世界第一,接近两百万人,同时监狱个数也是全世界第一。


    后面一长串的分析他看过就忘,当时纲吉只把这件事当个有趣的冷知识,但当他抵达今天的“工作地点”后,瞬间明白了背后的原因。


    这哪里是监狱,这分明是低廉劳动力构成的工厂。


    囚犯需要每天工作,而监狱里的活大抵能分成三类:


    1.监狱日常维护:例如清理餐厅、洗刷地面、打扫灰尘。


    2.农业劳动:辛亚拉的生活物资有一半靠外界运输,另一半靠自我种植与畜牧,所以看护农田、饲养家禽也成了囚犯的活。


    3.商品生产,这是绝大多数阿美利卡监狱的重头戏。


    “喂,就是你,小个子。你今天去肥皂车间干活。”


    纲吉接过厚重的工服,被迫和蓝波与迈尔斯分开,沿着地上的蓝线,朝辛亚拉另一栋建筑物走去。


    没错,除了监狱,你上哪找这么低廉的劳动力?那些牛仔裤、肥皂、牙膏和包装盒又从哪来?


    长长的流水线一眼望不到头,庞大的机器发出剧烈轰鸣,纲吉的任务是把切割好的肥皂从生产线上拿下来,塞入包装盒放进旁边的推车内。


    在辛亚拉所有产出的商品,利润都有犯人的一份,然而粗略算算,每小时能挣的钱连新墨西哥州最低工资一半都没有。


    “哼,就这,你以为监狱里赚的钱能带走吗?别忘了,香烟、泡面、连环画册,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都得花钱买。”


    和纲吉搭档的工友是个黑人大叔,为人还算宽厚,纲吉第一次干这活难免手生,大叔边教边帮他分担一部分工作量。


    “难道没有人抗议吗?”


    将坐牢转化为商品销售,盈利建立在刑期上,纲吉对于这种操作简直是不可思议。


    “你以为那帮演说家每年投入大把票子是为了什么?我们要更严厉的法律!更长的刑期!更刻薄的外来人口条例!”


    “指望资本关心民生,多滑稽呀。”


    目送着一车车肥皂远去,纲吉耳边仿佛响起钞票翻动的声音。


    工作持续四个小时。


    纲吉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打架,尤其是酸痛的脖子,改变姿势都有点困难。由于他不熟练,他们这组错过了午饭时间。


    强森,也就是黑人大叔,他并没有因此责怪纲吉。理由是他家里还有个弟弟,和纲吉差不多年纪,多少有些爱屋及乌。


    他们推着最后一车肥皂往外走,标志着上午工作终于结束,纲吉趁此机会和强森大叔打听关于“重生”的事宜。迈尔斯的推测他还记在心间,一定有其它逃离辛亚拉的办法。


    然而一上午都无话不谈的强森大叔罕见地沉默了。


    “孩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但有些事总要自己经历才明白。”


    “并且它很快就要来了,很快,非常快。”


    纲吉注意到对方用的是it,它?不过也没什么沮丧的情绪,毕竟迈尔斯的谈话技巧远比自己高超,连他都没有轻易获得的情报,纲吉不认为自己随便就能套到手。


    “那他们说辛亚拉闹鬼,这个也是真的吗?”


    吱呀一声,小推车猛地停下来。强森脸上露出很古怪的神色,他脸颊的肌肉在抽动,嘴唇也随之哆嗦,嘴角努力向上想做出一个微笑,却又被恐惧拉扯着向下。


    “是的。”


    小推车继续缓缓前行。


    “这栋监狱真的闹鬼,虽然很多人认为这是谣言,但我要告诉你这是真的,因为我曾亲眼见过。”


    像是配合强森大叔这句话的氛围,话音刚落,闷热的车间里刮起一阵凉风,将纲吉身上的汗水骤然吹干,冷意直逼骨髓。


    他张了张嘴还想盘问更多细节。


    “你们两个是残废?这么点活还打算拖到太阳下山?一群好吃懒做的猪!”狱警骂骂咧咧地过来,一脚踢在运输车上。


    “boss,我们这就走,马上!”强森面对狱警的态度很卑微,他不住点头哈腰,两人之间也没有搭话的心思。推着肥皂车抵达交货点后解散。


    这会早就过了吃饭的点,纲吉可不觉得监狱里的人有那么好心给他留餐,只能指望食堂还有用于果腹的残羹剩饭。


    然而他刚推开餐厅大门,就看见蓝波在对他招手。


    对比累到要命的车间,在后厨帮忙显然是个肥差。蓝波神秘兮兮地把纲吉拉到小角落里,变魔术一样给他端出一盘意面、牛奶、还有一小点燕麦饼。


    “这么多?蓝波是怎么做到的?天哪!”纲吉发出惊喜的声音。


    蓝波对于这句夸奖显然非常受用,他仿佛做了个无比肉痛的决定,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颗被紫色包装纸包裹的糖块,郑重地放进纲吉的餐盘。


    “咳咳,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纲吉一边把意面往嘴里塞,一边对蓝波竖起了大拇指。


    蓝波似乎没有其它工作,他托着下巴坐在对面,看着纲吉吃饭。


    “对了,蓝波,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被别人一直盯着吃饭,纲吉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他随便扯了个话题聊天。


    “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当我没问。”


    纲吉会好奇这件事也不奇怪,蓝波看起来有个幸福的家庭,举止也很得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被判到辛亚拉?


    “呃…这个…那个。”


    蓝波挠了挠脑袋,吞吞吐吐的。纲吉刚打算说算了,他才慢吞吞地开口。


    “因为…街边斗殴,把别人打断了好几根肋骨。”


    说这话时,他看着天花板,似乎有点心虚。


    !!


    这里关于阿美利卡的监狱描写,感兴趣可以看看资料,我就不放上来了。但是吧……不知道为什么丝毫没有意外的感觉呢……


    第9章 深夜的邀请


    如果你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素质较高,偏偏又心地善良的人。那么坐牢对你而言相当于双重惩罚。


    下午的工作就没那么好命了,不仅没有好心的强森大叔帮忙分担工作量,和纲吉搭档的那个西班牙人还是个老油子。因为不想工作找的借口简直让纲吉眼花缭乱。


    腿疼腰疼手疼,哪哪都疼


    气虚心虚肾虚,样样都虚


    纲吉起初还能面带关怀,主动揽过更繁重的活,但后面他看穿了对方的小把戏,嘴角的笑容化作抽搐,假装自己耳聋眼瞎,拒绝和对方交谈。


    是了,这可是监狱,监狱什么最多。


    当然是犯人最多。


    纲吉愤愤地把手上活计干完,忽略对方哎呦哎呦地叫唤,推着车跑得飞快。


    三人组会合时已经是晚餐时分,照样坐在角落、蓝波照样为纲吉端上一份比别人丰盛的晚餐,这导致纲吉进食时都鬼鬼祟祟的。


    要知道在监狱里区别对待多半会招惹麻烦。


    “珍惜吧。”蓝波耸了耸肩。


    “毕竟我也不是每天都能轮值到厨房当差。”


    至于迈尔斯,他今天去处理小麦,边吃饭边拍打头上的谷壳。纲吉把自己的遭遇跟他讲了,这人眼皮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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