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我即江湖
    这话说的!神殿给的日冕盘多么珍贵!那可是他们医院留着急用的,哪能随便就消耗掉?


    有这样的日冕金盘在手,就算遇上五十年前那种规模的狼人攻城,他们医院也能维持五六个小时的能源。战时治疗大量伤员也得靠这东西,轻易不能动啊!


    凯恩执事被他拽着,两人在大厅就像小情侣吵架一样拉拉扯扯。


    李希和汤姆一下来就看见这幅画面,很是辣眼睛。


    “凯恩执事,你们在乾什么?”他看热闹不怕事多,迈着端庄的小碎步过去。


    “圣子大人!”院长一看,立刻挤开凯恩,抢在前面说出自己的诉求。


    “别听他说啊希里安大人!”凯恩怒气冲冲,“以往圣子的愿力只能用在严重伤亡的情况之下,比如前两个月驱魔队遭遇狼群,或者经过白塔同意的治疗!”


    什么都交给圣子,还要你们医院乾啥?


    “执事说得对,”李希心里快速盘桓,打断他的话,“不过驱魔队这次受伤和我也有关系,我帮他们治疗。”


    他把药瓶塞给汤姆,“等朱利来了给他。”


    凯恩百般不情愿,可惜他管不了李希,只能看着小圣子淡定地跟着医院的人走了。他恨恨地盯了半晌,转头不满地对侍从说:“你怎么不劝劝大人!”


    汤姆无辜地看他:“您都管不了……”


    他家小圣子划船都不靠桨,照样浪到飞起,能管住他的人大约只有罗兰教宗啦。


    李希头一次来这个世界的医院。


    教区医院离神学院不远,占地不大,不过是一幢四层的洋楼,倒是带了挺大的花园。医院内部的环境活像唐顿庄园那个年代,设备简陋落后,来往的圣修女比正儿八经的医生护士都要多。


    “要是全都治疗,恐怕得花上两三天,”李希头皮发麻,“院长是想先把驱魔队的轻伤员都治好,还是先治疗大主教和修士长?”


    他回忆起那次耗空愿力,心里多少有点抗拒。短命的后遗症他还没什么感觉,但是持续不断的头疼真的要命。


    “当然是优先大主教阁下和修士长,”院长毫不迟疑,他接到圣子的眼神,苦笑道,“倒不是我……那什么,只是最近半年无论是来往的商队,还是驱魔队的修士,野外遇袭的情况都增加了。大主教是本教区的牧首,修士长带领驱魔队保护教区安全,他们俩可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李希心想,要不是他机灵,这两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此刻该在审判庭牢房里躺着呢。


    切!


    威纶挣扎着醒过来,被窗外的阳光刺到差点流泪。他的双眼慢慢聚焦,这才看清床边大马金刀坐着的少年人。


    “……希里安?”他迷糊地开口,声音异常嘶哑,“你不去上课,到我家乾什么?”


    李希勃然大怒!


    好哇大胆!


    他辛辛苦苦耗费内力救这杀鱼人渣,此人醒来第一件事竟然不是磕头谢恩,而是质问他为什么逃课?!


    没等他发作,威纶自己就彻底清醒,撑着床靠坐起来。


    “你帮我治疗了?”他低头看看手,手指上的擦痕都消失了。除了刚醒来那阵头有点晕,这会儿已经周身清爽,甚至称得上精力充沛。


    李希不答反问:“说好给我上课,你跑去杀什么鱼?”


    “坏了!”威纶蹙眉,“塞壬……塞壬还活着吗?”


    “没死,”李希白眼翻到天花板,“那是因为我英明果断地阻止了修士长!”他添油加醋描述自己怎么阻拦,怎么左支右突地糊弄格文。


    “要不是我,你俩就歇菜了,”他对威纶发出高亢的嘲笑,“大主教阁下,你这回欠我人情欠大发了嘎嘎嘎嘎!”


    “……”威纶嘴角抽抽,“你死心吧。我会如实告知罗兰教宗的。”


    李希猖狂的姿态陡然卡住,悻悻然坐了回去。


    “梅格丽如何?”威纶揉揉眉心。


    “她伤得挺重的,我愿力不能耗空,所以明天还得来。”李希眼珠子转了转,把神殿来信的事情告知他,“中心圣城随时会来人,我们得先把塞壬治好吧?”


    威纶审视他:“希里安,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几乎快对小圣子这幅机灵的表情产生ptsd了,对方一旦露出这副表情,不是在琢磨闯祸,就是已经闯祸在琢磨怎么说瞎话甩锅。


    “没什么,”李希无辜地揣着手,两只鞋尖蹭了蹭,“为了防止塞壬反感,我找了个一所的实习生去送药。塞壬应该不会再发疯了吧?”


    威纶面无表情:“如果没人招惹他,他不会。”


    他捂住胸口,感觉那里已经被圣子戳成了烂棉花絮子。对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生怕他还不够后悔!


    紫衣主教的确后悔,早知道神殿要重启人鱼计划,他何必趟这趟浑水?昨天就该威逼利诱压住梅格丽。


    他没说谎,西圣城的这条塞壬从送过来那天就一直安安静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甚至于连研究所送进去的食物也吃得不多,完全一副等死的架势。


    现在却被梅格丽彻底惹怒。


    威纶稍微回忆一下就感到心慌。


    东圣城的那条塞壬当初杀了那么多人,他没亲眼看见对方疯魔的状态,可是逃回来的神殿骑士有多狼狈,他记得特别清楚。


    一座休眠火山如果脱离了休眠状态,那该有多可怕!


    “以防万一,你最好叫实习生佩戴好日冕挂坠,做好防护再进去。”他叹口气。


    李希已经探究地盯了他好一会儿,闻言心虚地点头。


    这话嘱咐晚了,朱利估计已经去了地窖。可他想着,朱利别管怎么说也是主角,还是原书里墨尔斯的情缘,老鱼应该不会伤害朱利吧?


    被他cue的老鱼正咸鱼躺,对通道里响起来的脚步声置若罔闻。


    朱利再一次走进地窖,譬如隔世。


    他扣好了防护罩,小心地不去碰触两侧的墙壁。


    这里的每一处,包括拐角处挂着的蜘蛛网,以及墙角生出的一片菌子,都熟悉得可怕。


    朱利越是往里走,心里越抗拒。


    他路过第一间水牢时,发现地面的积水上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那黑气就像濒死的人嘴边最后一缕呼吸,似断非断。


    “邪祟。”


    朱利冷笑一声,大步踏上去,黑气噗嗤一声从他的鞋底四溢而出,彻底消失。


    他现在来地窖是正大光明出公务,据说是中心圣城突然开始关注为数不多的塞壬,只是这任务分派到他一个实习生手里,不知道引来了多少人恶意揣测和嫉妒。


    朱利摁下密码开门,漫不经心地想,这些人懂什么?


    异端生物对于梵蒂冈而言,需要时便允许其存活,不需要时便要将其狠狠消灭。不仅如此不仅如此!


    他深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轻唤道:


    “墨尔斯,你在吗?”


    水牢里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朱利暗暗苦笑,太久了,他都忘记这家伙是个什么德性。


    说来也怪,当初是他太年轻了吗?为什么能抱着一腔天真的好奇心,头也不回地钻进这种鬼地方,还要忍受对方的冷脸?


    就他妈很搞笑了。


    “圣子嘱咐我帮你治疗,”他语气平淡,伸手掏出水晶药瓶,“神殿那边送来了治疗你尾巴的药,大概能延缓基因崩溃的速度。”


    黑尾人鱼也不知哪里被触动,突然钻出了水面。


    【过来】


    人鱼的声音低沉,又泛着珍珠般的温润,带有说不出的韵律感。哪怕是毫无意义的语气词,也能让人听的怔在原地,恨不得伸长耳朵去揣摩那发音的美感。


    这是一种仅凭借声音也能让人着迷的生物。


    朱利呆了几秒才回神,脸上顿时涌起难堪和厌恶。


    他大步走到水池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人鱼,只递出手里的水晶瓶:“药在这里,你最好晾干鳞片上的水迹再涂抹。”


    水池里半天没有动静。


    朱利忍不住竖起耳朵,好一会儿才听见水声作响,人鱼缓慢地游曳过来,他手里一空,水晶瓶被对方接了过去。


    【你是研究所的人】


    朱利抬起头,正对上黑尾塞壬金色的瞳孔。那双虹膜褪色造就的妖异眼睛盯着他,以至于人鱼的长相都模糊了,他直直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我是。”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墨尔斯把玩着手里的水晶瓶,轻笑着游曳到他的左边,手臂一撑,在哗啦的水声里坐到了池边。他就像和朋友挨着聊天似的,自在地在朱利眼前晃了晃药瓶。


    【你知道这里头是什么吗?】


    朱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


    一瞬间,他的后背湿透了。


    为什么他会如此放松地走进来?


    为什么他失去警惕之心?


    他盯着水池里那条轻轻摆动的硕大鱼尾,额头滑下一滴冷汗。他不知道那药瓶里是什么,但是现在想想,以前他从研究所里拿来的那些,应该和这个药是同样的配方。


    因为颜色差不多。


    墨尔斯右手捏着水晶瓶,拇指撬开了瓶塞,他在朱利惊惧的目光中,随手往池子外面的积水上倒了一点,不多,就几滴。


    滋啦


    红色液体落地的刹那,前方还剩下五条次级人鱼的水牢疯狂地躁动起来。


    朱利感到自己的耳朵突然嗡鸣,脑袋就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棒,险些扑进水里。


    墨尔斯看着他面如金色要吐血的样子,疯狂地大笑。


    他猛地拽了一记尾巴,池水劈头盖脸把朱利掀翻到了地上,冲淡了地面上那淡淡的红色,躁动软弱无力地消退。


    【出去】


    他把水晶瓶丢进朱利的怀里。


    青年浑身湿透倒在地上,茫然无措地抓住细长的瓶子。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朱利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头也不回离开了水牢。


    假如他大着胆子去旁边的水牢看一看,就会发现令人震惊的一幕。第七间水牢里的次级人鱼紧紧地贴在栅栏上,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想要从狭窄的缝隙里钻出去。


    它抓住栏杆,细长的黑色鳞尾拼命探出栅栏,不顾一切地探向从旁边水牢汩汩涌出的那些积水。


    不仅是它,深处剩下的几条人鱼都像泥鳅一般扭曲地挂在栅栏上,惨白畸形的头颅卡在栅栏里,向渴望生命的本能似的,渴望那些流淌而出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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