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我即江湖
萨麦尔来不及离开,剧痛撕裂了他。
他大惊失色地捂住眼睛,哀嚎着蜷缩起来,身形不断地缩小再缩小,直至变成老鼠大小,吱呀乱叫地逃进了一旁矮柜的阴影里。
“罗!兰!”
怨毒的咆哮回荡着,恶魔早已遁走。
“小鬼!”
墨尔斯一脚踹碎了玻璃,从窗外翻了进来。他焦虑地搜寻室内,看到李希的那一刻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李希”他踉跄一下扑了过去,把面朝下倒在血泊里的人翻过来,“小鬼!小鬼!”
他手抖得厉害,贴在李希的脖子上,却似感觉不到任何生机,想要凑近听一听对方有没有心跳,耳朵里却只能听到自己巨大的心跳声。他绝望地把人狠狠抱进怀里。
“咳咳咳……”
怀里的人突然咳呛起来,推了推他。
墨尔斯表情一片空白,呆怔地低头看着对方:“……李希?”
“你,”李希满脸糊着血,一脸痛苦地拍他,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话,“你他妈松松劲啊!”
他下意识地双手松开,对方这才大口喘气。
“我差点被你给憋死……”
李希无力地靠着他,话说了一半,就愣住了。
墨尔斯跟随他的目光抬起头,看见站在楼梯口的两道身影。它们浑身泛着柔亮的珠光,看起来安静纯洁。一个大一些,一个则十分娇小。
竟然是诺玛和死去的女童。
墨尔斯不明所以,刚要开口,又猛地回头看向二楼一直紧闭的房门。只见两道白色的鬼魂穿过木门,一起走向了楼梯口。
李希自然猜到了它们的身份。
这里既然是住家,有小女孩,当然就有她的父母,小女孩被恶魔驱使,她的父母只怕遇难更早。
他好奇的是诺玛竟然能和女孩手拉手。
虽然说这个世界的信仰更偏向西方的神明,但因果报应的内核都相似,那么间接害死女孩的诺玛又怎么能和女孩这么亲密?
墨尔斯倒是没有这么多疑虑,他不明白前因后果,只根据眼前看到的画面判断。他打量了片刻这几个鬼魂,低声说:“看起来这个小丫头试图保护这家人,可惜没成功。”
李希睁大眼睛盯着诺玛。
是吗?
他追到这里的时候,以为是诺玛操控了女童……难道事实正相反,她是试图保护女童,只是能力有限,而自身都还被恶魔控制?
诺玛被圣光净化,又变成之前那个干干净净的棕发少女。她牵着女童的小手,眼含泪水地对李希点点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
李希立刻懂了。
“莱娅是被贝斯德作恶的恶魔跟了上去,因为附身死的,”他不忍地看着诺玛痛哭的模样,“但是最后我净化了她,她已经解脱了,我向你保证。”
诺玛的痛苦并没有因此而减轻,她悲伤地流着泪,那些泪水像萤火似的,掉落在地毯上之前就悄然消散。
她用另一只手点了点李希的胸口,用口型示意‘罗兰’两个字,随后和一家三口消失在楼梯口。
李希怅然地注目良久,半晌问道:“真的有天堂吗?”
反正教义里是有极乐地这种描述的,没有忧愁没有痛苦,悠闲度日。
墨尔斯已经知道刚才那女鬼就是诺玛,冷酷道:“就算有,她也进不去,她杀了最纯洁的幼童这是事实。”
李希叹口气:“我还没问呢,她为什么会被恶魔蛊惑。”
“无非是贪婪,”墨尔斯语气很平淡,“死了不甘心,还想活。这样的想法被恶魔抓住,自然会帮她实现。”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对方未必能支付。
他蹙眉环顾四周,“你刚才与大恶魔对峙,究竟做了什么?我们在外面看到圣光,笼罩住住屋的巨狼就不见了。”
李希这才有空去想刚才死里逃生的事,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联想到诺玛消失前的话,突然有种心慌的感觉。
“我刚刚……”他把自己濒死之际,胸口突然冒出圣光的过程描述了一遍,“诺玛提示我和罗兰有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墨尔斯轻轻摸了一下李希的胸口,那里还微微发烫,有神力的残留。
“应该是罗兰给你留下的保命手段。”
他有了一个猜想,可是不确定要不要和李希说。万一是他多想,反而会让李希白伤心一场。
李希抬头和他的目光对上,心脏砰砰砰激烈地跳动。
什么保命手段会这么厉害?
他拼命回忆,在他离开西圣城之前,他去见了罗兰。老头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也轻轻地为了他整理衣服,拂过胸口。
老头不愿意离开,于是和他说话的时候就像在交代后事。
这时章行禹背着希里亚女巫上来,看着二楼血腥的场面吓了一跳。
希里亚颤颤巍巍地走到二人身边,苍老的面容凑近李希,那双洞察万物的眼睛倒影出他惶恐的脸。她伸出手轻轻碰触李希的额头,表情悲悯:“孩子,我看到了爱和奉献。”
李希浑身冰冷。
“您,您能帮我看看,罗兰教宗还安好吗?”
希里亚反问他:“心里带着欣慰和喜悦,哪怕死了,难道不算安好吗?”
罗兰死了!
李希鼻子一酸,眼前被一只大手盖住。
第81章
这一天既漫长又绝望。
原本危机已经快要解除, 围在西圣城外的行尸和狼人都渐渐散去,中心圣城又赶来了一群圣骑士,他们解决掉了剩下徘徊不去的行尸,把狼人驱赶到了百里之外。
人们都以为黎明将至。
白塔顶端的一个房间里发出荧荧的白光, 和塔顶的圣光的芒辉遥遥呼应。房间的正中央, 一群身着披祭的大主教簇拥着老人闭目祷告, 而老人须发雪白, 枯瘦的双手交握, 白光就从他的手中亮起。
“大人, ”威纶脸色发白,低声说, “中心城那边来了人, 应该没事了。”
罗兰睁开眼, 原先有神的蓝色眼睛变得浑浊, 睁眼的那一瞬间,白光暗淡下去, 衬得他整个人显得更加衰老。
其余四名大主教不约而同地坐到了地上,各个脸色都十分难看。
威纶忧虑地打量着床上的老人,罗兰教宗从中心圣城返回以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现在又勉力支撑了保护屏障这么久,他实在担心……
“您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他低声劝道,“收拾善后有道森修士长, 要是中心城那帮人要见您, 我会直接挡下来。”
罗兰看看他,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那就交托给你了, 威纶主教。”他又嘱咐其他人,“你们直接去礼拜堂休息吧,暂时不要分开。”
等人都走了,他才垂下肩膀,长长地叹了口气。
威纶蹙眉。
“危机已经解除,无论是狼人还是女妖都损失惨重,很长一段时间应当都不会再出现,您到底再忧虑什么呢?”
罗兰摩挲着手指,黄金权戒的光泽显出几分陈旧。
伴随着威纶的质疑,他回忆起这趟去中心圣城的所见所闻,又不知道该如何和面前这个年轻人诉说。他要怎么说明,他们心目中的领袖马克西姆斯很可能已经堕落要怎么说明他从中心城的风中嗅到的腐臭,还有那些在风中哀嚎的灵魂?
如果连中心城都出了问题,那整个梵蒂冈的崩塌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罗兰担忧的自然是西圣城,以及西圣城庇佑下的村落。换做十几年前,不,哪怕是五年前,他都有自信能护住这片土地,但现在……
而另一种更强烈的隐忧从更深处浮现出来,他后悔自己放手让李希离开。
也许是身体的极度疲惫影响到了他的理智,罗兰突然开始怀疑,墨尔斯能保护好他的孩子吗?他明知道墨尔斯对梵蒂冈的憎恨,万一梵蒂冈出事,对方的心性是否会发生变化?
“大人?”威纶心中焦迫起来。
罗兰思绪中断,抬头看向他。年轻的主教眉眼锋利,虽然眼下难免有疲惫的青影,也依然充满活力。他看到这样的后辈,往常只觉得欣慰,此时竟升起一股羡慕。
“我还是不得不服老啊,威纶主教,”他叹了口气,“还好西圣城有你。”他语带深意,威纶立刻领会到。
要在从前,威纶此时一定很激动。他一直渴望能够靠自己在梵蒂冈有一席之地,主教不过是起点,像罗兰这样掌管一整个教区,获得前往中心神殿的资格,才是他四十岁之前想达到的目标。
现在这个目标近在眼前,可惜,他却无法高兴起来。
他眉头紧锁,语气不解:“您自从回来就总是心神不宁,这次危机是来得突然,可是和十几年前的那次混战比也算不了什么,您为什么如此灰心?”
“你很聪明,威纶。”
罗兰垂眼看着自己的戒指,“只要你记得,信仰是一种信念,而不是信某个人。我现在”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威纶正等待他解惑,见状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权戒,这一看便大惊失色。
教宗的权戒本身就是圣物,上面镶嵌的力量宝石经过千万次祝祷,比一般的宝石质地更加坚硬。但是罗兰的戒面已经裂开了几条缝隙,缝隙里泄出黑色的光,这些光呈现薄薄的片状,随即又变成稀薄的黑雾。
他记得教皇冕下的力量宝石是黑曜石,但罗兰戒面上却是一枚璀璨的金丝雀黄钻石。黑光越老越盛,几个呼吸间猛然吞没了钻石,扭曲着汇聚成一人高黑色的狼头,随即咆哮着扑向罗兰。
“小心!”
威纶大喊一声张开手,圣光从他手上的权戒释放而出,床上的老人似乎动弹不得,只徒劳地用另一只手阻挡。
圣光利刃似的飞向黑雾,瞬间绞灭了狼头,下一刻黑雾竟然冲天而起,笼罩住了整个房间!
威纶震惊地站起来。
“这是萨麦尔!?”
罗兰握住止不住颤抖的右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他仰头看向屋顶翻滚的黑云,喃喃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时候出现……”
“您知道?”威纶一边匆匆拽下脖子上的挂坠,一边回头对他喊,“您最好把权戒丢出去!”他后背不停地冒冷汗,如果真的是萨麦尔,他光靠这些一次性挂坠恐怕解决不了。
偏偏主教们都离开了白塔!
虽然不知道暴怒魔王是怎么从教宗的权戒里钻出来的,但显然这并不是它的本体,如果让它们跑出去,经过的人类村庄都会变成互相残杀的屠宰场!必须要在此时此地解决它们!
“不,你要快点离开。”
罗兰摇头,反手握紧了戒指,不等他反应就张口喷出了血。
“大人!”威纶猛地掷出挂坠,白光化为丝网挡住了蠢蠢欲动往下扑的黑雾,他扶住罗兰,“您怎么样了?”
罗兰却推开他,双手交握,圣光挣脱弥散的丝丝缕缕的黑雾,从戒面中冲天而起,在他手中形成了一把耀眼的巨剑,他举起巨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劈向半空,一股气浪把威纶掀翻,只听到轰然震动,黑雾发出恐怖的尖啸,随即被那股白光以势不可当的速度淹没,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