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我即江湖
李希就看见对面这青年满脸扭曲,一会儿瞪着他,一会儿又瞪他身后的人,最后脸蛋通红臭着脸走了。
什么毛病!
“我说这个人到底……”他翻白眼转身,话没说完就被墨尔斯紧紧地抱住。他不由有些羞涩,手足无措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大哥,这儿好多人”
他却不知自己拖长了调子含糊的抱怨声,在墨尔斯听来异常可爱。
“谢谢。”墨尔斯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不引人注目地吻了一下才放开他。所有人都认为他理所当然要成为保护者,大概只有李希才认可他也会脆弱,不管他说不说,都试图去保护他。
李希敏感地去揉泛红的耳朵,伸手复住他的下巴,再移开时,墨尔斯下巴上的红肿就消了下去,只留了点不起眼的印子。
“老张,咱走吧。”他故意不理会墨尔斯盯着他的目光,招呼张君靖去看伤员。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张君靖仍然能感觉到某人视线的追随,不由笑了起来。他没说任何话,但是就这么一笑,李希脸再次刷得红了。
“咳……”张君靖安慰他,“现在这世道不讲究什么性别之分,我们基地里还有好几对搭伙过日子的呢。”
李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边咳边摆手:“没、没到那地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君靖耸肩,“你们年轻人啊,就是脸皮薄。”他想了想,又感慨道,“好事儿啊,想当年首领失踪,我带着人去打探,也只在大沼泽找到一堆白骨,都分不清谁是谁。”
“首领真得不容易,那时候他也不过和现在的小差不多大,已经带着我们在外走南闯北,撑起偌大的基地。基地里都是普通人,还有不少老弱病残,这些人到了外头就是死路一条,在基地里能做的事儿也有限,等于全靠商队养活。”
张君靖说着说着,过往的记忆全都翻了出来。
“我们谁也不清楚,首领在这十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是怎样活下来到现在的……但他能重新回来,已经是意外之喜。”
他看向李希,“你们大概不打算留在基地吧?”
李希没有过多掩饰,直接反问他:“基地里的人都会像你一样接受我,接受我们吗?”
“这个……”张君靖想了片刻,苦笑道,“当初基地大迁徙,途中死了不少人,活下来的人都对那段路途心有余悸,对梵蒂冈更是”
何况还有首领,隔了十几年再次出现,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且还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
“我想老章行珏跟你们回峡谷,就是想给你们一个交代,”李希毫不意外,“不管大家能不能接受,他都有心理准备,而且我们本身还在被梵蒂冈追捕,留在基地对大家是个极大的隐患。”
“梵蒂冈为何要追捕您?”张君靖也十分不解,“以我的浅薄了解,圣子对教区的重要性仅次于牧首,不是吗?”
李希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低头含糊道:“……按照教义我应当终身不婚,保持身心的纯洁。那我不是看上章行珏了吗?就和他私奔了呗。”
这下轮到老张咳得震天响。
李希偷偷揉脸,被自己肉麻得半死不活。
这下真的风评被害了!
章行的队伍里有六七人受伤,先前围困西圣城,这些受伤的人都停留在密林里没有上前。
李希给他们检查了一遍,只有两人伤势比较严重。虽然涂抹了狼头草,抓挠的伤口中并没有感觉到邪祟,但伤口依然无法愈合,伤者高烧不退。
“我先前为章行珏治疗耗尽了愿力,想要恢复大半,起码得两三天,”他和张君靖商量,“以我现在的储备,只能治好三四个轻伤,或者稍微减轻这两人的伤情。”
这时围坐在一起的年轻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地上两个同伴。
“您先帮他们治疗吧!”
“就是,我们的伤不重,就不浪费您的愿力了!”
“我们不要紧,先帮他们治……”
李希看向张君靖,后者对他点头。他便从怀里掏出一条日冕挂坠,银白色的坠子落到他手中,便在稀薄的晨光中亮起柔和的光晕。
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神情姿态的变化,就连张君靖都下意识地皱起眉。
这对李希来说,实在是个新鲜的体验。
自从他穿到希里安身上,身在教区中,他还真没有像此刻这样被周围的人警惕戒备。梵蒂冈内外果真体现了世界的参差啊。
李希合拢手心,闭目借着挂坠上的力量引出愿力,愿力细弱得可怜,但依靠着挂坠上祝祷产生的神力,也勉强汇聚成了涓流,平稳地流向了第一位伤者。
他发现自己在集中注意力时,即便闭上眼睛,也能够感受到伤者身上生命力的分布。
大脑最为活跃,其次便是心脏。如果有伤口,伤口上的光芒往往是不祥的血红色,如果被邪祟入侵,还会覆盖上一层模糊的黑色。
他面前这位大脑异常活跃,但是心脏处的生命力却十分不稳定,从肩膀到右上臂分布着五道抓痕,皮开肉绽。
刚才老张说他们已经使用了狼头草,不过伤者的抓痕深处依然还有隐约的黑色,甚至快要渗入心脏。
李希将手轻轻覆到伤口处,为他念了一段驱魔祝祷。
“奉日冕神之名,赐予汝祝福……
祝福汝得身心灵的健康,
汝亦得盛宠,祛污秽逐邪祟……”
他尽量保持专心,不去在意周围若有似无的打量和负面的情绪反馈。
原本按照他平时的状态,根本不需要额外念祝祷,可他不敢耗空自己的愿力,只得借助一些外部的支援,好让治疗更加俭省。
张君靖心里是有些怀疑的,他见过各种异族,见过女巫,也接触过驱魔师。可他为数不多见过的几次来自梵蒂冈的驱魔,都让他无法信任这个群体。
与其说是驱魔,不如说是利用所谓的邪祟获取他人灵魂上的臣服。更充满赤`裸`裸的钱权色交易。
但是他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个黑发的年轻孩子周身笼罩白光,头发轻轻地飞扬起来,脸庞沉静带有一丝神性。
这是个很奇妙的体验,毕竟他从来没有什么信仰。
当他发现同伴的的伤口在圣子的手掌下竟然开始向内收敛,原本高烧不退导致的痛苦神情也渐渐消散,他竟然隐约对圣子产生了敬重。
李希无暇他顾,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输出,等到伤者高烧退去,立刻松开手移到另一人的身上。从前家大业大不觉得,现在他只能扣扣索索算计着过日子,哎,可怜。
队伍的人都纷纷聚集在伤员外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场景。
“竟然真的念念经就能治伤……”
“那么重的伤啊,你看见没?都已经开始收口了!”
“这要是有个小圣子在咱们商队里”
说话的小年轻被同伴胳膊肘杵了一下,才发觉头领站在他们身后,表情阴晴不定地盯着人群中间的李希。
章行捏着拳头,指关节已经肿起来了。
第63章 捉虫
“头领, ”那小年轻大着胆子问,“小圣子是不是以后就留在咱这儿啦?”
章行没看他:“乾什么,被感化了?”
小年轻一边傻笑一边挠头:“嘿,那倒不是……但是小圣子这能力怪厉害, 要是有他在, 咱们兄弟在外头都多几分保障。”
章行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那时候还小, 但也记得章行珏有多么受众人的爱戴, 包括他自己也是。他哥将他托付给别的队伍, 然后就要和章行珏一起离开。
其实他记得特别清楚, 最后那次见面,他哭着喊着不放的不是他哥, 反而是章行珏。因为那人明明答应了让他也做个小跟班, 后来却要把他单独送走, 当时那种不甘心的感觉, 正在他胸腔中翻滚。
章行很清楚,他不如那人。
“他们应该不会留下来。”他低声说。
旁边的几个青年都不约而同露出失望的表情, 颇有点依依不舍地望向正在给人治疗的小圣子。
李希心无旁骛,正小心控制着愿力输出,直到快到耗空的底线之前果断停了下来。
“今天只能到这里为止,”他收回手,手心里垂下来的挂坠变得灰突突,稍微碰触就要粉碎似的, “我休息一下,到晚上可以再治几个轻伤员。”
张君靖对他原先态度就不错, 现在又多了几分尊重。如果说原先是出于爱屋及乌, 此时就是出于对他本人能力和人品的认可。
“轻伤员倒不要紧,你还小, 不要勉强自己。”他的视线扫过李希额头上的薄汗,关切地说。
李希龇牙冲他笑。
一行人很快继续向东出发,李希彻底当机,窝在墨尔斯怀里睡得直打呼,张君靖和章行分别骑着马和他们并行。这会儿队伍里的气氛已经相当平和,三人在最前方小声地交流。
“……您的意思是,神殿还会像十几年前那样四处抓人去做实验?”
张君靖神情严肃,脑子快速地转着,“老实说,这几年外头世道不安稳,但我们走商的生意反而紧俏起来。真按您说的,只怕得砍掉几条商路了。”
章行满脑子都是“人鱼计划”,听到张君靖的话才反应过来,脸色霎时难看。这对他来说可是个大麻烦。
要知道,他接手基地也不过短短四五年。在他之前还有好几位长辈,都折在开拓商路的过程里。后来张叔也撑了一段时间,险些死在南边的食腐鸟大峡谷,那里是通往洛林高原最近的路。
他带着和自己一同长大的伙伴硬是“夺”了张叔的权,磕磕绊绊几年才获得基地的认可。如果这时要避开神殿,大峡谷这条路线肯定要砍掉,那商队的收益就会少一大半。
到时候,自己拿什么养活基地里的人?
张君靖叹气:“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东大陆的情况就是这样,梵蒂冈扩充势力在即,可自由民之间并不团结,十几年前就难以与梵蒂冈抗衡,现在也不会更好,”墨尔斯沉吟,“要么就想办法渡海去往西大陆,要么就彻底让出大峡谷西边的领域。”
章行突然开口:“就算退到最东边,梵蒂冈依然会步步紧逼,对吧?”
墨尔斯看向他:“没错。”
“那个人鱼计划到底是指什么?”章行忍不住问,“你、你一直没有变化,和这个有关系吗?”
墨尔斯挑眉,这小子倒是挺敏锐。
“具体情况,等到了基地我再和你们说,”他随手将怀里的人拢紧,“就当和你们做个交代。”至于最后说几分,要不要说出他成为人鱼的事,他还要再观察观察。
章行还要追问,被老张握住肩膀。
“张叔!”他拉住缰绳,咬牙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张君靖看着墨尔斯的背影,低声劝他:“一个失踪多年的大活人出现,你说呢?可那是章行珏……你太小,不记得基地开头有多艰难,我记得!我们这些人都是他带出来的,要是没有他,哪来你们这一代?”
他望着墨尔斯,即使只有背影,他也能感受到对方拢臂的姿势有多小心。
十几年没见,首领也有心爱的人了。
“人人心里都有难言之隐,揭人伤疤那是爷们儿该干的事儿吗?”他叹道,“章行珏要是不负责任,完全可以带着小圣子直接离开,他都说了会给我们交代,再等等吧。”
章行低下头。
是啊,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
晨雾消散,太阳渐渐升至中天,大家都精神起来。离开了密林,前方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平原,三条岔路将这片平原分隔开。
墨尔斯嘴角含笑,心情并不像张君靖二人想得那样低落。相反,他看着面前陌生的绿色,怀里睡着个祖宗,心情无比舒畅。
相信这一刻,天底下不会再有比他更快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