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希尔的表情始终没有改变，带着温柔可亲的笑。


    「好的，进入深度休眠模式……主系统关闭中……」


    希尔的全息影像消失，主控台屏幕上的代码像是在自动抹除自己，飞快的消失，然后整个界面包括整个主控室的灯都缓缓恢复了平时的亮度。


    文纪灵沉重而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好像在遗憾没有彻底销毁希尔，又像是在庆幸没有销毁希尔。


    “阿灵？”江行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他的下巴轻轻擦过文纪灵的额头，一小片肌肤相触，只一瞬间，江行的心脏过了电。他还是第一次跟文纪灵贴的那么近那么紧，却没有被阿灵瞪、没被推开。


    “闭嘴，再让我靠一会儿。”


    文纪灵靠在江行肩头，把自己的脸埋起来，他不想见人，尤其不想看见江行。他不知道怎么跟江行解释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惨，也不想去解释关于希尔的一切，或者为什么希尔会听他的指令。


    江行闭了嘴没再说一个字，老老实实抱着文纪灵，他犹豫了一下，学着他二哥哄孩子的样子，轻轻的、合着心跳的频率，拍着阿灵的背。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怪异又温馨，很久很久，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和谐。


    文纪灵在躲避尴尬，江行的怀抱温暖，让他安心也让他忐忑。


    江行却在享受两个人的亲昵，原来阿灵哭了也是要人哄的，抱一抱他就能哄好。


    “笃笃。”敲门声响起，是李准在外面。他们看完了江行给的证据，商量过后来找江行和文纪灵。


    文纪灵迅速从江行怀里退出来，飞快擦了擦脸，他看了江行一眼，他的t恤上蹭了不少他的眼泪，幸好江行还有件外套。


    文纪灵立刻伸手把江行的外套拉链拉起来。


    主控室的门被打开，文纪灵闪电般地收回手，坐回主控台前，速度快得江行这个s级哨兵都差点没看清楚他的动作。


    “咳。”江行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江少将，视频和热成像证据我们都已经看完了，队长已经去审林琛了，您和文少尉要不要一起？”


    江行扭头看了一眼文纪灵，然后回过头来盯着李准，冷冷说道：“查案是你们纪律组的事情，异兽我杀了，嫌疑人我抓了，证据阿灵帮你们找到了，现在连审讯都要我们帮你们完成吗？”


    “啊？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李准一听江行这话，整个人都慌了，立刻退了半步，连声说，“是我们纪律组自己的职责，不敢推诿，我们自己审，审讯完成后，我们会立刻写案情报告，呈送的时候会抄送一份给江少将和文少尉的。如果我们的工作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请江少将和文少尉一定指正！”


    “知道了。”江行给了李准一个眼色，示意他快滚。


    李准脚底抹油，立刻滚了。


    江行转过身走到文纪灵身边，抬手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阿灵。”


    “我没事了。”文纪灵垂着眼眸没看江行，说，“刚才谢谢你。”


    江行愣了愣，忽然在文纪灵身边半蹲下来，抬头看他，即便文纪灵低着头也避不开他的目光了。


    江行伸手指腹稍稍拂过文纪灵微红的眼尾，明明阿灵的眼泪和悲伤让他那么心疼，可阿灵脸上残留的泪痕和红肿的眼眶又是那么漂亮。


    阿灵不仅有脾气，他也有悲喜。他的美丽也不是色彩丰富明丽的油画，而是生动真切的绚烂。


    江行一时失神，脱口而出：“阿灵哭起来都那么漂亮。”


    “……”


    文纪灵白了江行一眼，没说话。


    江行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不禁心虚，可转念一想又挺直了腰板，说就说了，阿灵就是漂亮！他就是喜欢阿灵！


    文纪灵没一巴掌把江行拍飞，单纯是不想“过河拆桥”，上一秒刚感谢了他，下一秒就给他一巴掌，怎么想都不妥当，但江行一脸贱兮兮的样子，他又手痒。


    才一个月而已，之前那个一张冷脸走天下的s级哨兵呢？


    不等文纪灵多想，敲门声再次响起。


    江行蹭的一下站起来，快步去开门，到底又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得来找他和阿灵？


    主控室的门被打开，外面站着的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江少，学院和纪律组确认好了，直播暂时结束，我们可以把嘉宾们先送回中央生活区，许导让我们几个留下跟拍素材。您和文少尉要留下吗？还是跟节目组的车一起回去？”


    江行回头看了看文纪灵，等他发话。


    文纪灵眼睛哭肿了不想见人，就说：“我和江少回军部，就不跟节目组一起了。”


    “好，那我跟许导说一声。”


    节目组的人走了，文纪灵起身走到门口，拍了拍江行的手臂让他不要堵在门口：“走吧。我们从学院借一辆车走。”


    江行跟上文纪灵，用光脑联系了纪律组和应急小组，说明他和文纪灵先回军部了，后续的事情他们自己看着办，之后还有问题可以通过最高委秘书部的周棠。


    江行不想让纪律组没完没了地打扰阿灵，证据都喂到嘴边了，这群废物如果还不能好好结案，就都别干了，在军部看大门得了。


    紧接着江行又从学院的系统里调了辆车出来，两个人没再跟其他人碰面或交流，开着车就走了。等他们回到军部，车能自己开回来，非常方便。


    .


    .


    .


    不着急啊，今天还有！


    第86章 阿灵应该更想独处


    回军部的路上，文纪灵很沉默。


    江行有两次想开口，还没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文纪灵一句“闭嘴”给堵了回去。


    文纪灵心情不好，江行知道的，他只能放弃开口询问。他是想说些什么安慰文纪灵，可他不擅长聊天宽慰，陪伴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文纪灵现在这个样子，江行实在担心，他甚至都害怕他出任务期间阿灵会不会有事。


    江行知道文纪灵实力很强，他不应该担心，可阿灵心情不好，这跟实力强不强没关系。


    今天从下午阿灵看到宋钰开始，似乎就没有一件事让阿灵高兴的。


    江行切换了自动驾驶，把控制权交给了车，自己打开了光脑。


    文纪灵用余光瞥了江行一眼，并没说话。


    江行搜索了一下，然后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了一个新的地址。


    文纪灵看过来，江行笑了笑，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解释。


    文纪灵蹙眉，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改导航？”


    “回军部之前，去个其他地方。”


    江行这话回答了等于没回答，文纪灵看得出来江行要去其他地方，他问的是为什么，隐藏的另一个问题是去哪里。


    “放心吧，顺路，而且你会喜欢的。”


    十分钟后，江行带着文纪灵走进了一家军部生活区的烤肉店，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店里只有零星几组客人，服务员人数也不多。


    他们进来后，服务员想领他们两个去坐大桌子，江行拒绝了，带着文纪灵坐在了角落里的一人食专座，两个人并排，中间有个小隔板。


    江行要跟文纪灵说话就得倾斜身体探头过来：“这家店听说很好吃，在军部广受好评，我一直没机会来。”


    文纪灵看着江行，问了一句：“你不难受？”


    店里的通风做得很好，但毕竟是烤肉店，对江行来说味道还是有点太冲了。


    江行尴尬地笑了笑：“阿灵，能给我个口罩吗？”


    江行想要文纪灵用精神触丝做的口罩，一个别人看不见，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


    文纪灵稍稍叹了口气，给江行做了个口罩。江行大半夜把他带来烤肉店是想哄他开心，文纪灵心知肚明，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一个精神触丝做的口罩又不费事，反而是他该感谢江行的体贴。


    从学院出来到现在，江行一直没有问他希尔的事情，他只想哄他高兴，似乎学院里面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重要。江行对他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文纪灵低着头，通过点餐板选了各种肉，牛羊猪鸡全部都要，恨不得把菜单都点一遍。


    虽然他的调味料配方还没卖出去，但之前江行买他调味料的十万块就足够他奢侈地吃一顿了。


    文纪灵点完餐，环顾了一下烤肉店的环境，餐区分了三块，一边是他们这里，面对街道的一人食餐区，中间是卡座的四人桌、六人桌，另一头是私密性更好的小包间。


    文纪灵收回了目光，又想叹气，两辈子他好像很少有机会坐在餐馆里吃饭，像普通人一样约上三五好友，吃饭聊天，简单生活。


    像现在这样坐在店里，点一桌子新鲜的食材，一会儿自己动手烤肉，一抬眼就能透过单面玻璃看见城区的街景。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文纪灵低下头，快速收拾了自己的心情。等他再抬头，送餐机器人已经到了他们身边，很快他面前的小小餐台就被堆满了。


    江行看他桌上快堆不下了，伸手帮他取走了几盘：“一会儿想吃了再从我这里拿回去。”


    文纪灵苦笑：“我好像点多了。”


    “先吃吧。太饿了。说不定能吃完。”


    文纪灵犹豫了一下，问他：“为什么不坐卡座？”卡座的位置和桌子明显大许多。


    “阿灵应该更想独处吧？”


    “……”文纪灵看着面前的肉，沉默了一会儿，另一边的江行已经开始烤肉了，新鲜牛肉在电烤炉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跟他们在深渊里打野味的感觉完全不同，肉香很足，不见多少血腥。


    “你什么都不问吗？”


    江行将薄薄的肉片翻了个面：“有什么是我必须知道的吗？”


    文纪灵摇摇头。


    “那就没什么要问的了。”


    “你不怕我用希尔做坏事？”


    江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阿灵，你不是那样的人。”


    文纪灵很想回一句，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又能知道多少？


    江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手里还有个小碟子，碟子上摆了两片肉。


    “抱歉，我刚刚夹错了，无骨牛小排是你点的。”


    文纪灵接过了小碟子，道了声谢。


    他们没再说话，自顾自地吃。


    晚上那顿凉掉的烤全羊，被这顿宵夜弥补了遗憾。


    江行在他身边，似乎也填补了他心里长久塌坏的一部分。


    江行把文纪灵送回了公寓，他上楼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卓秘书。他明天就要出任务了，后续的事情只能交给卓秘书。


    卓秘书叫卓航，今年三十，跟江家老二江岘同岁。江岘妻女圆满，可卓航却是万年单身汉。原因也很简单，工作时间和时长极度不稳定，江家的老爷们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